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琴海的誓言》羽鳥芳雪

2、第 2 章

　　接下来的三个月，两个人的关系很稳定，但却没有更进一步。只是通电话的次数多了点，一起吃饭的次数多了点，见面的次数多了点，还有偶尔在电影播放的时候忘我地拥吻，还有在逛街时有意或无意的身体接触，除此以外，他们没有更多的亲密动作。
　　柏尚轩是不能，翟元隽是不敢。
　　柏尚轩不能，是因为还没有那么喜欢翟元隽，还没有喜欢到想和他更亲近的程度。如果柏尚轩完全喜欢上一个人，他会毫无保留地去爱。但过去的经历让他害怕，他再不敢这么轻易地付出自己全部的爱。他千疮百孔的心不想再经历第二次的痛苦。
　　翟元隽不敢，是因为真的喜欢柏尚轩，正是因为喜欢，所以不敢轻举妄动。翟元隽真的很感激柏尚轩喜欢他，真的很珍惜柏尚轩对他的感情，真的很希望能和柏尚轩永远在一起。

　　一个月后的星期五，SD酒店的露天餐厅要承办一个小型聚会，庆祝一对夫妇结婚30周年。
　　聚会策划不是柏尚轩的工作。
　　但因为那对夫妇是柏尚轩认识的熟客，所以他成了这次聚会的主要负责人。
　　这是个只有二三十人的小聚会，所以只要提前三天确认食物和酒水，还有在聚会当天提前几个小时布置会场就可以了。
　　这样的小聚会对今天的柏尚轩来说，是驾轻就熟。他不知道策划过多少大大小小的聚会，才能升到今天这个位置。
　　当然，也因为SD酒店的实力。在每个国家重要的城市都有连锁的六星级酒店，要承办一个二三十人的小聚会，实在是不算什么。
　　聚会已经开始，柏尚轩站在酒店配给房间的阳台上看着。
　　这是他的习惯。主要负责人总会在会场出现，询问他的客人对安排是否满意。但柏尚轩不会，他会在一个可以看到整个会场的地方，因为只要看到客人们脸上的表情，他就知道他们是不是满意了。
　　看着那对年过50的夫妇，柏尚轩有点被触动。30年过去了，他们仍然在一起，他们的感情仍然这么好。我却只是，想找一个喜欢的人都这么难……
　　夫妇谈笑间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是表达什么，对方都知道。如果不是深爱，怎么会有这样的默契？
　　柏尚轩想起一个人。
　　这时，门铃响了。
　　柏尚轩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他刚才想起的人。
　　翟元隽走进来。
　　柏尚轩关上门，重新走回阳台。
　　翟元隽把柏尚轩喜欢吃的几道希腊小吃放到茶几上。“忙完了？”
　　“嗯。”柏尚轩的目光又移回到聚会上。
　　翟元隽走到柏尚轩的身边。他很快就看出今晚聚会的主角。
　　30年。相濡以沫30年是什么感觉？他和柏尚轩能不能在一起30年？想到这里，翟元隽转头看向柏尚轩。
　　过了一会儿，柏尚轩才感觉到翟元隽在看他，于是也转头。
　　两个人就这样不说话地看着，他们都在对方的眼中寻找着什么，但他们只在对方的眼里看到自己，这能不能说他们都是对方的唯一？不管未来怎么样，可以肯定的是，至少现在他们都是彼此的唯一。
　　柏尚轩靠近，吻上翟元隽的唇。
　　两个人从阳台移回到房间里。
　　开始一件一件地脱掉身上的衣物。先是外套、衬衫、裤子……
　　两个人倒在床上的那一刻，仍然在亲吻。
　　柏尚轩一手搂着翟元隽的腰，一手伸到他的身后。
　　翟元隽则紧紧地抓着柏尚轩的背。
　　两人的呼吸开始变得混乱。
　　突然，柏尚轩从翟元隽的身后收回自己的手。抬起头看着翟元隽。
　　脸有点潮红的翟元隽用一双迷离的眼睛困惑地看着柏尚轩。眼里充满对欲望的极度渴求。
　　柏尚轩转身下了床，一言不发地走进浴室，反手把门锁上。
　　翟元隽以为柏尚轩要拿什么，于是在床上等着。可是等了几分钟，柏尚轩仍然没有从浴室里出来，甚至没有要出来的迹象，因为翟元隽听到了水声。
　　翟元隽也下了床，走到浴室门前，想开门看一下柏尚轩到底发生什么事，却听到浴室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气声。
　　柏尚轩打开莲蓬头，是为了掩盖过于沉重的喘气声。翟元隽知道柏尚轩在里面干什么。可是他不明白，他不明白柏尚轩为什么要一个人解决。翟元隽决定等柏尚轩出来问清楚。
　　柏尚轩在浴室里冲了很久的冷水，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等到柏尚轩走出浴室的时候，翟元隽已经坐在地上，靠着床睡着了。
　　柏尚轩穿上衣服，把翟元隽抱上床，盖好被子，拿起自己的外套离开房间。
　　第二天早上，翟元隽一觉醒来，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旁边。没有人，床铺很整齐，就连一点皱褶也没有。
　　他昨晚没有在这里睡？他应该是在我睡着之后走的。
　　翟元隽下了床，穿上衣服，带着不解的心情离开。

