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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卷一 满眼春风百事非』【三】一声弹指浑无语 琬阏犹如 ...

  •   【三】一声弹指浑无语

      夜浮同琬阏用过早膳之后便一起进了宫,宫门外的侍卫却将他们拦了下来,这恰恰是在她意料之中的。

      “国主有令,携带刀剑者一律禁入宫殿。”
      “大胆!见到将军还不跪下!”夜浮的手下忍不住大声斥责。
      “请恕小人冒犯,这是国主之令吾等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将军呈上所持之物。”
      “你……”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一身蓝装的黑发男子一步步向他们走来,与夜浮相同的紫色眼眸冷冷的望向这喧闹的源头,他微启唇瓣不参一丝情感。

      “扰乱宫中清静之氛,汝等该当何罪。”
      侍卫的身子猛地一颤,竟连话也说不利索,“萧……萧将军……”
      他移步走向夜浮,眼中微有些温怒,“你是何时变得如此纵容你的手下胡作非为的。”

      夜浮毫不畏惧的直视萧煜衡的紫眸,在那一滩深水中寻得自己的身影。

      “萧将军言下之意是要教导我如何管理自己的部下吗?”几缕银丝遮挡住仿若紫水晶的瞳仁,隐隐透出些许冷光。
      萧煜衡依旧面无表情,但眼中已有所波动,他越过夜浮看向沉默不语却嘴角微带笑意的琬阏,“让琬阏郡主看得此番场景实属本将管理不当,还望郡主海涵。”
      “无防,既然令国国主有此定律,琬阏岂有不遵的道理。”说罢,她命身旁的凌忆云呈上随身宝剑,又取出自己衣袖中的玉笛问道,“这玉笛将军需要检验一下吗?”
      “不必了,琬阏郡主深明大义本将早已有所耳闻。这把佩剑就让本将代为保管如何?”他只看了眼那貌不惊人的玉笛,并没有再过多的留心。
      “那就劳烦将军了。”琬阏回头微瞥凌忆云说道,“我们走吧。”

      皇宫的格局均是以回形为主体,在这四方格子中到处充满了压抑、无处倾诉,院落里盛开的海棠却也是如此单调的了无生气。
      琬阏望着白柔的海棠花竟有些出神……

      “郡主?有何不妥?”凌忆云瞧着她皎好的面容,从那双漆黑的眼瞳中看出了伤感。

      琬阏别过脸轻轻拂去眼角那不易察觉的泪泽,继续向深宫走去。
      幽幽宫门走不尽、念不完,无奈曾经的记忆不停的冲袭她的脑海……

      凌忆云看着前方单薄却坚强的身影,不知该如何才能为她分担,这份沉重本不应由她来承担,银白色的眸子中露出一丝不易磨灭的坚决。

      当他们终于踏入宫殿之时,衍国国主璟舒正坐在王座之上等待他们。漆成红色的墙壁如同鲜血一般染红了四根粗壮的木梁。

      “禹国郡主琬阏拜见衍国国主。”琬阏欠身道。
      “免礼。郡主千里迢迢从禹国而来,因是本国的荣幸。如今禹国与我国同为影国部下应当施友人之礼。”璟舒顿了顿,又道,“只是鄙人实在不明白,为何郡主不继令尊之意而执意要与影国一改以往之系?”
      她微露浅笑,眼眸越发深邃,“这其中的道理就与您当初想的一样。”

      璟舒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神情微有一滞,眉头不禁锁紧,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郡主此话何解?”璟舒一手搭上扶手,神色肃然。
      “当年云国正值繁茂之时,您以拥有影国之机密尝试与云王交好,然傅云洛以衍国不忠之名拒绝……”说到这里,琬阏眼中的笑意已蔓延至唇角,她盯着璟舒似要把他看穿,“云宣二十七年,云国于盛世之颠却被当时局势并不稳定的影国一举歼灭,试问影王是凭着何能颠覆庞大的云国?!璟舒!”

