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诟病》WEIMAR

111、110 见证

　　丘沏寻了半晌，给宫外等候的人送出来一个半臂长的药葫芦，欲要交付，还是多了一嘴嘱托：“这东西烈性大，本就伤身，我们也不过只是做事前吃两粒呢，你们人类的话怕是受不了，一粒就好，隔着日子吃。”
　　采昭子接过去，葫芦沉实，晃起来有闷闷地响声，“娘娘给我这么多……”
　　“我估摸也用不到这东西，都给你好了，子嗣这事我唯恐避之不及呢，真不知你们人类如此执着为何。”
　　采昭子苦笑一声：“臣谢过娘娘。”

　　采昭子欣怡归家，抱着东西瞻前顾后许久也不释手，心浮气躁又等了一长会儿，觉得采臣子快要回来了，便抓起那个葫芦，这现在是他的唯一救命稻草了。
　　葫芦里的珠子圆硕，是妖艳的绛紫，闻着一股腥气。
　　吃两个吧，机会会大点，采昭子咽了咽口水，吞了下去。顿时腹中灼热，冷汗淋漓，差点又发了病。果真猛烈，痛得他倒在床上失去知觉，晕了过去，又被疼醒了。
　　烈点好，药烈了才有效果。采昭子粗暴揉着自己的小腹，但求一会不要掉链子。
　　好像又过了一小会儿，采臣子回来了，蹭到他身旁，贴着耳朵道：“好点了吗？今天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跟哥哥讲讲？”
　　采昭子反应过来，这是采臣子的声音，他的话总比旁人都真切。
　　有，当然有，咱们有机会了。采昭子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哥哥，我想要。”
　　“怎么今天……”采臣子看向他，采昭子的眸子好不容易有了抹亮色。
　　“小昭身子弱，咱们不要了，好不好？等你养好了，哥哥给你。”
　　“没关系的，哥哥。”采昭子死死地抱住他：“我已经好了，我全都养好了，快给我吧。”
　　丘沏已经讲了这事，也说只能顺着性子来了。没想到采昭子这么急，按理说现在不该做的，可采昭子的心神境况，采臣子不敢拒绝他，现在采昭子理智的弦时断时续，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叹了口气，把采昭子捧到床上，怀中人轻得可怕，硌着骨头，他不敢使劲搂抱，怕能给人压碎。
　　“那现在，哥哥要怎么做？”
　　^_^

