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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无处安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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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2】
“绿音,怎么,被我煞到了?”语气说不出的自恋,是太子爷。
李旭煊,脱去一身的黑蓝西服,换上蓝白直条恤衫及黑色牛仔裤,一脸状似轻松恰意的浅笑,竟意外地阳光帅气,但那浅笑依然给人一种很假的感觉,这人,什么时候才能真一回。
安绿音初见他这种打扮,若不是他开口说话,她还真认不出人来。回他一个白眼,然后侧过脸不再理他,这一侧却碰巧对上秦子鉴的眼神,仍有点阴阴的。她心里一窒,带点愧意垂目玩手指去。
韩伟信倒是表现的很奇怪,本来健谈爽朗的他,一来便坐在位置上,不怎么说话,扬手便点了好几瓶啤酒。
在金华悦的VIP包厢里,饭桌上摆满了各式白瓷碟子,盛着佳肴,瓷碟边沿反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熠熠生辉,配以或绿或紫的装饰蔬菜,很好看。一桌的菜色,倒有点像是仅供人饱眼福的工艺品,让人不忍下箸。
但,当韩伟信点的啤酒上桌后,那种本地产的啤酒,经典款式的长颈茶色玻璃瓶,往桌上一放,映衬着洁白可鉴的碟子及精心摆放的佳肴,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场面有点安静,李旭煊的开场白没得到过多的关注,笑脸开始挂不住。
安绿音不自在地挪了挪位置,夹在三个大男人之间,说不出的压抑,他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你们两个够了没,看看,把我们的绿音都吓得没反应了。不就是女神要嫁人罢,至于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吗?还是不是个男人?”李旭煊拍台,难得带着情绪开口说道,脸上假假的浅笑不见了,一脸…小不甘。
秦子鉴飘他一眼,眼神带点不屑及鄙视,“明明自己最失意,还强加在我们身上,嘴硬。”
唯一能听到他说话的安绿音带着几分疑问看了看他。是说这个太子爷失恋了?
而他也回了个眼神,阴沉不再,倒是几会无奈,“这家伙,自小就喜欢我堂姐。”
两人的眼神交流被李旭煊发现了,这个爱面子的狐狸绅士此刻不狐狸了,表情一个透,他非常不乐见别人双双对对,即使不是真的,“你们两个,为什么眉来眼去的?到底有什么奸情?绿音,他是不是在说我坏话,快说,不然……。”拿了瓶啤酒探过身子,重重放在她跟前,威胁意味甚浓。
安绿音非常识时务地重复道,“‘明明自己最失意,还强加在我们身上,嘴硬’,还有,他透露说你一直在暗恋他堂姐。”
安绿音话刚说完,韩伟信忍俊不住地笑了出声,“哈哈哈,被揭发了吧,本来我想着今晚不招惹你,陪着喝两杯就是,结果被绿音一说,也不想再装沉默了,看你这憋样,挺乐!你也别装了,怪假的,况且失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什么失恋,就这么好笑么?我郁闷那么久了才等到你们来陪我喝一杯,结果你们一来就给我刮面子,还是不是朋友?”面子上挂不住的李旭煊,拿着酒瓶子忿忿离开位置,走至韩伟信身旁,牙齿一咬,瓶盖松落,酒瓶递到韩伟信跟前,一副敢不喝他就不罢休的气势。
韩伟信也不推却,接过,豪气地仰头就咕噜咕噜地一下子解决掉半瓶,末了用衣袖擦了擦嘴角,回李旭煊一副肝胆相照。这下,姓李的没话说了。
于是,他将眼光瞄上秦子鉴,就见他已摊开手等着接酒了,义不容辞的姿态那么明显,李旭煊心火一下子被扑灭了。
其实,他算不上是失恋,因为人家对他根本心静如水,哪有什么恋可言。秦月卿只是自己的憧憬,是自己年少时期的心中女神,而女神从来只有让人仰望的份儿。现在知道她要嫁人了,感觉就如得知女神要变成凡人那般,只是一种失落而已。
安绿音在三人之间瞧来瞧去,不觉渐生羡慕。不管有什么事,都有对自己知之甚详、还陪着一起度过欢乐与难过的人,那就是朋友了吧。想起自己的处境,对比之下,辛酸顿生。一股冲动,站起身越过秦子鉴,抢了李旭煊手上的半瓶啤酒,也学着韩伟信的样子,仰头咕噜咕噜喝下,但豪气未显便付出代价,她剧咳出声,喷了秦子鉴一身。
【无处安身】
“还好吧?”手握方向盘的秦子鉴,边开车边问道。
“还好,已经不难受了。”苍白着脸,安绿音答得有气无力。
酒气一升华,体内的力气也跟着挥发了,全身酥软慵懒,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这次可是她第一次喝酒,喝得过猛,真真叫不自量力了。
在饭店时,秦子鉴被喷了一身后,便到洗手间去整理清洗,而她则是眯眼坐在座位上休息,想不到李旭煊见她酡红着脸的样子很好玩,便不遗余力地想着法子让她喝,韩伟信竟然也跟着起哄。安绿音本就消极,不经激,便顺了他们的意干了半瓶,结果吐得差点昏睡在厕所里。
还好,最后见她久未回包厢,秦子鉴便派了女服务生找人,最后把她扶了出来。入了包厢,韩伟信仍没心没肺地与李旭煊逗着她,笑她是一瓶瘫。胸闷闷的,便借口先走一步。
秦子鉴没喝几口,见她去意坚决,也不留人,主动要送她回家。
安绿音看了看时间,没有拒绝。
“他们就爱闹,没有半点恶意。”秦子鉴趁停下等绿灯之际,瞄了瞄她的脸,但暗沉的夜色下,什么也看不真切。
安绿音揉了揉额角,头疼,不单因为喝了酒。他不说话就真帮了她大忙。但她不敢说出口,因为不想再见他用阴阴的眼神相对。
“知道的,与他俩无关,我只是想试试看醉酒是什么滋味,现在知道了,再也不会好奇。”胃很难受,被砂砾磨过般,干干涩涩的。
“想吐要提前说。”话在红灯闪烁时说出口,这辆跑车是别人送的礼物。目前,她是他载过的第三个乘客,他宝贝得什么似的,从不随便开口载人。
安绿音没有回话,只苦笑着侧过脸,看向车外,醉意清醒一半。
跑车驶近小区大门时,刚好有两辆消防车驶出。秦子鉴停在路旁让道,安绿音却以为到了,轻声道了句,“谢谢!”
