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之归人》和小和

4、姜夏、贾二、月色

　　六姜夏

　　姜夏搓着手，立冬还没到，天气就已经变冷了。他觉得自己每天里似乎总有很多事要做，可是他还是能够明确感到自己心里有一处地方在一点点空洞，荒芜下去。
　　然后他就想起了那天的自己。只是路过街边时随意的扫了一眼。就不由的站住了。那是块看起来很普通的玉佩。
　　他没有问那个穿土黄色袍子的猥琐男人，这东西是怎么来的。一言不发的掏了银子，把那玉佩拿在手里，姜夏突然有了一种满足的感觉。
　　手指找到玉佩的某个位置，慢慢的摩挲，他知道，那是一个“宋”字。
　　那年春末的阳光直到现在他还记着。
　　深刻的无须刻意回味，它就那么摆在那里，扎眼的吓人。
　　到底他还是没有勇气送给他。

　　看着秦修慢慢走远的身影，他慢慢闭上了眼睛，不由的想起那年他偷偷送到宋家的消息，想起他看到他们两个人偷偷接吻的时的震撼，想起那年春末明媚的阳光，想起那两幅毁掉的字……

　　那个春天，阳光从窗外打进来，少年的身影隐在阳光后亮的晃眼。
　　“请问先生在么？”

　　宋青，你知道么，只一眼我就能从人群里认出你……

　　七贾二

　　他说，救救我，还有个人在等我。

　　贾二这辈子只做过一件坏事。小时候他生的不好，有什么错事，大家就都爱往他身上推。很多时候，他都不敢解释，每次的下场也不过是被鄙夷之后又多了几顿揍。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好看的。
　　然后他依旧低着头，畏畏缩缩的站在别人面前，有时候他想，那一天来的真慢。
　　后来，后来贾二长大了，可那一天依然没有来。
　　其实贾二长的并不丑，只是他的脸，光看着，就会让人觉得这人从骨子里散发一阵猥琐的味道。
　　如今将近三十岁了，却依然讨不到老婆。
　　这是老天不公平啊，我明明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没有做过。

　　那天下着雨，很大的雨。
　　贾二接了个送东西的差事，钱很少，费力多，没有什么人愿意干。
　　可就是因为这样，才轮的到他。
　　这样大的雨，真倒霉，这么想着，他小心翼翼的掏出一文钱放在了桌上。雨天的客人很多，老板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贾二心里有些得意，赚到了，一碗茶其实要二文钱。
　　和他一块出来的是个年轻人，看衣服是个公子哥。这样的人也会在雨天赶路啊。看着对方病歪歪不时咳嗽的样子，他突然觉得有些解气，似乎这几日里受的欺负都得到缓解。
　　一边慢慢的走，贾二一边打量着对方。
　　我要是能生出这张脸，张丫头怎么会瞧不上我？
　　正在神游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喊“小心。”然后被撞了一下，斗笠掉在了地上，漫天的大雨浇了他一身。刚刚还在眼前的路现在已经躺着几块硕大的石头。
　　“滑坡了。”贾二囔囔的道。这些东西送不了了，他犯愁的想。
　　然后他就听到有人喊，“救救我。”
　　这是刚刚对他喊“小心”的声音。
　　山路的一边是悬崖，这个公子哥现在手扒在石头上，好像是刚刚被撞下去的。贾二漫不经心的想着。
　　拉他上来吧……
　　然后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生出了恶念……

　　后来，后来他冒着大雨下到山崖下面，把那个公子身上值钱的东西搜了出来……再后来……

　　贾二咳嗽了几声，他觉得浑身都疼的厉害。牢房里阴暗潮湿，有种难闻的味道，他知道老鼠在看不到的黑暗处偷偷的看着他，打算趁自己一部注意，就狠狠咬走一块肉。新买的衣服已经坏掉了，他突然又有些愤愤，这是他新买的衣服，花了足足一两银子，可是现在原本土黄色的袍子已经破烂不堪还沾着暗红色污迹。
　　也许当时镇定一些就好……
　　也许……
　　他突然用力拍打着地面，哭喊着“我真的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
　　我只是，只是……看着他，一点一点滑下去，一点点死掉而已……

　　他记得自己看着那个公子哥用力扒住岩石，手指一点点擦出红色，然后被雨水冲刷掉……
　　他记得自己看着他眼神里一点点透出绝望的神色……
　　他记得自己看着他一点点从岩石上滑了下去……

　　“求你救救我，还有人在等我……”

　　八月色

　　秦修接过玉佩然后仔细的把他拴在了宋青身上。
　　宋青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药碗，却让秦修拦下了。
　　秦修摇了摇头“算了。”
　　宋青吐了吐舌头，却还是把药喝了下去。
　　秦修伸手握住宋青冰凉的手，十指相交。他扭了头望向窗外。
　　“今天是满月啊。”宋青赞叹的说。
　　“怎么我回来之后你就变的爱哭了呢？”

　　秦修伸手抹了抹脸上，“真是的，怎么我哭了呢？”他笑了起来，眼泪却依旧落个不停。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我们就这样，一年又一年，一起慢慢的变老，好不好？”
　　“嗯。”

　　月色如水，温柔的将人溺死其中……

　　宋青……春天的柳絮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随风飘落，夏天硕大的树帽挡住了炙热的阳光，带来一片荫凉，秋天飘落而下的叶子，蝴蝶一样，翩翩飞舞，冬天会下雪，一片一片的雪，无根无叶，开在空中，然后一点点苍茫了大地，再然后，又是一年春来，又是一年柳絮如雪。而我们，就这么靠在一起，慢慢看着这四季的变迁，一年又一年，一起慢慢的变老，然后一起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