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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屈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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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
就像行走于棉絮间,一步一步虚浮宛若失重,四周除了团团迷雾,再无他物,昏暗中根本无法辨别方向,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有股莫名的心焦让她突然拔腿就往前跑,步伐越来越急促,跑呀跑,都快喘不过气了,脚下却仍不受控地继续往前跑……。
安绿音急喘着气醒过来,双脚虚软,身上也大汗淋漓,黏黏糊糊的,就像自己真的跑了很久跑了很远一样。已经好几个晚上都做同样的梦了,不,这个梦不像梦,反倒像是进入了某个昏迷的人的意识里,迷了路,一时找不到出口而胡乱摸索般。
自从梦到女人胸口剧痛的那一幕之后,梦里的人物便再没出现过。是不是说那样的梦终于要完结了?
或者果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自从宋大那帮人出现后,自己就一直想着若能疯掉就好了,就不用面对那一笔庞大的债务,就能整天都笑嘻嘻的不用再为生计奔走,不知愁苦不知寒暑……。这样的想法多了,梦也就相应地出现虚无缥缈的场景…了吗?
坐起身,拨了拨汗湿的发,看了看闹钟,仍未到闹铃的点。其实她习惯早起,设置闹钟也只是为睡得心安罢了。视线上移,昏暗光线下,那幅“秦哥哥”的素描,五官及神态有点模糊,这时候看起来,倒真的与秦子鉴无二处。
想起那次撞入他工作室时他的表情,阴鸷中带点慌张,安绿音皱了皱眉,伸手按下台灯开关,眼前一阵亮堂,顿时驱走了心里的某种混淆不清。
浏了眼这间小小的斗室,面对现实,她颇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里毕竟不是住家的地方,若她长时间住下来,怕是会让梅姐的丈夫为难。人家也只是这里的物管经理,当初让她住进来也只是权宜之计。差不多是时候找地方搬了,但……。
之前预支的薪水虽然已还清,再过几天她也能领到工资了,但是,目前,一些必须的花销及那笔说不清的庞大债务,那点工资根本不容她多作打算。看来,再不好意思,搬家的事也只能日后再想办法了。
※※※※※※
刚出了小区大门,便被宋大一行人给堵个正着。安绿音起先也惊慌的,但很快地镇定了下来。她知道他们总会找上门的,没到小区内打砸候人,已属收敛了。
事情是这样的,自那次打了电话给宋大后,那张名片便不见了,也不知道在哪丢失的,她压根无处可寻,上面的电话号码没有记下来,也就无法按时打电话回复他们还款日期。至于她肯不肯承下债务的问题,既然找上她,他们根本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
“安小姐,瞧不起人哦!你这样三番两次地惹恼我们,真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是不是?”边说边左右开弓拍打着她的脸,力道不小不大,却也够安绿音疼的。
“你给的名片不见了,电话号码我没记下来,所以没有及时回电话。我没有跑掉而是继续上班,足以证明我没有逃避的意思。”
“量你也不敢,到底什么时候还?好心通知你一声,通胀,全行加息。有路子的话就早点还。”
安绿音一愣,怒向胆边生,“合同不是定息的吗?你们这一行也得讲信誉的吧。”行有行规不是吗?
宋大讥笑一声,“合同?还款的期限早过了,违约金我们都还没算呢。还有,房产证一事,我们也没计较,你还敢提,胆子长毛了,嗯?”对着她倔强的表情,大掌不觉越拍越用力,打人打上瘾般。若不是对她的勇气有几分欣赏,早送她两脚当早餐了。
紧抿着唇,手暗自按了按腰侧的小布袋,那抹半圆正静躺其中。她不是没有想过用这块翡翠还债的,只是,若翡翠的诅咒真的存在……。
她瞄了瞄宋大,满脸的凶相,左唇角一条疤痕,延至下颌,很是狰狞。剃光的头上,喷着蓝绿黄相间的颜色,整个形象就像在标榜“我是坏份子”般。加上小妈的死,他也是原凶之一,对这样的人,她恨之入骨。但若让她交出翡翠,那就是变相行凶,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勇气做一名凶手。
“过几天,我拿到工资后先还一点……。”
“工资?别开玩笑了,那得还到猴年马月?最迟下周,钱还不出来就把自个儿交出来,虽然你长得不怎么样,偏我们很多场子缺人缺得厉害,也只好不挑人用了。再说一遍,下周若还不全,你就收拾收拾,跟哥儿们走。”
说完,转身要离开,却又突然回过身伸手在她胸前捏了一把,“哼,还不算太糟糕。下周见了,小姑娘。”一行人讪讪淫\笑着走远。
调查过她的现状后,宋大很清楚,要她还清那笔债,最快的方法就是让她改行做皮肉生意,利滚利,够她做上几年的了。
安绿音双手抱胸,屈辱地埋头蹲在路旁,用力咬着的下唇血丝外渗,泪流得很凶却没有哭出声音,只一脸恨。
【故人来1】
打开速递专用信封,里面是一纸翡翠鉴定书,拿出折好,放入小布袋内。鉴定机构是行内的名家,很有信服力。
鉴定书与翡翠一旦交出,世上便再没有安绿音。她投降了,向现实投降。
新仇旧恨,加上被侵犯的尊严再不容她保有道德底线,现在的她,一心只想要恶人受到报应。玉石俱焚的绝望充斥胸腔。
就在她目露凶光的时候,眼睛突然被蒙上,“猜猜我是谁?”
即使声音刻意压沉,安绿音仍一下子听出来人是谁,只是一时难以置信,名字哽在喉间硬是叫不出声。涩味中想念突然汹涌而出,偏偏是这种时候,他来了。上天对她总是这样,每当她感到绝望的时候,就会给点甜头,让她有继续前行的动力,之前是一个梦,接着是一个从梦中走出来般的秦子鉴,现在,是韩伟信。她知道,到了最后,谁都不会留下,等着她的只会是一个又一个的……。
“真笨,还没猜出来吗?”声音恢复正常,透着几分不耐。
她唇角轻轻勾了勾,一抹苦笑,知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有耐性的人,“韩大哥,不嫌幼稚呀。”
韩伟信放开双手,面对她靠坐在办公桌上,粗略地对她打量两眼,“长标致了些,像女孩子了些,恭喜恭喜!”
安绿音微仰着头,细细看他一眼,很快地半垂下眸,他的头发长长了,向前一梳,前额不再显光秃,皮肤也养白了些,不若以前的黝黑,样子因此有些返嫩,看上去比以前斯文内敛不少。
心潮不受控地澎湃起伏,竟然还会起伏?她暗暗呼了一口气,怕在他面前泄了底,低下头拿起圆珠笔在速递信封上胡乱涂鸦,“从来就是女孩子,就你老说我像男孩,真不知道你什么眼光。什么时候到的?”
“早上,一到就去睡了个安稳的,然后才出来见人。欸,你没什么事吧?刚刚见你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有点吓人。”
被他一问,安绿音顿笔,僵直着腰身,想起自己刚刚的打算,一时间,心动与心死,期盼与绝望,扰得她心口巨恸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