《临星》鹭桦无疆

5、老宅 .

　　夜风像冰碴子一样刮过清河镇的街道，两旁的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光影在青石板上乱晃，活像无数只乱爬的鬼手。范酥禾把十六往怀里紧了紧，嘴里嘟囔着：“这鬼天气，冻死老子了。”

　　“别废话。”楚澜星走在前头，手里那枚铜钱捏得死紧，声音压得极低，“那东西就在前面。”

　　十六从范酥禾胳膊弯里探出小脑袋，琥珀色的猫眼在黑夜里亮得吓人。她抽了抽小鼻子，声音软糯却透着股子狠劲：“血腥味越来越重了，就在那座宅子里。哥哥，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你可别拖后腿。”

　　“嘿！你这小没良心的。”范酥禾佯装生气，脚下步子却没停，“要不是为了帮你攒那什么破能量条，老子能来这鬼地方？”

　　两人一猫很快就到了镇东头。

　　所谓的老宅，其实已经看不出宅子的模样了。半塌的院墙爬满了枯藤，大门更是早就烂没了，只剩下两扇歪斜的门框，像是一张没了牙的嘴，黑洞洞地对着外头。院子里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是藏着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就是这儿。”十六突然从范酥禾怀里跳下来，赤着脚踩在湿冷的草丛里，身上的黄白粗布衣裳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楚澜星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不对劲。这院子里的阴气太重，寻常的妖魔鬼怪根本不敢靠近，那光棍是怎么进来的？”

　　“管他是怎么进来的。”范酥禾啐了一口，“既然来了，就别想囫囵个儿出去。”

　　十六没理会两人的对话，她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棵老槐树下。那棵树早就枯死了，树干扭曲得像是一只干枯的手，直直地伸向天空。而在树根处，隐约能看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出来的。

　　“就在下面。”十六转过头，看着两人，小脸严肃，“那个皇帝的怨气，还有刚才跑掉的那团黑气，都在下面。”

　　楚澜星走上前，蹲下身看了看那个洞口。洞口周围全是湿漉漉的烂泥，还混杂着一些暗红色的血迹。他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一股黏腻的触感，还带着一丝诡异的温热。

　　“是刚挖出来的。”楚澜星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无比，“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急着找这东西。”

　　“谁啊？”范酥禾凑过来，好奇地伸头看了一眼，“难不成还有同行？”

　　“不知道。”楚澜星摇了摇头，“不管是谁，既然敢动这邪祟，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十六走到洞口边，小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咒，嘴里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开！”

　　随着她一声轻喝，一道金光从她指尖射出，瞬间没入洞口深处。紧接着，一股浓郁的黑气从洞口里涌了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逼出来的。

　　“走！”十六率先跳进洞口，小小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这小祖宗！”范酥禾骂了一句，紧跟着跳了下去。

　　楚澜星最后看了一眼洞口外的夜色，深吸一口气，也纵身跃入。

　　洞里的路并不好走，狭窄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味。三人顺着地道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有东西。”范酥禾压低声音，伸手拽住了十六的衣角。

　　光亮处是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地下石室。石室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黑漆棺材，棺材盖半开着，里面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红光。而在棺材旁边，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破烂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根枯木拐杖，正对着棺材指指点点，嘴里念念有词。

　　“是他！”范酥禾一眼就认出了那人，“那个光棍！”

　　听到声音，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果然是那个在凉亭里遇到的光棍，只是此刻的他，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眍䁖，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腐臭味。但他看到十六时，浑浊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嘿嘿笑道：“嘿嘿，我就知道，你们能跟来。小……小仙姑，咱们又见面了。”

　　“你到底是谁？”楚澜星挡在十六身前，手中的铜钱剑直指光棍的咽喉，“这棺材里是什么东西？”

　　光棍嘿嘿一笑，指了指身后的棺材：“这下面压着的，可是几百年前的一个大人物。我在这儿守着，就是为了等你们。”

