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迷情》维满

17、朋友

　　【故人来2】
　　安绿音瞬间红了眼，多日来的委屈难堪，也在他这一问之下翻腾开来。她急忙低下头，让垂下的发遮去自己此刻的表情。

　　“没什么，最近……有点不顺。之前就听我师父说过你会来，没想到这么快，那边都还好吧？”
　　是很想找个人把心里的一切都倾倒出来，也想找个肩膀傍靠一阵。但，对象是韩伟信的话，她显得太一厢情愿了，而他也不会是一个好的听众。
　　那股大男人主义与生俱来般，在他身上，只有主导，绝没有将就。个性硬朗得让人对他只有仰望，不敢有太多期待。

　　“还好，生意揽上身，习惯了也就那么回事。你有什么不顺意的？说吧，我人虽然离开这里一些时候，但门脉还在。”

　　安绿音摇了摇头，眼内已恢复和静，抬头，跟他贫嘴，“你就吹，人走茶凉，什么门脉都是虚的。现在还给你面子的，都是冲着你家的那些石头，可不是因为你。”

　　韩伟信在她头顶上使劲按了按，“少蠢，冲着石头来才好，有价的，好应付。”生意场上滚了圈，他知道哪些人是钱可以解决的，哪些人是欠下人情不用回报的。所以他说门脉，不说朋友。

　　安绿音拨开他按在她头顶的手，“是，知道你有钱。我这边没什么事用到你的‘门脉’，倒是有个事问你，关于秦子…秦师傅给他堂姐做翡翠首饰的事。”岔开话题，她不想兜转在自己的问题上，怕自己真忍不住会找他帮忙。

　　她相信，向他开口，他会没个二话就伸出援手。但朋友之间一旦牵涉到钱份上，而且还不是一个小数目，这样的一份人情，她根本还不起。这样的一个朋友，她也丢不起。

　　“那事呀，子鉴当时本想着买现成来着，后来看了一些，都不怎么满意，才决定自己做。后来把他自己设计的图纸传给我看，让我给意见。说真的，那家伙画的东西真不赖，只是里头有些地方个性过于外扬，线条有点硬。用料方面一开始他是想用老坑冰透的，但按中国人的婚宴习俗，我觉得颜色太透白不适合，于是建议他用浓艳的绿翡翠，在设计方面最好传统些，要既能带出翡翠的雍容又让人觉得婉约柔软。听了我说的话，他就直接找上阿旭，想不到最后事情落你头上了，我也挺意外的。知道你转去设计部，看过你刻的东西却没怎么看过你设计的作品，想不到最后出来的成品会那么出彩。”

　　被他的一句出彩击中，她拿笔的手无意识地继续在纸上胡乱图画，紧箍着的心稍稍松动，带点欢欣，同时颇感意外。

　　“这么说来，秦师傅才是背后的买主？亲自设计还亲自动手，他对堂姐的情份相当厚实呢。”看他平时对人总是淡淡的，真想不到会有这么用心的时候。

　　韩伟信站了起来，“晕，你才知道？他堂姐，我是说秦月卿对他来说，是个特别的存在，有些事，我不太方便透露。对我的这个朋友，就一句，他是个不能说话的天才。他收了你，你得虚心点，以后他就是你第二个师父了，绝不会比你家的吕老头差，用点心学。”

　　收了她？第二个师父？安绿音这下的心情不是震惊可以形容了，只见她张合着嘴巴嗫嚅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拜他为师了？为什么当事人还不如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知道的清楚？我怎么有种任人鱼肉的感觉。”她压根兴奋不起来，正值多事之际，知道了背后这些种种，只让她更纷乱而已。

　　韩伟信伸手，再次蹂躏她的发顶，一头齐耳的柔顺短发，被他一揉就乱了，在她的怒视下才收了手，“是你太迟钝了，这么好的机会，要好好把握，别埋怨这埋怨那的。对了，下了班先别走，子鉴传消息给我，说他今晚出关，到时一起去吃个饭，我有点急事现在要去处理一下，晚上再聊，就酱。”说完就走。

　　安绿音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说不上的失意漫延，抬手顺顺被揉乱的发，顿住，掌心按在他触碰过的发顶……。