      他的手握紧了扶拦,不可置信的看着笑如烟花的她,另一手伸出一指颤颤的指向她。

      “这件事不可能还有人知道……你,你是谁……难道!不!不可能!”璟舒眼前浮现出一张与她颇为相似的脸,双目猛地睁大。
      琬阏犹如鬼魅一般一步步走近他,方才柔和的笑容在顷刻间变得狰狞可怕,“没错,我就是傅云洛的女儿,如今云国唯一生存者,傅云芷。”

      她暗中抽出袖口的玉笛,正当她欲备挥向那惊恐之人时,有人却比她快了一步。

      “凌忆云,你……”她惊讶的看着不知何时到了王座之后的他。

      “这种事理因由属下来办。”他说的是那么轻描淡写,但在她听来却是犹如千斤重石。

      她微微垂下眼帘,看不明在想什么。
      凌忆云拔下插入璟舒心口的匕首,鲜血飞溅了他一身,血滴在他的银白铠甲上绘出一副壮丽。

      弑王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所以当她看到夜浮与萧煜衡时也并未露出丝毫害怕。
      若一个人已将生死抛之肚外,那么还有什么事是值得恐惧的呢?
      只不过,这个时候她还不能死。

      “大胆人犯!给我拿下!”萧煜衡收紧了眼眸,眼中唯有愤怒与杀气。
      “郡主你先走,这里就交给我。”凌忆云将琬阏护在身后与前方冲来的敌军展开厮杀。

      然而仅凭他一人根本不足以抵抗数百精兵,敌军将他们紧紧包围不留一丝空隙。他干脆丢弃手中那把短小匕首,用血肉之躯杀敌,妄图为她开辟出一条血路。
      琬阏盯着他的一拳一式,总觉得是在哪里见过,并且此人的武功可算得高手又为什么要进宫成为一名小小护卫?
      她冷目扫视周场,从来都没有过像此刻这般的急切,仅仅只为救一个人。就一个不算朋友的……
      夜浮与萧煜衡持剑站在包围外,他们都知道这而两个人绝活不过今晚,因此并没有打算出手。

      而琬阏脚尖轻点地面,腾起身子飞落到他们跟前,一手扼住还未反应过来的夜浮的脖子,目光仿佛毒针一般,“叫他们住手。”
      “放开他!”萧煜衡生平最为憎恨别人以人要挟,但今日夜浮被持他却没由来的紧张。
      原本琬阏是没有把握他会乖乖停手的,但现在看来……她露出一抹与她面容不符的深笑,说道:“我只要我的人不死,便还你一个毫发不损的夜浮。萧将军,这笔交易你不吃亏。”
      “放肆!你弑我君,又挟本国之将,竟还要我放你们走!?”萧煜衡的忍耐力以到达极致,只是顾及夜浮唯有强忍。
      “萧将军,你……”忽然琬阏神情一变,她扼住夜浮的手微有一松,她垂下眼若有所思的盯着这个名为夜浮的将军。
      得到瞬间自由的夜浮,对萧煜衡喊道:“不用顾及我,此二人乃弑君罪人决不能放过!”

      另一边重伤累累的凌忆云明显已有疲惫之态,在这样僵持下去他必死无疑。

      琬阏迅速的再次扼住他,只是力道却比方才轻了许多,她附耳在夜浮的耳边轻声说:“你若放我二人走,我便保守你的秘密。”

      秘密?
      夜浮一惊,意识到她所触碰之处正是他不可掩饰地方。

      “萧将军,这笔交易到底成还是不成?”

      他见夜浮已有了喘气之势当下慌乱不已,立刻举起手来命令所有手下停手,虽然心有不甘但他却无法控制的想要保他安全。

      琬阏见计谋得逞,立刻反手将夜浮推出随后以极快的速度拉起凌忆云消失在殿上。

      萧煜衡托起夜浮的身子,询问是否安好。而夜浮的眼睛始终有些飘忽,若是让他知道刚才只是自己的惺惺作态,那么这个男人会做出什么呢?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思议,若琬阏真是那种杀人如麻,弑君之人又岂会在得知他秘密之时故意放轻力道,还承诺会保守秘密?
      他一抬头便瞧见萧煜衡深深凝望他的眼。

      “萧将军,你为何要救我?”
      “不知道。”
      “不知道?”
      “恩。”

      影国

      充满香气的房内斜躺着一名胸襟半敞的男子,额前碎发懒散的将他的右眼遮起,一手枕着头一手把玩着琉璃器皿,嘴边扬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凌少爷,您真的要走呀?”女子娇嗔的往他嘴里送入一颗荔枝,满眼都是不允。
      “恩,母亲大人下了死命令,若我不依那么你就永远都见不到它了。”他用手指轻弹琉璃杯的杯壁,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女子望望价值不菲的琉璃杯,目光中闪着喜悦的光芒,而一手却轻轻打在男子身上,“谁要这东西了,人家是不舍您离开……”

