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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绝垠原11   告别欧 ...

  •   告别欧马后,柏江放飞了肩膀上的威武大鸟通知在外鏖战的下属,单手把五花大绑的斯漠提溜走,行至临时征用为考核场地的公共教室,把斯漠扔地上。
      突然被扔下,斯漠踉跄了一步,调整重心踩着地板站稳了,好奇地打量周围忙忙碌碌的颂歌禽族。
      这些修士正在沉默地搬走教室内的桌椅,腾出一个足够大的空间,随后搬进各式兵器和武器架,件件打磨得闪闪发光,看得斯漠眼睛也亮晶晶的。
      他对会发光、反光的物体,一直没抵抗力。
      “锃——”
      斯漠走神的功夫,柏江从剑鞘抽出爱剑,指向面前的鸷膺兽族。
      夺走无数敌人性命的凶器明晃晃地对准受束缚者的眉心。
      斯漠火红的眼瞳中,倒映出剑尖的反光,以及明镜般的剑身映出一张懵懂而毫无惧色的脸。
      斯漠疑惑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干嘛?”
      这时,禁言的效果已经结束,于是,斯漠仰着头对眼前这个高个子帜翎禽族发问。
      他的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困惑。
      嵩松虽然没什么表情,话也少,但是斯漠至少能读懂他究竟是技痒想打一架、还是被惹恼了气急败坏……
      而眼前这个不辨喜怒的帜翎禽族……
      斯漠对眼前的陌生人想做什么一点没底,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柏江玩味地轻笑一声。
      “呵……”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柏江心想。
      剑的距离再近一寸,就能洞穿眼前幼崽脆弱的眉心,贯穿颅骨,将对方一击毙命。
      柏江从前见到的鸷膺兽族,面对突破安全距离的一剑,早就转身逃跑了,不至于眼神如此清澈愚蠢地等待后续发展。
      ……他那个大半辈子过着刀尖舔血生活的养父,没教这个小崽子保命技巧吗?难不成……两人真是诚心归附,有生之年不准备离开圣城?
      柏江一阵恶寒,举剑的手却丝毫不动,继续与斯漠僵持。
      ……那为什么不干脆接受洗礼加入颂歌禽族,趁早转世替天空人效力?
      总不能是专门在这守着,恶心帜翎禽族吧?
      邪恶的鸷膺兽族,一定有阴谋!
      可惜遵照至高至公的戒律,只要没证据证明他有罪,此刻就不能动手。
      柏江有些窝火地和斯漠大眼瞪小眼。
      柏江哪里知道,霸耶生前对此早有准备,和斯漠多次预演。他生前苦心积虑、谨小慎微地提防宿敌上门□□,死后留下遗言让斯漠赶紧把居所烧了、离开绝垠原,就是担心哪个帜翎禽族提剑赶来追讨血债,牵连斯漠。
      玛德,帜翎禽族打起架来那叫一个狠,那叫一个毫无顾忌,战斗波及范围很广,所过之处徒留废土。
      这也是霸耶对嵩松意见极大的原因。
      霸耶一个曾经目不识丁的大老粗,曾在同僚尽数殒命、自身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硬着头皮背下颂歌禽族的教规,和教会据理力争拿到了斯漠的监护权,余生不得不与内心鄙夷的天空人朝夕相对,其艰苦程度堪比老烟枪戒烟、甜党戒糖,意志之坚定可见一斑。当他决定让斯漠脱离旧日恩怨,自然要为他挡住来自上一辈的恩怨,说到做到!
      和天空人斗了半辈子的霸耶早就知道,颂歌禽族生性懦弱,但是一涉及信仰问题便会死磕不放,帜翎禽族一般会避免和他们起冲突。只有营造出虔诚归顺颂歌禽族的表象,帜翎禽族才会迫于教会和神罚的压力、投鼠忌器,斯漠才不会被裹挟进两族如洪流般的旧日恩怨中。
      可惜柏江不知道霸耶生前的谋划。
      当下,他只知道,“鸷膺兽族”和“诚心归附”连在一起,恐怖得让人头皮发麻。
      柏江眯眼,握住剑柄的手又紧了紧,剑锋的寒意让人汗毛倒竖。
      若眼前这只鸷膺兽族幼崽确信无疑是一位根正苗红的信徒,就不能随便杀了……
      无论是谁在绝垠原杀害信徒,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遭到一视同仁的神罚。
      ……身为帜翎禽族却在圣城遭受公开处刑,还不如直接杀了他算了。
      柏江看见斯漠懵逼中透着一丝淡定的反应,心中百转千回,手腕却稳稳地将剑尖下压,划断束缚斯漠的荆棘,为斯漠松绑。
      束缚斯漠手脚的荆棘,当即四分五裂。
      柏江将剑收回剑鞘,问:“你具备与帜翎禽族战斗的经验吗?”
