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琴海的誓言》羽鳥芳雪

1、第 1 章

　　落日的余晖温柔地洒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波光点点。海水不断地涌上岸，激起一朵朵白色的浪花。
　　傍晚的时候，柏尚轩转身往回走。
　　经过海边出租自行车的摊位时，停放整齐的出租车毫无预兆地倒在柏尚轩面前。
　　柏尚轩弯下腰帮忙。
　　“对不起。”很地道的希腊语。
　　来了爱琴海两年，虽然还是不会说希腊语，但是基本的礼貌用语还是听得懂。
　　柏尚轩抬起头。很意外，是一张和自己一样的亚洲面孔。
　　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一个很漂亮的男孩。
　　收拾完，男孩诚恳地说：“谢谢。”依然是地道的希腊语。
　　柏尚轩拍拍手没有回应。
　　“Oh! Er…”男孩意识到柏尚轩不是本地人，可能听不懂。“…Thank you.”
　　“You’re welcome.”柏尚轩说完，准备走。
　　“Are you…”男孩直觉，柏尚轩是个中国人。“…a Chinese?”
　　“Yes, I am.”柏尚轩说完，开始走。
　　“Wow!我也是！”很标准的国语。
　　柏尚轩停下来，转身。
　　男孩皮肤白皙，深棕色的头发，精致的五官，左耳的耳垂戴着一个耳钉，是那种典型受女孩子喜欢的人。
　　“我记得一般这个时候自行车都收起来了，你怎么现在还没走？”
　　“嗯？你怎么知道？”男孩很意外。
　　“我休息的时候喜欢来海边散步。”
　　“哦……我不是在这里工作的，今天替一个朋友。”
　　和柏尚轩想的一样，一个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人。他不喜欢这种颓废的人。
　　“我三个小时前刚出租了两辆自行车，但是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回来了。”对于被骗，男孩只是自嘲地笑笑。
　　“你现在是要走了吗？”柏尚轩不想继续这样的谈话。
　　“呃……可能还要再收拾一下。”男孩抓抓头发。
　　“那我先走了。”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再见。”
　　男孩颀长的身影孤独地投射在还有余温的沙滩上。

　　第二天下午，柏尚轩照常来到海边散步。
　　离开的时候，柏尚轩特意往出租自行车的摊位看了一眼。
　　男孩被一群女孩子围着，正笑容灿烂地和她们聊天。
　　就像昨天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柏尚轩淡漠地经过那个摊位。

　　星期一早上8:30分整，柏尚轩准时走进办公室。
　　看了半小时的文件后，柏尚轩离开办公室来到酒店大堂。
　　大堂经理看到柏尚轩后，主动走过来。
　　柏尚轩了解一下情况后，就让大堂经理继续忙他的工作。
　　柏尚轩抬了一下头。
　　一个穿着整齐工作服的快递员正站在不远处，微笑地看着他。
　　柏尚轩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看着男孩完全不同的形象，柏尚轩开始改观。他向男孩走去。
　　“你是快递员？”柏尚轩的态度没有这么冷淡。
　　“你在酒店工作？”男孩的惊讶中带着兴奋。
　　“SD酒店执行总裁，柏尚轩。”柏尚轩向男孩伸出手。仿佛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LB公司快递员，翟元隽。”男孩握住柏尚轩的手。温和的笑容里充满友善，还有一点莫名的热情。

