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湮灭，一世浮华》夜阑雪舞

3、 『卷一 满眼春风百事非』【二】芸芸众生 “你叫什么

　　【二】芸芸众生

　　既然已经与影国建立了属国关系，那么拜会一下同为影国属国的衍国也是在情理之中。
　　翌日，琬阏上殿亲自要求前往衍国，萧谷桓抵不过她的强硬只好批准。

　　“那么让漓陌陪同你一起前往，毕竟路途遥远，世事难料，这万一……”
　　“您不必担忧，随意遣两名护卫便可，我并不想劳师动众。”
　　“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便勉强，早去早回。”

　　她谢过国主的应允，便会了她的府邸。
　　房内，婼莹仔细审查着行囊中是否仍有遗漏，这一回她不能陪同郡主一起出使他国因此她格外的细心。

　　“郡主，您说衍国那边的气候会比这儿凉吗？”说着便取了两件大衣裹进行囊，但又有些了犹豫，“恩……不对不对，这要是天气热一些……”

　　琬阏看着婼莹一脸的纠结相，终于发了话。

　　“拿上几件轻衣便可，至于气候方可到达衍国再予以购置。”她披上一件白纱，随意的将瀑布般的黑色长发绾起，留下几缕青丝垂于耳际，“此番行走，途中定有变故，若是我十日不回也勿需为我忧心。”
　　“郡主聪慧过人定能保全自己，婼莹将在十日后等在都城大门为郡主接风。”

　　琬阏轻叹一口气，她是否该告诉婼莹，不管是十日还是二十日，她都等不到自己呢？
　　这次出使衍国对她无疑是一个可以离开禹国的契机，并非她要离开而是为了保住禹国非走不可，对待影王这般敏锐的人物她万万不可心存侥幸。

　　“对了，听说国主安排了两名护卫随您前去，其中一个还是锻造师。”说到这里她的脸微微有些泛红，这并不奇怪，即使是不怎么耳闻这些琐碎事情的琬阏也知晓此人。

　　听说他所锻造出的武器均算得上乘，更重要的是他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能耐，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众宫女的倾慕对象。
　　深宫永远都是寂寞的，就算身着华丽，心也是空寂。
　　梨花花叶因风起舞，伴随着袅袅烟尘亲吻她轻柔的群摆。
　　她回头看了眼生活了十多年之久的府邸，终究是有些不舍。

　　“郡主，天色已晚还请速速上马。”

　　她搭上一名护卫伸出的手臂，借他人之力登上马车，期间她曾抬眼看了他一眼，而此人却将头低下似是不敢与她对视。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凌忆云。”那头银白色的短发下传出清明的声音。

　　凌忆云……忆云……
　　猛然间，她转回身重新握住那人的手臂并撩起他的衣袖静目看去，然而什么都没有……

　　“郡主……”他的声音微有些颤动，不知是因为受了凉还是出于别的原因……

　　她松开他的手臂，原本眼中闪烁的光芒也在瞬间烟消云散。

　　是自己想多了吧，怎么可能还会有和自己一样活着的亡国之人呢？当日云国都城血流成河、凄厉哭声的情景仍旧恍如昨日那般清晰。
　　她坐进车厢挽起自己右手的衣袖露出一朵形似云彩的花来，此花名为云苒，亦是象征她身份的图纹。

　　衍国

　　作为影国的第一属国，衍国的繁华可想而知。一路上尽是从各个国家来的商旅与衣着昂贵鲜艳的富人。

　　这就是归属影国而得到的好处吗？

　　琬阏轻视一笑，谁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什么呢。
　　她刚一进城门就有衍国将领夜浮在前方等候，他那及腰银白色长发在风中肆意舞动，一双深紫色眼眸看不出半点情绪。

　　“吾等在此恭迎琬阏郡主。”一袭白色长袍未曾沾染上世俗的尘土，与身后两列身披棕色盔甲的士兵站在一起更凸显了他不凡的气质。
　　“郡主今日周车劳累，不宜立即拜会衍国国主，还请将军代为转达。”护卫上前一步说道。
　　“这点请尽管放心，国主早已下令为琬阏郡主安排好了上房，请诸位随同我前去。”

　　弄月楼
　　衍城都城中最为盛名的客栈，在客栈后方有一湖清水之池，相传池中有一枚圣物正是保证此地兴旺的宝玉。

　　窗边的轻纱被微风吹起一角，一缕透明的阳光趁机潜入这布置豪华的客房。衍国的阳光比起禹国来说确实够明亮，但不够温暖，这光线似是没有温度一般覆盖在这块土地上。
　　琬阏坐在案边，提笔书了几行字。

　　“云卷残枝落桥头，
　　隐雨覆倾沾窗棂。
　　未入深寒见霜雪，
　　别居放鸢何时睛。”