径自打开车门,下了车,摇晃着身体向小区走去。秦子鉴本要追上,但就这样将车子停放路旁又不放心,只好目送着她走远。
当安绿音走到大厦前,被围满的人群挡了路,这人群让她想起某件意外事件发生时的情景,带着厌恶扫了人群一眼,然后借着醉意,她用力地挤过人群。不理会被挤痛的人发出的怒骂声,一路过去,进了大堂,顷刻被眼前的场面吓得酒气全消。
看着从房间里流淌出来的的污黑浊水,漂浮着一些未烧透的布碎,她失去进去看一眼的勇气。空气中仍闻及浓浓的刺鼻烧焦味,房间的门叶也已被烧剩一段黑块,门周围的外墙也难辨原来的颜色。从她所站的角度望进屋里,黑黑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一些乱七八遭的脚印印满整个大堂,几个保安人员进进出出,都拿着对讲机。沙沙的对话语中,报告的都是关于事故的进展,不外乎消防车已驶离,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之类。
安绿音旁观者般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面无表情。
心里却在狂呼:好,烧得好!这世上,她还留什么痕迹,一个快将消失的人,何必留些手尾让他人处理,这火,简直烧得太……。
肩膀被轻拍了下,快将陷入疯狂绝望的安绿音回头,见是物业部的经理、梅姐的丈夫付大哥。她脸上才恢复些理智,面对现实,有时不是因为有勇气,而是别无所择。
“小安,还好你不在里头,刚接到报警的时候我还担心着呢,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一阵内疚油然而生,她希望这场火灾不会连累他被责罚。毕竟这间杂物房是他私下安排给她住的,现在出现这样的事故,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而被辞职。
“谢谢你,我没事,晚上有个饭局,所以回来晚了。付大哥,你知道起火原因吗?”收起一脸的情绪,她故作平静地问道。
“听说是电线老化引起短路什么的,现在也没个定案。你清点一下有什么损失,不过我想,因为这里毕竟不是适合居住的地方,就算你有保险,可能也无法理赔了。还有…,抱歉,小安,你得尽快找地方搬了,这里无法给你再住下去,刚刚我们开完会,上面知道我安排了住人,意见挺大的,我……。”
“付大哥,我明白,其实发生这样的事,我挺过意不去的,希望不会连累你。住的地方,你不用担心,我会尽快安排,谢谢你对我的照顾,真的,谢谢你!”她知道,每个小区都有消防指标的,若报了火警,整个小区都得重新清查消防隐患,然后重新评估物业公司的管理能力,一句话,这场火,烧的不单是她的全部家当,还有物业公司的信誉。
“你别这么说,亚梅知道这件事后很担心,一直无法联络你,也让她有点操心。本来她要赶过来的,但,她身体最近…老是不舒服,所以我没让她过来,你,真的要快点找住的地方了。”
付大哥说得很实诚,并没有半点责怪她的意思,这样反而让安绿音更内疚了。
“梅姐没什么大碍吧?不过最近她的确有点精神不济,会不会是胃有毛病?”她真是粗心,梅姐的确看起来有点蔫蔫的,回办公室那阵也没见她吃几口饭,总是饼干零食吃一堆。
“她,呃,应该没什么大事,你先别担心。反正住的地方,你尽快安排,不然,亚梅会很担心的。”他摸了摸鼻子,提起老婆的状况,带点腼腆,但他嘴角的笑意泄露了半点内情。
安绿音心里突然有点明了,看来,梅姐一直心念着的事,成真了。
但,因为自己的处境,她无法为梅姐的喜事而高兴起来。
半夜里,抱膝坐在小区的休息亭处。
幽暗的灯光,吸引着一群飞蛾围绕,四周唧唧的虫鸣,突显空间的寂静。
安绿音抬头看了看小区内的人家,灯火早已熄,独留一两家的阳台上,留着几盏昏黄小灯,释出丝丝的暖意,却温暖不了无家可归的途人。
初秋的晚风,穿透单薄的上衣,但她觉不着冷。她不冷,或者是因为皮肤已失去知觉,她不冷,或者是因为已经没有比一无所有更让人心寒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