      斯漠松了口气,拍拍身上的灰,取下挂在衣服上的断裂荆棘,点头:“和嵩松赤手空拳打过几次。”
      “惯用武器是什么?”
      “没有。”
      柏江挑了挑眉:“没有?”
      “对……”斯漠实话实说:“砍柴用的刀算不算?”
      “不算。你养父没教过你吗?他的惯用武器是什么?曾经做过哪些工作?”柏江问。
      斯漠被问懵了,迟疑地开口:“大概是……猎弓和柴刀?他以前是雇佣兵,后来是猎人……”
      柏江抿嘴,以带茧的指尖点了点带疤的下颌,心道:
      和情报对不上。早年,霸耶擅使锤,一直是亲卫……难道真有鸷膺兽族能改了嗜杀的性子?在神灵眼皮子底下养老苦修,不再动武?
      这不现实。
      让好战的鸷膺兽族放弃趁手的武器,就像去拔狮子的牙。
      鸷膺兽族越安分,所图越大。
      不过,柏江此行的主要目的不是监视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异族小崽子,而是考核。
      于是,他按下疑虑,打探道:“谈谈你对嵩松行事作风的看法。”
      看法?对那个冰块脸的?
      斯漠被问住了。
      呃呃呃呃……死脑筋?
      不听劝?
      斯漠脑袋里晃过一个词,又一个词。
      思路清奇?
      斯漠摇摇头。
      自作主张?
      多管闲事?
      不不不……这明显是在做记名调查吧?不能实话实说。
      不知道这份调查对嵩松的重要程度,万一以后他找我算账呢?
      “他是一个、呃、一个……一个虔诚的好人,做事有条有理,细致入微,善解人意……呃……”
      最后,斯漠硬着头皮找一些溢美之词说,夸得连自己都不觉得像真的。
      “行了!你,出去!”
      柏江看着眼前比被剑指着还慌神的幼崽,不耐烦地摆摆手,命令斯漠到门口站着,等待人到齐。
      几个小伙伴在门外集合,面面相觑。
      除了嵩松和祝和,所有人都到场了。
      刚被修女从花船边带走的祝鸿,有些紧张地摆弄着手心中用于装饰的青色小花。
      银发的女孩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在门口进进出出的修士,悄悄问小伙伴们:“你们怎么也在这?不会是主教圣座要为那场爆炸罚我们吧……”
      “不会的。爆炸这种小事就算被查出来,也只够罚上几天的义务劳动 。圣城的规定就是这样仁慈。”奥米信誓旦旦地说道。
      他似乎对此很有经验。
      他推了推眼镜,用胳膊肘捅了捅最早到的小伙伴,问:“斯漠,你来的早,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斯漠想了想,回答道:“好像是嵩松的族人找他有事。我听见里面那个帜翎禽族,向主教投诉绝垠原伙食太差、亏待嵩松。”
      “帜翎禽族啊……喊我们来会是什么事呢?”奥米若有所思,思索无果,转头问起小伙伴的情况:“你刚才被法阵的余波炸昏过去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斯漠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笑出一口白牙。他屈起小臂,露出健硕的肱二头肌,得意道:“我的伤已经好了……看,我现在浑身是劲,一口气能绕这地方跑四圈。对了,奥米,你明天的面试准备得怎么样?”
      奥米无奈摊手,高耸的耳羽像树杈子一样微微摇晃:“因为面试官在食尸鬼入侵的混乱中受伤,面试会推迟一点。”
      “祝和呢?”
