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之归人》和小和

3、旧事、陈六、佩玉

　　三旧事

　　“你还记得过去的事么？”
　　被这么问时，秦修正靠在床上看着手里的书，听到了，于是就回了头反问；“什么事？”
　　宋青拿过他手里的书，想了想，“就是小时候的事。”
　　秦修顺势抓了他的手在手里，“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拢住对方的手，才又说，“小时的事可多了，也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
　　皱着眉头把自己的手缩了回来，“是你的手太热了才对，”宋青把手里的书扔在一旁，“我突然就想起来，最先咱们两个见面的时候可是打起来了，可怎么最后就到了一起呢？”
　　“啊，那时候啊。”秦修笑了笑，又把宋青的手抓了过来，宋青挣了两下，便也就放弃了。“最先见到你的时候，好像是在宋府做客的时候……”
　　秦修一开始就知道，宋家有一位和自己一样大的二少爷。父亲提起的时候，总说这个孩子如何如何，听得久了，他莫名的就对这个名字有了种反感，连带着，还没见面就已经对这人有了偏见。
　　夏末时，父亲带着他到宋府做客。宋家的长子是个温和的人，和他聊天，秦修觉得很是愉快，然后不知怎么就提起了他的年纪，对方便说自己的弟弟也是这个年纪，又说若是他有秦修的一半懂事便好，后来就不知道怎么发展到非要拉着秦修去见一见宋青的地步。
　　两个人才出了回廊，就听到有人喊；“二少爷，你小心点，快下来吧。”然后又是一片杂乱的声音，因为离得远了，听的不是很清楚，秦修只抓住了“二少爷掉下来了”几个字，就见一旁的人已经跑了过去。
　　等他走的近些，就看到有个灰扑扑的孩子被围在中间，宋家大哥正责备着对方什么，那孩子却是抓了抓头发，满脸的无奈。
　　我怎么会被这样的人比下去。秦修心里蓦地火了。
　　后来宋府请大夫乱成了一片，他和父亲也就很有眼色的告辞了。
　　“啊，我倒是不知道。”宋青皱着眉头，“我还说怎么第一次见面这小子就这么讨厌我，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啊。”他不耐烦的挣脱了秦修的手，又兴致勃勃的道“我还不知道原来我小时是那么有名，我只记得自己总是被大哥骂来着。”

　　“后来，后来，我和你一起去了先生那，你无论文章还是习字，都要比我好，便是学东西也总比我快上几分，先生更是夸你是可造之材。我就更是觉得冒火。”所以，那个时候，找茬的总是自己。秦修笑了笑，以往总说什么往事不可追，这时回想，才发现，那些暗香浮动的往事，点点滴滴，自己竟然一分都未曾忘却，他侧了头，去看对方，突然不禁问，“你后悔么？”
　　秦修眉角隐在阴影里，灯光影影绰绰，让他容貌纤丽的添了几分鬼魅，宋青扭了头，看了他半晌，脸就不争气的红了起来，“后悔什么啊。”他嘟囔着转了身子把背留给对方。
　　秦修伸了手去搂，宋青动了动，却是没有挣。两个人静静躺在一起，窗外有树叶落在地面的轻响。
　　春天的柳絮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随风飘落，夏天硕大的树帽挡住了炙热的阳光，带来一片荫凉，秋天飘落而下的叶子，蝴蝶一样，翩翩飞舞，冬天会下雪，一片一片的雪，无根无叶，开在空中，然后一点点苍茫了大地，再然后，又是一年春来，又是一年柳絮如雪。而我们，就这么靠在一起，慢慢看着这四季的变迁，一年又一年，一起慢慢的变老，好不好？