　　一天休息，柏尚轩来到LB公司寄快递。
　　推门出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一个进来的人。“柏先生。”
　　柏尚轩转头。一张有点熟悉的脸。那个充满朝气的男孩。柏尚轩对他，又一次改观。因为男孩很礼貌地称呼他：柏先生。男孩表现得很有教养。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你这是开始工作？”
　　“不是，已经下班了。我回来是找自行车的钥匙。”男孩抓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结果才想起，我今天没有骑自行车。”
　　“如果不介意，我送你。”
　　男孩很意外。“可以吗？谢谢。”
　　柏尚轩开始觉得，应该可以和男孩做个朋友。
　　两个人上了停在路边的汽车。
　　“你是希腊人？”柏尚轩想起男孩说得很地道的希腊语，还有他的名字。
　　“是，我的爷爷是中国人，奶奶是希腊人，我爸爸在爱琴海出生。”
　　“你的国语说得很好。”
　　“因为我妈妈也是一个中国人。”
　　国语说得这么好，应该是经过妈妈的悉心教导。柏尚轩有点羡慕男孩。
　　“可是很不幸，她在我6岁的时候去世了。”男孩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一丝悲伤。
　　“听到这个消息，我觉得很抱歉。”
　　“爸爸在我更小的时候就抛弃了我们，在妈妈去世后，我和哥哥被送进了孤儿院。”男孩的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强。
　　柏尚轩开始同情男孩，并对他产生一点好感。因为柏尚轩知道，年幼的男孩要在孤儿院里生存，需要承受很多。
　　“不知不觉，我今年已经21岁了。”男孩突然改变了语调。
　　21岁，只有21岁，看起来却比25岁的柏尚轩还要成熟。
　　“前面就是了，谢谢你。”男孩露出温和的微笑。笑容里没有童年经历的苦涩，有的只是对未来的坚定。
　　“柏先生……”男孩有点犹豫，“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你吃顿饭，谢谢你上次在海边帮了我。”态度很诚恳，眼里充满期待。
　　海边……柏尚轩花了几分钟才想起。没想到他还记得……“明天晚上，可以吗？”
　　“当然可以！谢谢你。”男孩很兴奋地下了车。对柏尚轩送他回来，再次表示感谢。
　　柏尚轩浅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发动汽车。
　　男孩在进屋的前一刻，突然转身，看向疾驰而去的汽车。

　　男孩把晚餐定在一家小餐馆里。那是一条满是小餐馆的街上，本地人居多。餐馆外一片安静祥和，餐馆内一片热闹喧哗。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小餐馆里的空气有点浑浊，空间有限，但人显得有点多。虽然环境有点吵，但气氛却很好，每张桌子的人都在小声地交谈着。
　　柏尚轩的桌子在靠近角落的一个地方。烛光点点，杯影交错。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男孩显得有点局促，双手在桌下来回地搓着。
　　柏尚轩则不停地转着放在桌上的高脚杯。神情悠然自若。
　　“现在，没有去海边替你的朋友了？”柏尚轩先打破沉默。
　　“没有了，其实我很少去海边的。”
　　“难怪我来了爱琴海两年，那天，是第一次看到你。”柏尚轩对自己的细心很自信。
　　男孩诧异地看着柏尚轩。“两年？”男孩的思维一下子混乱了。他觉得柏尚轩不像是游客，结果柏尚轩在酒店里工作证实了这一点；他觉得柏尚轩也不像本地人，结果柏尚轩刚才的话也证实了。
　　“我是因为职位的调动来到爱琴海工作的，我本身是美籍华人。”
　　更让人惊讶的事实，男孩却只是了然地点点头。
　　“我父母在我还没出生之前，投资移民去了美国，后来母亲继续从商，父亲却参政成了国会议员。我是16岁的时候通过交换生回到中国读高中和大学。”
　　男孩想问为什么，但却不知道能不能问，所以抿了抿嘴唇。
　　“我觉得，美国的社会还是太冷漠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疏远，感情很淡，所以我还是选择回到中国，和我的外婆一起生活。”
　　男孩的感觉没有错，柏尚轩的内心没有外表那么冷。
　　柏尚轩没有继续介绍他的过去，而是谈起他的工作。因为大学里，有他难以忘怀，却不愿想起的一段回忆。
　　男孩也谈起他的工作经历。原来他没有读大学，18岁就开始出来打工。因为总是碰到些问题，所以很多工作都做不长，直到这一份，做了半年多。
　　柏尚轩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看起来像个男孩，却有着男孩没有的淡定和从容。如果算起工作的时间，柏尚轩甚至没有他长。生活，是促使一个人成长的加速器。柏尚轩对男孩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那顿饭之后的一个月里，两个人时不时地发一下短信，偶尔通一下电话，但很少见面。那顿饭并没有改变太多，最大的改变就是翟元隽在柏尚轩的心里，不再是一个男孩。但翟元隽却是一个不会喝酒的男人。从酒吧出来后，被风吹了一下，只喝了一杯啤酒的翟元隽就跑到一条小巷里吐起来。
　　柏尚轩在旁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你们在干什么？”小巷的一头突然出现两个黑影。
　　柏尚轩和翟元隽同时向黑影看去。
　　“我们是警察，把你们的证件拿出来！”边说，警察边向两个人走去。
　　突然，翟元隽拉着柏尚轩就向小巷的另一头跑去。
　　“他说了什么？”柏尚轩边跑边问。
　　“他怀疑我们打架，要看我们的证件，可是我没有带证件！”虽然有点慌乱，但翟元隽还是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柏尚轩突然停下来不跑了。
　　他们这一停顿，两个警察就追上来了。
　　柏尚轩在警察没有拐弯之前，把翟元隽拉进一条灯火通明的分岔路。
　　警察跑近只看了他们一眼，就向那条没有路灯的分岔路跑去。
　　匆忙中，两个人已经不记得，是谁先抱住谁，又是谁先吻上谁。
　　警察一走，翟元隽就松开抱住柏尚轩的手。
　　“谢谢。”不管怎么样，都是柏尚轩救了他。就连吻在一起，也是为了救他。
　　柏尚轩此时的心有点乱，表情很复杂。
　　“我先走了。”翟元隽转身，慢慢地往回走。
　　柔和的灯光好像不能给柏尚轩指引一个方向，他仍然站在原地寻找着。