      “这个……”
      祝鸿露出豆豆眼,用手上的花束遮掩因为不安而紧绷的下颌:“庆典提前了,姐姐要去做准备……我总觉得她结束禁闭后变得怪怪的,好像有事瞒着我……”
      “也许是准备庆典很辛苦吧……等庆典结束,找她问问……”
      斯漠左右看看,没发现那个本该出现的身影。
      “啧……话说,冰块脸……这么长时间都去干什么了?老地方不见他人……现在也不在……”
      斯漠莫名有些不爽。
      嵩松被安排留守秘密基地,然后跑没影了,连洗礼现场都没来。
      这个事实让斯漠有些愤怒了。
      不需要他的时候说着想帮忙,需要他的时候却连个面都不露……
      斯漠对于嵩松的缺席,心中浮现起厚重的不满。
      亏我还……当他是朋友……
      ……认识这么久,我陪他打了那么多次架!
      现在,他甚至不愿意露面问我一句安全了吗!
      真没义气!
      辜负了我的信任!
      冷漠无情!
      想起初次见面时被嵩松直接削掉了帅气的头发,斯漠渐渐拳头硬了,成见在心里筑起高墙。
      也许这人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棱角分明得扎心,和他做朋友只会白头如新。
      绝交,必须绝交!
      面对神色不虞的斯漠,两个小伙伴面色古怪的对视一眼,开口打断了斯漠的情绪。
      奥米干笑挠头:“哈、哈,原来你还不知道啊……嵩松他……”
      “我!我知道他的去向!”祝鸿踮起脚尖,举手抢答:“他先是找主教问来了洗礼的流程,然后和我一起去找你的邻居当仪式见证人。在那里,我们遭遇了食尸鬼袭击,嵩松留下断后了……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等等,你是说……
      闻言,斯漠刚刚铸起的心墙轰然倒塌,脸都绿了。
      “那些没用的大人留他一个幼崽断后?”
      斯漠难以置信地提高了音量:
      “颂歌禽族引以为傲的团结友爱呢?多少给点加护啊?”
      斯漠震惊大喊,声音响得进进出出的修士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幼崽?”“加护?”“谁受伤了,需要加护?”……
      面对七嘴八舌的修士,斯漠干笑:“哈、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随口一说……散了吧,都散了吧……”
      人群这才窃窃私语地散开。
      斯漠对于嵩松被拉去抵御食尸鬼入侵早有预感,但是没预料到真实情况居然是这样?
      他看看修士们没注意这个角落,便做贼一样压低声音问小伙伴:“怎么回事?怎么就留他一个战斗?”
      奥米觉得问题不是很大:“放轻松……在绝垠原,不会出人命的……”
      而祝鸿则幽幽叹息。
      “书上说,信士应团结如手足,万众一心。可毕竟,他是勇敢的帜翎禽族,又是主教圣座的弟子……大家都以为他有万全准备……”
      能力和名声往往代表着责任和枷锁。
      这一点,身为天使的半身,祝鸿再清楚不过了。
      唉……
      生活不易,小鸟叹气。
      斯漠不甘心地嘟囔,声音越来越低,火气越来越大:“那也不能直接丢下他一个人跑了吧……”
      那里住的都是些年纪比嵩松大一倍的成年人啊!
      怎么就全丢下他一个跑了呢?
      刚刚在心里骂完嵩松无情无义的斯漠非常愧疚,良心在隐隐作痛,越想越应该为这个可怜的小伙伴做点什么。
      原来,冰块脸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默默承受了太多……说不定正瘫着一张俊脸、在可怕的怪物堆里、默默捧心神伤……
      思及此,斯漠再也按捺不住躁动的心神。他跳起来,对小伙伴们急切地说道:“我现在回家去找他!”
      “唉唉唉!等等!”