　　四陈六

　　陈六总觉得自己闻到一股腐臭的味道。
　　那是种让人作呕的味道。他捏着鼻子，皱着眉头，觉得似乎下一刻就要吐出来似的。
　　陈六放下手里的筷子，皱着眉头寻找着气味的来源，这味道已经让他对面前一桌子的菜肴没有了一丝胃口。
　　“头你怎么了？”
　　陈六摆了摆手。
　　这不是他第一次闻到。
　　那天下雨时他闻过一次，那时只觉的很臭，让人不舒服，却没有这里这么浓郁，好像能把人熏的这辈子都吃不下东西一样。
　　就好像是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腐烂的臭味。
　　果然是谁带了什么东西进来么？盘查的时候真应该认真一些。
　　不管是谁，一定不让他好过。
　　这么想着，他终于找到味道的来源。
　　那是个穿着土黄色袍子的瘦小男人，长着一副猥琐的相貌，这时正对着一桌子饭菜大块朵硕。味道就是从这个人身上传出来的。
　　你小心点，千万不要犯到我手里。陈六恶狠狠的瞪了他几眼。
　　出乎意料的，那男人扭了头瞅了陈六一眼，看到他身上的官服时，突然好像吓了一跳一样，回了头竟然哆哆嗦嗦的叫小二结账。
　　这个人一定有问题。陈六站了起来，朝那男人走了过去。

　　五佩玉

　　接过那块玉佩，秦修抬起头看着姜夏。
　　“路上遇到有人典当，我认出了，就买下来了。”姜夏这么解释着，“本来还想亲自送过去的，倒是让我少走了几步。”
　　秦修抿了抿嘴角，最后笑了笑，“多谢了，回头把银子补给你。”
　　姜夏摇了摇手，“他好不容易回来了，这就当是我送他的礼。”
　　手指摩挲着玉佩下角那个小小的宋字，秦修道；“让你费心了。”

　　拎着药进门时，太阳已经快要落了。秦修合上院门，很快就听到屋里的动静，然后有人从门后探了头出来朝他笑。“你回来了。”
　　似乎是在回来的路上落了病根，只要一晒太阳宋青就总觉的头痛，身上也总是冰凉的。看了几个大夫，也没什么起色，秦修一想就觉得难受，他听到这人说在路上时几乎病死，当时只想着他惯爱夸张，却没想是真的。
　　“你出来干嘛，太阳还没落呢。”
　　“没事，这点日头我还是晒得。”宋青从屋里钻出来，就笑着接过秦修手里的东西。看到秦修手里拎着的药，不由的就皱起了眉头，“怎么还买这个，反正也没什么作用，吃不吃的也没什么关系。”
　　秦修听他这么说，就瞪起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没作用，你才吃了多久？”
　　“发什么火啊，”抓了抓头发，宋青颇有些畏惧的道，“那些大夫开的药方你又不是没看，不过是敷衍的，再说，不过是晒不了日头，我又死不了。”
　　把东西一股脑的扔在宋青身上，摔了门进屋，秦修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火过。
　　外面稀里哗啦一阵乱响，秦修扭着头只当自己没听到。
　　又过了一半晌，宋青捧着一个碗进了屋。
　　隔着老远秦修就闻到了那股浓郁的药味，这药确实是很苦的，他这么想，就有些心软了。
　　宋青把碗搁在桌子上，嘟嘟囔囔了半天，才说；“我不过是觉得你这钱花的冤枉，这药又都不便宜……”
　　“我乐意，你管不着。”
　　“诶，你这个人怎么不讲理啊你。”
　　我哪不讲理了，我买药是为了给你治病，这么想着，秦修才软下的心又硬了起来，伸了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就往宋青身上砸了过去。

　　七手八脚的接住那扔过来的东西，宋青气的脸色发青，这人怎么才说几句就要动手，竟然拿东西扔我，还是拿……他低了头看了手里的东西，就不由的“诶……“了一声。
　　“你从哪找到的？”宋青把手里的玉反过来掉过去的看了遍，没裂纹，很好很好。
　　“典当铺里，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了呢，”恋恋不舍的把玉佩拿在手里摩挲，宋青笑笑说，“等我发现的时候它就没了，一直以为是丢在了哪里。说起来，你能一眼认出它来也不简单，这可不是什么特别的样式。”
　　秦修看着他那副心里欢喜的样子，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难过，“不是我，是姜夏赎回来的，回头你好好谢谢人家。”
　　“呃，”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小心的看了秦修一眼，宋青改口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玉质也不好，不值什么，回来就多个念想，没有也无……怎么了？”宋青伸了手揽住突然搂住自己的秦修的背。
　　“对不起……”
　　“傻瓜……”
　　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对不起，让你放弃了这么多，对不起……秦修突然想起，惹起自己无端怒火的，其实不过是那一个“死”字。
　　我是这么害怕失去你，然后让自己再度，年复一年的，迷失在思念和等待里，年复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