　　待回过神时，人早就没影了。掏出小布袋，握紧、松开，松开、再握紧。心里的决意竟然松动几分。仰头，闭眼深深呼口气，到底要怎么办？

　　※※※※※

　　【朋友1】

　　收拾好桌面，把文件夹收进文件柜里。然后走到秦子鉴的大班台上，抱起那叠需要他签名的公函，走出办公室，带上门。一阵“啪啪”的声音响起，她抬眼看了看，门上写着‘秦公专用’几个大字的金色提示牌随着她关门的动作轻轻晃了晃。扬了扬眉，‘秦公专用’，很容易让她联想起厕所的专用座。

　　她刚到的那两天，还拿这事跟他开过玩笑。结果他倒是一脸正经，说这是工作室里的人对他敬重才搞的噱头。

　　那种‘尊称’竟代表敬重？她失语。

　　这间‘秦公专用’设在二楼，就在他的工作室正上方。二楼除了这间用作办公外，其余的房间都是精品部的加工工场。平常很热闹嘈杂的，这时却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因为精品部的人全都到一楼的玉饰部及木雕部去帮忙了，秦子鉴最近有个个展要开幕，所有的参展作品就差底座及周饰。

　　来到楼下他的工作室，见门外的提牌已被拿掉，她敲了敲门，然后站一旁静候答应。经过上次差点被砸到的事后，她是不敢再胡乱闯进去了。

　　门打开了，略显憔悴的秦子鉴，下巴处一片青色，披肩的长发散下，有丝凌乱，微皱的蓝色恤衫，衣摆处仍有一半包裹在裤头里。就见他侧身让了让，示意她进去。

　　安绿音经过他时特意偷瞄他的领口一眼，扣得一丝不苟，他看来那天自己错过他衣领内的风景了。希罕！

　　别开眼，直直进了工作室。

　　被揉成团的的画纸，散落在画架的四周，而画架上头，并没有看见所谓的设计图。

　　为什么？难道说，他把自己困在工作室里的这几天都做白工了？这怎么行，图纸一天出不来，她就得在这里多呆一天，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回……，愣住。她还会有回去星辉的一天吗？还回得去吗？

　　“那帮人还有骚扰你吗？”

　　安绿音装作没听见，将手上的文件放在台面，正要动手清理地上的废纸堆，秦子鉴伸手拦住，“他们，又找过你了。”这次，不是问句。

　　“谢谢你关心，但那是我自己的事。这些文件是急件，你先处理吧，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很感激那晚他出手相助，若没有他找来一帮保安，被抓进那样的暗巷里，难保他们不会做出更出格的事。只是，被他看到自己与那样的人有交集，心里不免冒疙瘩。

　　秦子鉴想不到她会这样回答，唇线紧抿，狭长眸光流转一丝不悦，“向朋友求助并没有什么可耻的，如果我算不上是你朋友，那我不再多问。但□□巧来了，你可以……。”

　　“朋友可以分担、分享一些事，但绝不能利用，何况，我已有应对的办法了。”安绿音心里带点怨气，说得轻巧，他又知道什么呢。

　　从小看惯了别人的脸色，从一家到另一家兜兜转转，让她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不要麻烦别人。事无大小，她习惯自己来。就算后来跟着小妈，她也没有放下这种心防，没有人应该为谁做些什么，就算施者是自愿的，也得看情份厚薄，受者才能心安理得。

　　对韩伟信来说，自己算得上是什么东西呢？她有自知之明，充其量也只是一个逗着好玩的小妹妹罢了。朋友的情份是有的，但有深到可以让她心安理得接受他的帮忙吗？这里头，只有她单方面的另有所图的深……。

　　情绪奔流而出，有点不受控地流露。

　　径自出了工作室，怀着一肚子不知所为的怒气，谁要他多事来着，谁让他问来着……。

　　突然，顿住离开的脚步。想起自己对秦子鉴的态度，悔意顿生，无论是梦的事，还是这件事上，明明知道他是无辜的，明明知道他是出于关心，自己却总是轻易把情绪撒在他身上。这样的自己，哪有资格被他称为朋友。

　　犹豫着要不要转回去跟他道句实诚些的感谢之时，韩伟信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