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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09 坐胎药 ...

  •   采臣子不爱听这个,可采昭子必须得说。他不敢见采臣子,也不想提,但那些污言环绕于耳,只能埋于案牍,事事身体力行,皆无巨细,忙到什么都不知了,真正得直面的就能先放放。
      “断子绝孙,你害的。”
      采昭子伏案的肩一个激灵,浊眸模糊扫视身边同僚:“你们……谁说的话?”
      几人一愣,乐起来:“哪有人说话啊,采大人,您真是忙晕了,听刘大人说,您从前天就没回去?该歇歇了。”
      那是个很耳熟的女音,在座几位面面相觑,却也都为同性。
      采昭子尴尬笑了笑:“看来是我听岔了。这几日多忙,再过两天就歇息。”
      他滞讷着又埋下头,好像有东西在凿刻他的胸腔,每一下沉缓而有力,像在剜心,压的他难喘气。
      “采家的香火快要被你搅和断了!”
      采昭子一怔,终是明晰到底是谁。愧怍,心虚,惶恐,惧怕……一齐如潮水袭卷。陈氏!姑母!对不起!都怪我!
      采昭子两眼一黑,栽了下去。

      对上采臣子忧愁的眼瞳,采昭子心石总算落地,如涸澈之鲋饮下滴水,死死扒住采臣子给人擦汗的手,言辞切切:“我,我给你择几个妻妾好不好?实在不行,咱们重金请些女孩,生下了我来养。我,我允许的,这些不算违誓。”
      “你说什么呢?”采臣子愁肠百结,心底裂开了个口子,灌进刺骨寒风,衔着冰碴,每动一下就扎得血肉模糊。他的妻子宁愿累到昏倒也不愿见他,一睁开眼说出的话又这般令人心疼,他天天都在思虑着什么。
      “不要,我只要你。”采臣子冲人坚定地笑了笑,抚慰道: “别想那么多,谁我也不娶不纳,就跟你在一起。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我意已决,提了也没用。”
      之前就是不够决绝,才让人多想了。
      “孩子,孩子……”
      采臣子费了些劲才把采昭子的手指扣下来,旋即深深叩住采昭子的手,眸中认真,竭尽肺腑:“我爱你。除了你,其他人我一眼都不想多看,孩子若非你的骨肉,若非彼此二人情谊所诞,那就不要。”
      采昭子眼中绝望更甚,扯了扯嘴角强笑:“好……我知道了。”
      他不愿挫了采臣子的决心,像父亲那样,用大道真理压住他,但这传接之事绝非儿戏。采臣子生来不随流俗,此刻拿世俗的条条框框束缚他,与当初父亲逼他科举入仕有什么区别呢。
      采昭子穷途末路了,滚下一滴泪,缓缓抽噎道:“采臣子,你说,会不会哪一日,这些礼法纲常可以改一改,不一定非要走科举而立,男子们成婚也是可以自然坦荡的,传宗接代之事,能不能,不再那么不可或缺。”
      “会,总会的。”采臣子拧着心给人擦拭:“咱们要好好的,等到那时候。”

      朝堂之上,风云莫测。采臣子不过耽搁半载,再回去时,局势大变。
      几次大案,朔王为展名洁,急于划清界限洗脱自保,以至多人蒙冤。至此,其下众人离心。这一切并未涉及到采臣子,待他起复时,朔王身畔可信可用之人风流云散,屈指可数到他竟能列为其一了。
      这与采臣子,丘沏的意目背道而驰。二人商榷半晌,无有眉目。
      “太子那边,我会替你接传。朔王面前你先不动声色。前几日兵部尚书调离,此位空悬。虽说你儿时那是场闹剧,可怎么说也算立了战功的,既有你父亲的前位,武将之脉,他又与你交好,趁机占些兵权也好。”
      “他确实也向茯凌推举了我,不过茯凌疑虑多,久久不肯放权。”
      丘沏笑起来:“他再如何斟酌,身边可用之人,只有你最合适不过,早晚都会交付与你的。”
      “这,也是。”
      “你怎么了?先前的警敏锐利呢?”采臣子一直半搭不搭地回话,事到紧要,他反倒愈发漫不经心,丘沏不虞:“山雨欲来风满楼,你就这般踟蹰?”
      “我不想干了。”采臣子怅然:“整日勾心斗角有什么用,我要顾及的全耽搁了。”他仰起头顿了许久:“不是已成童子之身了么,怎么还这般清孱?”
      “这童子之身不假,可终究凡躯,不是所有的病都皆有疗程。他病情危笃,深重入心,何以相解?”
      采臣子落寞哑口。
      “身病易愈,心疾难医。这你其实心如明镜,不过定要借他人之口罢了。”丘沏轻声继续:“不过阴阳童子事关社稷,他既为此情,想必也无法以此作为了。今后若有难处……”
      采臣子低下头,死死瞪着他,“你想说什么?”
      “也该是寻觅新继的时宜了。”
      “滚蛋!”采臣子暴起:“他他妈离了那个东西还活的了吗?你若要起这个念头,就先从我的尸首上踏过去。”
      狐狸冷笑一声:“何必强人所难,人家早无留念了,你倒来操劳。退而言之,以天道而寻,他十二岁那年被你救起,便是命数改续之说,所以二人拗执至今。顺和自然,才无违万全。”
      “妖言惑众。”采臣子眸中是枝枝蔓蔓的偏狂:“无论何种说辞,休妄我起新继之念。”