　　“对不起……”采臣子不敢抱紧他，只能俯下身攥住他身边的被子，堪堪环起人：“以前都是我不对，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提了，你别再说了，好不好。小昭不是婊子，小昭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啊，不要再这么说了……”他有猝然间想落泪，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当时自己自以为风流的浪语，采昭子会哭得那么难过。但他现在不敢哭，采昭子的主心骨是他，他再瓦解了，采昭子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切都是他做的孽，他毁了最爱他的人，他得偿所愿了，采昭子再也离不开他了，这原来不是奖赏，是代价。
　　“不！我现在只希望我真的是个婊子。”采昭子毫无征兆哭了起来，他说刚才那句剜心的话时，还是笑着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听你的，我该怎么做。”采臣子拭去他的眼泪：“别再哭了，好不好？身子会受不了的，你一哭我的心也跟着疼。”
　　他说完最后一句时，采昭子陡然低下了哭声，抑着呜咽道：“那哥哥把我抱起来吧。”
　　他死抓着床单，咬牙坐了下去。
　　“不够。”^_^
　　他暗寂的眼睛看向他，突然笑起来，“我们会有一个孩子！他要是像哥哥就好啦！会的，一定会的，他会像哥哥一样优秀。他会传承下去，采家的血脉不会断，不是我弄断的……”
　　“我根本不在意那些了！”采臣子捧起他的脸，哑声道：“我只要你，只要你好好活着，怎么样都可以！”
　　“不行！哥哥是采家嫡长，是天之骄子，是金榜题名的状元，是位极人臣的左相！哥哥这么完美，决不可以断了采家的香火！不然我有没脸见父亲和姑母了！这么完美的人，也绝对不可以在史书上留有诟病，落个无子无孙的唏嘘下场！”
　　“小昭到底经历过什么啊……秦姨娘都对你说过什么……”
　　“母亲……”采昭子愣愣看向他，呆了很久，又哭了：“母亲说我配不上你，我根本就配不上你，我当不了你的妻子，我——”
　　“好了！不提她了！”采臣子喘着气抱起他：^_^
　　“你的腰——”
　　“我受得了！我什么都受得了！咳咳咳咳咳——”
　　“好，好……”
　　“好了——不要拔出来！就这样！”采昭子的肩膀不停打颤：“咱们现在睡觉吧！哥哥搂着我嘛？还是我搂着哥哥？”
　　采臣子连忙给人盖上被子，轻轻环起来，“睡吧。”
　　“我现在是我喜欢了十一年的人的妻子，我熬了十一年！不！是二十四年！我终于如愿得偿了！我的夫君很爱我，他一直都很爱我，只不过中间做错的点事，走了些弯路，不过我们殊途同归，我现在真的好幸福！”采昭子拿他细瘦的手捏自己的脸，但是抻不出多少肉了，只能刮一刮：“感觉如梦似幻，我要给哥哥生个孩子！这是属于我们两个的见证，新的誓约人，传续的火种。”
　　采臣子悲哀道：“不，不需要什么见证了，小昭。我发过誓了，我不会骗你的，你的心底是不是还在害怕，害怕我弃你而去，总要拿什么留个见证。”
　　周围寂静半晌，突然传来采昭子的歇斯底里：“我根本不想要小孩！我害怕他们！而且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管教他们！我都没有体会过母爱和父爱，我怕他出现了我也会变成母亲那样！那就把你的孩子毁了！”
　　他一说完，急急捯了口气，低下声，“可是这世道，我爱与不爱又能如何呢？你总会有小孩的，我多么希望他的‘母亲’能是我。不然就要被世人和列祖列宗压得喘不过来气，这太煎熬了，采臣子。我可太知道这种感受了，我不想你就为了我变成那样，你受不了的，谁都受不了。”
　　他又突然嘶声：“我怕哪一天，你也起了寻死的念头，哪一天我再也找不到你了，怎么办！”
　　采臣子不知道该如何回话，采昭子想地太深太远了，可这些都是些越缠越紧的死扣，没有答案的，除了缄口不谈就是释怀接受，一旦把这些摆到明面上，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其实……我想过，就是怕告诉了你，你会更加不安，又是觉得因由自己。”采臣子拍着他，像哄个小孩一样，他的弟弟瘦骨嶙峋，真比不过大点的孩子，“不过这些念头皆与你无干，这是我自己的执念。”他一顿，“如果我先比你先死的话——”
　　“哥哥不会的！”
　　“好，我不会的。那如果只剩下我了，我就去青山观当道士，也不错。我也去看看《易经》修身养性。”
　　采昭子的气息稳了下来：“那让我们的孩子入仕，对不对？”
　　“……小昭，万一我们不会——”
　　“会有的！我们会有一个孩子，一个健康聪明的孩子。睡觉吧，哥哥，明天还要继续呢。”
　　采昭子的呼吸有序起伏，他睡着了。
　　采臣子再难忍住失声流泪，怎么可能会有孩子，男人是没有胞宫的。

　　第二日。
　　两粒太少了，肚子里什么反应都没有，今天吃三粒吧。
　　第三日。
　　不，不，四粒吧，三粒我可以忍受，四粒应该也可以。
　　……
　　不够，远远不够，这样是怀不上的，有所谋求就要有所代价。对不对，采昭子？不要再在乎身体了，早晚都是会死的。
　　采昭子懒得数了，抓起一把尽数吞下。肚子里的剧痛更甚，感觉苦水要把内脏腐蚀殆尽了。他又开始咳嗽，烦，总在咳嗽，不要再耽误我了，现在在办一件很重要的事。等诞下孩子，把心肝脾肺尽数咳出都行。
　　……
　　葫芦中见底了，最后一攒被他捧在手里几口吞下。
　　明天，明天再求求贵妃娘娘，还有没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