　　“等我们？”范酥禾警惕地看着他，“等我们干嘛？”

　　“自然是为了……”光棍的话还没说完，那口黑漆棺材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一股强大的怨气从棺材缝里喷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室。

　　“桀桀桀……”

　　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从棺材里传出来，那声音凄厉而尖锐，像是无数只指甲在挠着黑板。

　　“我的……糖……”

　　十六脸色一变，小手猛地一挥，一道金光打向棺材：“装神弄鬼！”

　　金光撞在棺材上，发出一声巨响，棺材盖被震得飞了起来。紧接着，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从棺材里坐了起来。她脸上盖着盖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怨气，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糖……我的糖……”女子的声音凄厉而尖锐。

　　“又是你！”范酥禾吓得往后一跳，“这女鬼怎么阴魂不散啊！”

　　楚澜星眼神一凛，手中的铜钱剑毫不犹豫地刺向女鬼的眉心：“妖孽，休得猖狂！”

　　女鬼身子猛地一僵，紧接着，一团黑气从她七窍中钻了出来，“吱”地一声尖叫，消散在空气中。女鬼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

　　楚澜星收起铜钱剑，转头看向光棍：“你到底想干什么？”

　　光棍看着地上的棺材，又看了看三人，嘿嘿笑道：“嘿嘿，你们以为这就完了？这棺材里压着的，可是那个皇帝的怨气源头。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说着，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枯木拐杖，狠狠地砸向地面。

　　“轰”的一声，地面剧烈地颤抖起来，石室四周的墙壁上突然涌出无数道黑气，像是一条条毒蛇，朝着三人扑了过来。

　　“小心！”楚澜星大喊一声，手中的铜钱剑舞得密不透风，将扑过来的黑气一一斩断。

　　十六站在原地，小脸严肃，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奇怪的手印，嘴里念念有词：“天地无极，净魂归位！”

　　随着她一声轻喝，一道金色的光罩从她身上扩散开来，瞬间将三人笼罩其中。那些黑气撞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哥哥，别让他跑了！”十六指着光棍喊道。

　　范酥禾早就按捺不住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狠狠地撒向光棍：“跑？往哪儿跑！”

　　糯米撒在光棍身上，瞬间冒起一股黑烟，光棍发出一声惨叫，身子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

　　“饶……饶命……”光棍的声音变得虚弱无比，“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楚澜星走上前，手中的铜钱剑抵住光棍的咽喉。

　　光棍颤抖着手指，指了指棺材：“是……是那个皇帝……他……他让我在这儿等着……等着你们……”

　　“等着我们干嘛？”范酥禾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他……他说……你们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光棍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他要……”

　　话还没说完，光棍的身子猛地一抽，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楚澜星收回铜钱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皇帝为什么要等我们？”

　　十六走到棺材边，小手按在棺材盖上，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严肃地点了点头：“哥哥，这棺材里确实有股很强的能量波动。而且……跟我们在岩洞里感应到的那个怨气源头是一模一样的。”

　　“那还等什么？”范酥禾撸起袖子，“既然来了，就别想藏着掖着。咱们把这棺材撬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楚澜星点了点头，走上前，和范酥禾一起，用力推开了棺材盖。

　　棺材盖移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黑气扑面而来。三人定睛一看，只见棺材里躺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皇帝，而是一个巨大的、被黑气包裹着的……黑砂糖？

　　那黑砂糖足有脸盆大小，表面坑坑洼洼，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甜香。而在黑砂糖的中央，隐约能看到一张模糊的人脸，正对着他们嘿嘿笑着。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范酥禾吓得往后一跳，“这皇帝……变成糖了？”

　　十六却盯着那块黑砂糖，小鼻子微微抽动了几下，然后脸色一变：“哥哥，快退！这东西不是糖，是……是怨气凝结成的‘魂核’！”

　　话音刚落，那块黑砂糖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紧接着，“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