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晓缘深浅》楚郎

5、第五章

　　基本杭州这一行，单缘就只是走了个过场。
　　交流会上不少媒体记者都到了，会上还就文坛如今气象做出了前瞻性的预想，当然，这样的预想自然是那些泰斗级的人物作的……
　　单缘百无聊赖，这类的文会对于她而言真的是焚情煮鹤，她实在是赏不来那些风雅。于是便一边稍稍鄙视了自己一下，一边心安理得的玩起了手机游戏。
　　秋渔这时候凑过来：“单小姐，我们能合影一张吗？我很仰慕你！”
　　单缘稍稍尴尬了一下：“合影？那个……我三天没洗头了……”
　　“啊！我还以为你是上了发蜡！”秋渔惊慌的一退三步。
　　“呵呵，那个，天气太冷，我这不是为了健康着想嘛……”单缘微微狡辩了一下。
　　“也对……呵呵……单小姐很有生活理念……”

　　聊着聊着，桌上赞助供应的饮料慢慢就喝光了，天气很冷，容易憋不住尿意，单缘只得告个罪，出去解决内急。
　　才刚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就看到祁力迎面走过来。
　　单缘简单打了个招呼，正要走过，祁力却道：“怎么穿这么少？”
　　“啊？”单缘脚步一顿。低头一看自己，就一件羊毛衫加一件薄外套。今天气温较之昨天又降了几度，确实是穿少了。
　　“哦，我哪知道杭州天气还这么冷啊，这都春天了……来的时候没带什么特厚的衣服。不过其实不冷的啦，空调开的蛮大的……”
　　祁力看着她东拉西扯的讲了一大通话，却只稍微点了个头：“注意别感冒了。”然后就转身离去。
　　单缘愣了半天，不由狠狠鄙视自己，叫你话痨，叫你话痨！然后终于记起上厕所的大任，匆匆奔去。

　　下午基本就是各位作者的自由交流时间了，可以相约出去购物，也可以四处赏玩。
　　单缘本来是很有雅兴的，奈何瞅瞅窗玻璃上新结的冰花，暗暗叹一口气，偎进被子里，今天是死都不想出去逛了，吹着空调上网倒是不错。
　　有人敲门，不是工作人员，也不是秋渔，却又是祁力。
　　“收拾收拾，我们出去。”门外的祁力淡淡道。
　　神情语气就像是“吃过了吗？”
　　单缘再次搞不懂这个人了，永远都跟不上他的思维。于是奇怪道：“去哪里？我不想出去啊，外面蛮冷的。”
　　“找老刘借的车，放心，车里有空调，不会冻着你的。”祁力硬邦邦的说。