　　三天过去了，两个人没有任何联系。
　　柏尚轩今天休息，他像往常一样来到海边，漫无目的地散步。
　　走着走着，柏尚轩踩到一个凸起的物体。移开脚，是一个雪白的小海螺。柏尚轩弯腰把它拾起来。
　　“柏先生。”
　　柏尚轩抬头。
　　翟元隽正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微笑地看着他。
　　虽然他们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但翟元隽仍然这样称呼他。
　　“你会游泳？”
　　翟元隽会游泳，但他不是来游泳，他是来等柏尚轩的。
　　翟元隽点点头，然后对柏尚轩挥了挥手，就转身潜入水里。
　　柏尚轩看着翟元隽向前游去。
　　快接近深海的时候，柏尚轩发现翟元隽没有抬头换气。他等了几秒钟，还是没有。他向前走了几步，眼睛盯着翟元隽消失的方向。
　　又等了几秒钟，还是没有。柏尚轩不自觉地又往前走了几步，尽管走进了水里，但是柏尚轩没有一点感觉。
　　又过了几秒钟，翟元隽消失的方向仍然毫无踪影，柏尚轩向附近的海面看了看，没有。
　　柏尚轩的手握紧，小海螺的尖刺进肉里，他愣了一下，然后把小海螺扔掉，脱去外套和鞋子，纵身跳进海里。
　　柏尚轩把翟元隽拉上岸以后，立刻给他做人工呼吸。
　　几次人工呼吸之后，翟元隽依然没把呛住的那口水吐出来，但却吻起柏尚轩。
　　柏尚轩猛地抬起头，讶异、不解地看着翟元隽。
　　翟元隽在柏尚轩弹开的那一刻，睁开了眼睛。
　　翟元隽知道假装溺水不对，所以避开柏尚轩的目光。
　　柏尚轩只是看着翟元隽，没有说话。他在等翟元隽的解释。
　　“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是我又怕你会觉得我很随便，所以我刚才会这么做。”翟元隽真诚地看着柏尚轩。
　　柏尚轩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吻住翟元隽。刚才想到翟元隽可能会永远消失的时候，柏尚轩确定了自己的感觉。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卸下了那一层防御，让男孩走进他的心。
　　翟元隽闭上眼睛，伸手圈住柏尚轩的脖子。柏尚轩的反应出乎翟元隽的意料，但却是翟元隽所期待的。酒店大堂，柏尚轩的第一次微笑，翟元隽觉得，这个人会珍惜我。
　　海水不断涌上岸，又退下去。拍打海岸的声音，让人有一种心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