　　凌忆云在她身后默念了几遍，眼中竟腾起一层薄雾，他暗自握住自己的左手臂用力捏了捏，到底该不该告诉郡主呢？他想起离开禹国的那日，她明明是有所发现的，只不过当时她查看得是右手……

　　郡主，你所提之词是在提醒自己国仇未报心不能散吗。

　　“郡主，今晚您且好好歇息，明日便能及早拜会衍国国主。”
　　“我知道了，你们先退下……你……”她看了看身后的凌忆云，不知为什么对他总有一种亲切之感，也许是因为他的名字吧，“你们暂时留守在门外，也许我会有事要交于你们。”她将刚才书写的那几行字一点一点撕成碎片，直到再也无法粘合为止。

　　衍国的夜晚不比白日里那般喧哗，宁静的独留一轮明月。

　　“将军，国主是否有令要……”
　　“别妄自猜测，如今禹国也已归属影国，他的势力日趋渐深，这才是国主真正担忧的……”夜浮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下，随后摇了摇酒瓶大声喊道，“小二，添酒！”

　　禹国

　　郡主的离开使得这本就不够热闹的府邸变得更为冷清，婼莹撑着头呆呆的望着天空，幻想着郡主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同她一样在望明月呢……
　　她想得入神以至于身后站了个人也不曾发觉。

　　“奇怪，郡主怎么还未回来？”
　　直到身后人发出疑问，她才回过了神，连忙退后几步低下头回答，“郡主于今早已出使衍国，这会儿应该平安到达了。”
　　“她去了衍国？”他似乎并不知道此事，因此显得有些惊讶。
　　“是啊，君黎大人没听说吗？这可是国主下的命令啊。”婼莹抬起双眸，看向神情复杂的墨君黎。

　　禹国
　　月之清辉柔柔的泻在床头，而她还未能入梦，夜幕已将整个天地融为一片黑暗，月的光芒不足以明亮任何。
　　她轻轻翻身下床，从木橱中取出一件外套披上后推开了房门。

　　守在门外的两名护卫刚要行礼却被她及时制止，琬阏看了看寂寥的走廊确定没有他人之后便在方霆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这件事非常要紧，你必须立刻出发，记住切勿让他在十日之内达到这里。”
　　“郡主尽管放心，只不过……您为何不让……莫非……”
　　“此事不宜张扬，你只需办妥我交代的事便可。”琬阏不再与他多说，转而看向另一边道，“明日你随我前去衍国皇宫，除了你手上的这把剑以外我要你再准备一把匕首，随身携带着。”
　　“属下尊命。”他对琬阏的这番安排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疑惑，仅仅只是遵从主令，这一点让琬阏颇有惊异，但更多的是赞许。

　　明日定会是一场智慧与武力的交锋，她预料到时恐怕所有的防身器具都会被他们收起，既然对方可以这样做，那么自己又岂能真的空手上阵？
　　夜深人静，打更人响了两下棒椎渐渐走远了，然而一个黑影却从弄月楼的房檐下平稳落地，竟没有发出丝毫的响声。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嘴边却留下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腰际的那把剑在夜色下竟隐隐泛着冰蓝色浅光，显得特别诡异。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她抬头望着上方笑着轻声说道，随后又如来去自由的风一般再次消失在天空之下。

　　然而她并不知道在她离开的那一瞬间，弄月楼上的一扇窗户微微动了动……

　　当清晨的白光照耀大地之时，都城城门外一名女子踏着碎步缓缓走来，三千青丝随意散在两肩，一身素袍将她单薄的身子轻轻围起，许是风的缘故将她白皙的脸庞吹出淡淡的红蕴。
　　她径直走进了一家绸缎庄。

　　“哟～少当家，今个儿怎么亲自前来验货了？是不放心还是怎的？”店主拿出几批货来请她验收。
　　她不紧不慢的将货摊开，用指腹轻轻划过每一块布料，“这货皆是上等，只是并非我所要的。”
　　“那您要的是？”
　　“裳霓彩云。”
　　店主的手一抖险些将布料摔于地上，“少当家您在和小人开玩笑吗？这布料小人可不敢经手。”
　　“可是它才是所有绸缎中最为上等的，而我就需要用它来缝制举世无双的衣裳。”她坚定的目光已充分说明了她对那批货的执着。
　　“就算您真那么想要，小人也没有办法替您弄来啊，这毕竟……”店主特意压低嗓子继续说道，“这毕竟是云国的产物，影王不会允许的，这要是被他知道了那我们两个不就全都吃不了兜着走了！”

　　她沉思了片刻，心中仍旧对它念念不忘，在当时裳霓彩云乃是轰动全世的至品，只有富商才能购置得起，可如今即使有了银两也难买到。

　　店主见她这番犹豫不决，也只好给她出了个主意，“如果您真要买，那么不如去禹国试试运气，不过今时禹国也归属了影王，所以……”
　　“不管有没有，我都要去寻一寻。”说完便提起步子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