　　于是就出现了服装店里这一幕。
　　“这件怎么样？”
　　“丑死了，黄黄的，像只鸭子。”
　　隔了一会儿，“这件呢？”
　　“怎么跟火鸡似地。”
　　“这件？”
　　“你品位怎么越来越次。”
　　单缘灰心地再次回到试衣间。其实买衣服嘛，随便找件合身的凑合凑合得了，她想不通祁力干嘛这么执着。
　　早几年的时候她倒是满爱打扮的，妆化的有一点点瑕疵就不愿意出门。开玩笑！那时候明恋暗恋她的人都能组个排了，好歹也算校花之一。
　　不过自从她变成了一个笑话之后，没钱也没精力再去花功夫打扮了。
　　“那这件呢？”重新出来时单缘信心满满的再问。
　　这次是件藕荷色的大衣，简洁大方，淡雅脱俗。刚刚被挡在一大排服装的最里面，真是珍珠蒙尘。单缘翻检出来的时候颇为得意，有种自己成就了它的自豪感。
　　祁力认真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道光。“就这件了。”
　　付账，刷卡，几个流畅的动作，穿着新买的大衣单缘走出店外都还有点恍惚。
　　祁力真是一个怪胎。
　　他这样的关心来得真是蹊跷，说是内疚的话，他表现出的却完全就是一副别人欠他八百万的样子；不内疚，不内疚你天天来骚扰我干什么呀！
　　单缘一直就知道自己是个心智不怎么坚定的人。当初遭逢变故，也没见她跟个日本人一样，一瞬间就幡然醒悟，奋发图强。她不是动不动就剖腹的小日本鬼子，她是温吞吞的中国人，于是她只是磨着，磨着，然后就磨过了那一段日子。要再回想，其实也没得到别人那般的卧薪尝胆的感悟。
　　说白了，她就是一个俗人。所以她保不准自己在祁力这样的暧昧态度下不会再次动心。
　　而再次动心，意味着再次伤害。
　　她不想再被伤害一次。人总是要学乖。
　　买完衣服，祁力似乎并没有送她回去的意思。
　　这实在是不太好。
　　祁力开着车，面无表情，很长一段时间里，单缘都摸不清他这是要带她去哪儿。终于车子拐了个弯，隐隐看到雷峰塔金色中覆着白雪的塔尖……哦！他们绕着西湖转圈圈！
　　再终于……堵车了。
　　单缘大松一口气，杭州的交通真是贴心。
　　至少堵车的话，可以说说话，而只要一说话，单缘立马就能找回绕着祁力思维死转活转的心。
　　“祁……”
　　祁力的电话响了，于是单缘再次闭上了嘴。
　　祁力接起电话。
　　“……明天回去……恩，好……会注意的……吃过饭没？……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了……又一个人出去逛街了？这几天天气不是很好，感冒了怎么办？……我交代过席伯了，你要是再一个人出去他会转告我的！”
　　语气千回百转，从刚开始的低沉温柔到后来的稍显严厉，真是情人之间最亲密的一个电话。
　　单缘却几乎不忍再听。
　　祁力何曾如此温柔待过她，即便是最亲密的恋爱时期，都没有过这样轻柔的语气。而这语气，最后几乎转成调笑的威胁了。
　　“恩……好，就这样。”
　　祁力挂断电话，吸了一口气，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几乎是努力压抑着什么。
　　前面的车辆缓缓动了，他却一踩油门：“我送你回去。”
　　单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自己要说的是什么。

　　回到酒店，本来极是嗜睡的人，竟然失眠了。
　　以前单泠总拿她打趣：“姐，你说，你这样能睡的人，雷声把屋顶都掀了还能稳如泰山的睡神，你今生失过眠不？”
　　单缘总是笑笑就过去了。
　　怎么没失过眠呢。
　　追祁力的时候几乎天天都在绞着脑筋想法子接近他，夜夜不能寐。接近他了想着讨好他，天天不成眠。待到终于成为男友朋友了却又是激动的辗转反侧笑都能笑醒。
　　一步步地总想着得寸进尺，就像永不知足。
　　人只有在不知满足的时候才会失眠。
　　在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单缘珍惜一切可以睡觉的时间，累到一个极致的时候她明白，那一丁点睡眠时间是多么的宝贵，怎么能有功夫去伤春悲秋，无用的失眠呢。
　　而此刻的难以入睡，这又是代表什么呢？
　　自己仍然是个不知足的人。

　　第二天，杭州之行行将结束，一众作者朋友们都在作离别感伤，三三两两的互诉衷肠。哎，文人们总是多愁且悲观，单缘表示能够理解。
　　同几个新认识不久的比较投缘的作者朋友交换了从手机号码到扣扣到MSN到邮箱的一切联系方式之后，单缘终于闲下来，秋渔却逮着机会凑过来。
　　秋渔拉着单缘的衣角：“缘缘缘缘，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再见面啊……人家舍不得你啦……”
　　单缘鸡皮疙瘩一阵猛掉，想不通什么时候他们如此熟络了：“秋先生？秋童鞋？那个……这不是生离死别啦……放宽心放宽心……”
　　秋渔也真是一能人。刚开始只是觉得他言谈之间很有点可爱，如今本来面目暴露，居然能可爱成这样一个样子……这这这……单缘仍然不可置信，这是写惊悚的人吗？！
　　“人家就是舍不得嘛……你回去了得经常给我打电话哦！不能忘了我啊！”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忘呢，我家里的地址你都摸到手了，你要是想不通杀过来怎么办？……乖啊……乖……”
　　“千万不能忘了我哦！”秋渔再次强调一句：“不要忘记西子湖畔还有一场秋雨……”
　　单缘终于不顾周围人群，毫无形象的喷笑了。
　　隐隐约约，似乎祁力的目光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单缘腾出空来自嘲一笑，也许是错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