      奥米赶紧伸长手臂拦住他:“你现在过去,嵩松也不一定还在原地。现在外面那么乱,出去找人不安全……唉!别走别走,你忘了?里面还有个陌生的帜翎禽族等着我们呢……”
      “那也得找!嵩松孤身作战,万一出事了没有人照应,太危险了!……在这等要等到什么时候!”斯漠如此坚持。
      祝鸿歪头,受赐福的眼睛看出小伙伴实质化的焦急简直要扼住他的咽喉。
      她和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按住斯漠肩膀的奥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
      奥米无奈地放弃阻拦,但是他仍然不觉得嵩松会有事。
      祝鸿手指轻捻带着露水的花瓣,往斯漠头顶撒去:“如果你坚持要去……我来指路。”
      “拜托了!”斯漠忍不住为小伙伴点赞。
      颂歌禽族能施展特殊仪式,利用人们的虚无缥缈的思念寻人。而鲜花能激发人的情绪化想象,是寻人仪式最好的能量载体。
      随着祝鸿口中吐露清越的吟唱,漫无目的、飘飘忽忽的青色花瓣忽的有了方向。
      它迫不及待地笔直往前飞,在拐角处落在了一个人手心。
      “?”
      嵩松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他跟在沉默高大的同族身后,怀着沉重心情前来领罚,结果一片寄托了思念的花瓣落在他面前。
      柔软的,轻盈的,带着微甜的花香,落在手心痒痒的。
      嵩松伸手接住花瓣,有些怔神。
      有人在思念我?
      走在前面的帜翎禽族名叫汀篁,是柏江的副官。他眼睁睁看着一片显眼的花瓣飘过身后,不由得脚步一顿,扭头看向顿住脚步的嵩松和他手上散发微光的花瓣,眼神有些异样。
      他清楚用颂歌禽族的仪式传递信息需要提供多么深厚的感情作为能源,一般是用来传递特别紧急的家书的。
      换言之,眼前这个后辈在绝垠原收获了称得上家人的存在。
      汀篁打量眼前这个看上去不善言辞的后辈,啧啧称奇。
      想不到,人不可貌相,看上去冷冰冰的,交际能力意料之外地挺好……
      嵩松被看得耳根有些发热,绷着脸试图解释:“这是,花瓣……”
      “对,这只是花瓣。绝垠原的花很迷人……我会替你保密的。”汀篁一脸“我懂”地点头,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斯漠一马当先冲了过来。
      “喂!嵩松,原来你在这!我们急死了!不要随便失踪啊!”
      鸦黑色的身影伴随着熟悉的喊声,像颗炮弹一样冲过来。
      嵩松慌慌张张地扔掉掌心的花瓣,想也不想按剑上前一步越过汀篁,以最快的速度转身拔剑,背对斯漠跑来的方向大喊。
      “慢着!要,撞上了!”
      “什么?……哎呦!”斯漠紧急刹车,还是因为惯性撞上了嵩松的后背,疼得直冒泪花。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嵩松吃痛皱眉,但握剑的手奇稳无比。
      下一瞬——
      “叮!”
      原来,听到斯漠发出的巨大动静,汀篁便条件反射地将手放在了剑柄上,正是这一举动让嵩松无奈做出了对同族拔剑之举。
      是鸷膺兽族!
      汀篁面色冷硬,想也不想就拔剑出鞘,击中了嵩松早一秒摆成防守架势的剑身,听到金属相击之声,年长的帜翎禽族终于回过神,好险没再次挥剑把莽撞的黑黢黢异族幼崽砍翻。
      “嵩松!”“斯漠!”
      奥米和祝鸿也紧随其后,跑过走廊,路过走动的修士,一直跑到两人面前。
      “呵……不看花了?是等你的人到了?”
      汀篁气势稍缓,将剑收回剑鞘,扫视了一圈突然出现的三个幼崽,对着矮自己一个头的嵩松笑得和蔼可亲。
      嵩松点头,面上有些挂不住。他偷偷挪动小腿,重重踩了罪魁祸首一脚。
      “冰块脸你干嘛!……算了。”
      斯漠脚上一疼,条件反射想骂人,细想自觉理亏,便讪讪摸了摸撞疼的鼻尖。
      汀篁审视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又落在被狠心抛弃的花瓣上,欲言又止。
      嵩松想了想,对汀篁再次强调:“那只是,花瓣。而他,天性如此。无意冒犯。”
      汀篁:“咳咳咳……我明白我明白。这件事,你知我知。收剑,跟我走,将军在等你们。”
      汀篁将四只小崽子带进了被改造成训练场的公共教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绝垠原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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