　　一整天，翟元隽都在想着昨晚的事。
　　因为觉得自己没有精神，所以翟元隽向主管申请今天留在公司，经行物品分类。
　　手上有条不紊地工作着，心里却纷繁复杂得没了底。
　　柏尚轩昨晚怎么了？本来一切都很正常，怎么突然就停下来了？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翟元隽仔细地回想着昨晚每一个细节。柏尚轩是在哪里开始不对劲的？他收回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我。是我的反应有问题吗？反应……翟元隽好像想到了一些，但他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因为这个。

　　傍晚，翟元隽再次来到柏尚轩的房间。
　　柏尚轩开了门之后就往回走，一句话也不说地坐在沙发上，低下头。
　　翟元隽面对柏尚轩站着。他知道需要解释，但却不知道这个解释要从哪里说起。
　　房里没有开灯，只有一点落日的余晖。时间好像停止了。只有呼吸声的房间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翟元隽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等待宣判的罪犯。
　　过了很久，翟元隽才听到柏尚轩有点疲惫的声音。“你说过，我是你的第一个‘朋友’？”
　　“是。”翟元隽毫不犹豫。
　　“昨晚，你不是第一次？”
　　“是。”很肯定的语气。
　　“你不觉得，很矛盾吗？”柏尚轩说话的声音一直很平静。
　　翟元隽没有说话。他隐约猜到柏尚轩昨晚那样的原因了。
　　“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过去，但为什么不和我说实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柏尚轩的确是他的第一个“朋友”。昨晚，他的确不是第一次。翟元隽说出来的，都是实话。没有说的，是不能说。
　　柏尚轩抬起头，看向翟元隽。灼热的目光可以把翟元隽烧得体无完肤。他是真心对翟元隽的，翟元隽这样说，是只想玩玩吗？
　　“我只能说，我说的都是真话。而我的过去……我可以……不说吗？”翟元隽低头，对上柏尚轩的目光。没有一点含糊的坚定。
　　柏尚轩慢慢地站起来，伸出手抚上翟元隽的脸。他这才感觉到翟元隽微微的颤抖。为什么？他这是痛苦吗？是他的过去让他觉得痛苦吗？柏尚轩觉得，站在他面前的翟元隽，完全不像个男孩，而是一个执着的男人。
　　柏尚轩如此怜惜地看着自己，翟元隽觉得很感动。
　　柏尚轩往前一步，吻住翟元隽。
　　翟元隽闭上眼睛。尚轩，谢谢你相信我；尚轩，谢谢你，愿意接受我。
　　褪去所有衣物，两个人倒在床上。他们吻得很动情，好像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互相的生命里只有彼此。
　　柏尚轩终于进去的那一刻，翟元隽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不同。这和翟元隽过去的每一次都不同。因为自己喜欢这个人，因为这个人，也喜欢自己。