      上次与采臣子的不欢而散,至此之后便再未多做此言,这底细,只能亲自来探了。一个月,采臣子似是消气了,毕竟现在除了他,也没人敢接手采昭子这一身的烂摊子。丘沏眯了眯瞳,站定采府门前。
      再见到采昭子时,他整个人形销骨立,瘦到像是一层皮糊在骨头架子上。颊上的肉毫无保留,就靠颧骨撑着,下颌尖的吓人,点点淡青色的血管透过更白更细的颈项。肩骨立在衣服底下支着,锁骨突兀地凸起。快到夏天了,采昭子穿的依然很厚,那身衣服像压在他身上一样,层层叠叠包裹着那双还没外袖一半宽的腕子。如今那对镯子对他来说已经太大了,藏不到袖子里,半耷拉在手背上,堪堪靠着腕骨的抵挡着。只有腰间的收束着的,与他上下的臃肿相差过大,像从中间被狠狠系了个死结,根本不像常人的宽度。他坐在那里,不觉让人有些害怕,会不会从腰处折成两段。
      采昭子正在藤椅上晒太阳,身旁是随意吹散的书页。他空洞的眼睛深陷进眼窝里,唯一的光亮是指节上的被映地闪闪发光的钏戒。无名指上的更闪耀些,不过中指上的浅绿更好看,温润的玉气在阳光底下流动。
      丘沏居然看出了一种很病态的秀气,那种破碎到了绝望的美,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侵占,施虐。明明很是清冷的一个人,硬被他看出了妖冶。
      他突然有那么一点理解采臣子了。他或许会比采臣子更加恶劣,如果这个人对他哭,颤,他只会愈来愈兴奋。
      丘沏缓了缓神,走了过去,两人很近时,采昭子才发觉他。
      “啊,娘娘,咳咳——”
      “不用起身了。”丘沏在他面前坐下。
      “臣谢过娘娘了。”采昭子给他递过一盏茶,对他笑了一下:“我现在太迟钝了,远点的东西一点也察觉不了。”
      “我这不是来看看你,你现在血亏,就不要乱动了,会好的。”
      “真的么,不过等我身子好了,脑子怕是也不行了。”采昭子被自己逗乐了,干笑两声。那笑音从他干瘪的咽管挤出,更像呻吟。“我好像从一早上就躺到这了,诶,是早上还是中午……什么时辰我也忘了,现在脑子不大好。”
      “这么长时间都想什么呢?”
      “不知道……”采昭子沉吟片刻:“诶呀,这我也忘了,有的时候我发了病就会忘事,我可能老了。或许我真的不适合出仕,白糟蹋这个位子了。”
      “你才二十四,哪里老了,这么说我更要糊涂了。”丘沏忍俊不禁。“你现在是阳童子,可死不了,养一养身子,还是可以回去的。”
      采昭子又猛咳不止,半晌停了,长叹了口气:“我不想做这个阳童子,其实我感觉我活不长了,你们去找个新的容器吧。我现在这样也没法帮你们,而且担起这个位子是要心系苍生的吧,我也不够格。我连一个人都没法全然顾及。”
      “自然在找了,不过可惜没有合适。本来,我看你这阳元在体还能撑些时日的。”丘沏喟叹:”你这人是真洒脱,还是不知其中要害啊?你现在就靠它吊着一口气,我若夺了它,不出三日吧……”
      “原来如此啊……”采昭子若有所思地晃了晃椅子,好像想到什么要事,突然直起身:“娘娘来这世间这么多年,有没有见过,阴阳童子的交融么?”
      “这有。”
      “那他们的孩子,有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没有,阴阳童子之身不是靠血脉相传的,他们的孩子也都是芸芸众生罢了。不过,毕竟受到两颗元神的泽被……或许会更健壮?更聪慧些?但若说殊异,然并没有。”
      采昭子浅笑:“那样是最好的了。”他顿了顿,急促道:“那,男人呢?有没有男人怀上的?”
      “男人?这倒没见过。”
      采昭子哦了一声,跌靠回去。
      狐狸缩了缩漆黑的瞳仁,不过采昭子没有觉察,他现在已经看不到那么渺远的东西了。
      “不过,我知道曾有一个阳童子,体内阴郁浓重,本是不孕之身,注入阳元后气息中和,真是老来得子。你现在有阳元了,也可以试试,这也是有希望的嘛。”
      “真,真的?”
      丘沏起身拍了拍采昭子的肩:“我过几天再来看你,到时候给你拿些我们妖族的坐胎药,效果对妖都不错,说不定几率大点。”
      采昭子借着扶手起身:“不用您多跑了,我随您一起回去,今天就给我吧。”
      丘沏笑起来,忍不住多逗道:“没想着这个你倒挺着急,再怎么着也悠着点身子。”
      采昭子眯了眯眼睛,“劳您费心。”
      到是与以前不同了。丘沏上下打量起人,反应与想象之中大相径庭。他无聊撇了撇嘴,“那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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