      男子移开她的手,只是笑笑不语。

      “听说衍国国主昨日驾崩,怎么如此突然?”
      “咦?您不知道?这是禹国郡主下的手,据说影王已经亲自前往禹国调查,依我看那,这郡主也是做了一件好事。”
      “此话怎讲?美人快说给我听听。”凌宇夜一手托起她的细腰,柔声问道。
      “衍国国主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前些日子他想做一件独一无二的服饰竟将所有进宫献衣者就地处决,就因为他们做的不合心意。”女子说话的语气明显也为那些枉死之人不平。
      “原来是这样……”凌宇夜眼角的笑意越发浓厚,谁说红尘女子毫无用处?这可不就得到了一些对他有用的讯息了吗。

      禹国

      萧谷桓坐在座位上平视着前方,他尽量表现的镇定,但额上不断沁出的汗珠还是暴露了他焦虑的内心。
      他实在没想到琬阏会如此沉不住气,更没想到这会是她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你的女儿在哪里?”影王平静的看着萧谷桓问道。
      “小女前些日子出游未归,不知影王寻她所谓何事?”
      “……你可知道璟舒死了,是死在何人手中。”这话明显不是在询问他而是质问。
      “还望影王明说……”
      “是琬阏杀的。她人在哪里?”他不给萧谷桓任何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
      “她没有回来……也无任何音讯……影王若是执意认为她在禹国,那么您大可搜城。”

      影王一下站起了身,大步踏出房门。

      直到走出好几米,随同他前来的一名心腹却轻声道:“王,您不是早就有意要将璟舒……”
      “不错,璟舒曾经想过背叛我,因此此人决不能久留于世,只是他与我关系非浅一直寻不得罪名。”
      “那么如今琬阏郡主帮您除了心头大患,您为何还要追捕她呢?”
      他停下步子,紧了紧眉头,“正因为这样,我才要抓她。”

      一个涉世未深的郡主到底有什么非杀他不可的理由……

      琬阏带着气息微弱的凌忆云进了一片树林,茂密的枝叶零零散散遮挡住些许白光,为叶下增添一份阴凉。脚下几千落叶在他们身后拖出一条血迹,在这绿荫下格外刺眼,仿若一条蜿蜒曲折的生死之线牵引着他们逐渐偏离各自原来的路线。

      也许是走累了,她在一大片阴凉之下止住了步伐,回头却见他已支撑不住失血过多的身躯而跪倒在地,但生命并未消逝。

      “你为何要帮我?”琬阏盯住他那双失去生气的眼眸问道。
      “属下……属下只是……听从……”苍白的双唇还在强迫自己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那几近听不见的声音却努力扯着嗓子在大声喊出来。

      琬阏捏紧袖口,心中满是责问与痛斥。
      究竟是为什么他要做到这般……
      仅仅是因为要听从主令吗?还是这又是一个温柔陷阱?

      她慢慢的抽出玉笛,递到唇边,一首飘渺、悠扬的乐曲飘荡在他们头顶上空,直到蔓延至每一个角落。这首乐曲是那么的安静、舒心,但它却是能够杀人与无形的魔曲。
      她本不想杀他,可这个人已经知道了她太多的秘密,即使他再衷心又如何,自古人心最为难测,她亦不愿再猜测……

      凌忆云缓缓合上双眼,静静聆听这即将夺走他生命的笛音,在他的记忆中今日并非是第一次听得这首曲子。他记得那时每日的黄昏,皇后便在开满海棠的院落中教导她如何吹奏,只是当时这首乐曲仅仅为一首优美动听的曲子……
      时过境迁,云国的覆灭竟让这首传来佳颂的音律变为世人惶恐不及的杀人之音……

      “只要是您想做的……属下……必定不予反抗……”说罢,他竟微微笑了起来,“有这首《秋分》的送行……属下也别无他求了……”

      《秋分》!

      玉笛从她手中滑落滚落到一棵树下,而她顾不得去捡拾直冲向身子已有些晃动的他,“你怎么会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你怎么能知道?你……你是云国人……”
      她看着合起双眼的他,这么多年未曾流下的泪终于再也忍不住的倾泻下来,顷刻润湿了她的脸庞,“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

      ……

      她将他平置于地,从腰际的荷包里取出唯一的一颗丹药塞入他的口中。

      “云国人不能就此消失,你要代替所有的云国人好好活下去……这颗幻云丹能够让你重获新生,醒来后便是一个新生的你……忘记吧……所有的一切都忘了吧……”

      她捏了捏空瘪的荷包,心中明白的很,如今已没有了保命的药,任何事都不能再有丝毫大意。
      一袭带着紫色碎花的白衣渐渐消失在了树林尽头,独留一缕清香以及被新落的树叶覆盖的翠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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