　　那晚的谈话是一个转折点。从那天起，元隽住进了尚轩在酒店的房间。因为在那以前，元隽一直是和哥哥一家住在一起的。
　　除了住在了一起，他们的关系好像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因为休息的时间不一样，尚轩是周末双休，元隽是轮休一天，所以他们没有太多一起外出的机会。
　　但元隽已经觉得足够了。有时候不需要说话，甚至没有任何的眼神交流，只要和尚轩待在一个房间里，元隽就觉得很满足了。

　　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三个月，元隽的休息日终于轮到了周末。
　　而休息日尚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到海边散步。
　　已经到了深秋，是爱琴海旅游的淡季，所以来沙滩的人不是很多，在海里游泳的就更少了，大部分人都选择坐在岸上聊天，或是堆沙。
　　尚轩和元隽肩并肩，默默地在海边走着。
　　听着浪花拍打海岸的声音，人特别容易有感触。
　　尚轩停下来转身，面向大海地站着。
　　元隽也跟着停下来，站到尚轩的旁边。
　　湛蓝的的天空，宝蓝色的海洋连成一线。天地相接的景象不禁让人赞叹。
　　尚轩想起一些大学时候的事情。大二开始的一些事情，他已经想不起来了。毕竟已经过去了两年多，他对那个人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没有爱，也没有恨。
　　元隽想起自己的三个愿望。第一个，是哥哥一家人都过得好；第二个，是自己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第三个，是找一个喜欢自己的人。现在，这三个愿望都实现了。他希望自己的生活能一直这样。
　　尚轩比元隽想得多一点点。元隽的过去让他很在意。他知道那段过去对于元隽来说，是一个不可磨灭的伤害。他能做的，只有让元隽永远不再经历那些。“元隽，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元隽侧过脸，看向尚轩。
　　海风吹乱了尚轩的头发，也把他衣服的下摆吹了起来。
　　元隽没有说话，只是微笑地看着尚轩。他不在乎誓言，因为对于他们这样的人，聚散本来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不过，他相信尚轩。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对他好的人，除了妈妈和哥哥，尚轩是第三个。他知道自己找了一个会珍惜自己的人。
　　温暖的阳光洒在两个人的身上。尚轩的表情是坚定。元隽的感觉是幸福。

　　进入圣诞假期，尚轩的工作一天比一天忙。
　　虽然入住酒店的客人不是很多，但在酒店里举行聚会的客人却是络绎不绝。为了确保全部的聚会都安排妥当，尚轩必须在聚会举行前，认真地审阅策划的方案，并和参与的人员进行讨论，然后在聚会举行的时候，在不远处随时地察看。
　　所以，在认真审阅、积极讨论、细心察看中度过的尚轩，每天都要很晚才能回到房间。
　　尚轩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很严的人。虽然这些事情都不需要亲自参与，但他不仅都参与了，而且还力求让客人们都满意。
　　而打开房间的门，无一例外尚轩会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元隽。
　　有时候电视还开着，元隽却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个时候，尚轩就会把电视关掉，但在他刚想把元隽抱到床上的时候，元隽就醒了。
　　更多的时候，是尚轩回来时，看到元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了。”“嗯，还没有睡？”这是很多个晚上，尚轩回来时，元隽和他的对话。
　　接着，元隽就会站起来走进浴室放水。
　　等尚轩走进浴室准备洗澡的时候，浴池的水刚刚放好。元隽走出浴室，爬上床睡觉。
　　尽管明天还要工作，但元隽还是会看电视看得很晚。
　　尚轩知道，元隽是在等他。
　　虽然元隽从来没有多说什么，甚至没有说过什么，但尚轩知道，元隽只有看到他回来才会安心。
　　元隽更是从此，养成了不看到他回来就不睡觉的习惯。
　　对于元隽，尚轩是很愧疚的。外国人一向很重视圣诞节，而元隽更是从小在外国长大的人，但尚轩的工作是一个服务性行业，没有平日和假期之分，酒店是不可能在节日那天不营业的。所以就连圣诞节那天，尚轩也没有陪元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