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壶冰》仲夏

9、斗花盛宴 “我没胡闹

　　斗花会上，大家都献宝似的拿着四处寻着的花花草草比拼，个个说的口沫横飞，极力介绍着自家花草的美妙与稀有难得。尉迟空只是应旨赴会，并未带任何花草，因此只坐在一旁观看。
　　各家展示的奇花异草果不寻常，金带围、伊兰花、优钵体花。。。大多数人对这些花草是只闻其名，不见其形，所以每摆出一株都引来阵阵喝彩，再加上主人家的介绍，便都是天上有地上无的了。尉迟瑶也颇感兴致，眼睛一瞬不瞬，这些花她只在何逸书房的藏书中读到过，今日能得以相见，也是极幸运的了。
　　从一大早比到午宴开始，方才得出最终优胜者——琼太傅家所展示的天花。由琼太傅的嫡孙女亲自献到了皇上与皇后的面前。
　　琼家小姐身着粉黄罗裙，梳了一个双环灵蛇髻，却是没有过分华丽的佩戴，显得清丽脱俗。她踏着莲步，缓缓移到殿前，盈盈下拜，一举手一投足都标榜着自己大家小姐的身份。加上她出众的外貌，小小瓜子脸，肤白唇红，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笑两酒窝，与手上所捧大如牡丹、白如雪的天花相呼应，真如一副醉人的仙女献花图！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琼太傅抚着山羊胡好不得意。
　　皇上似乎对这株天花格外有兴趣，问其来由。琼家小姐娇柔的回道：“回皇上，皇后娘娘，此花原生于五台山，传说花下有白蛇相护，若有人取其花，蛇必伤之，得之极是不易。”
　　皇上似是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皇后却接口问道：“你是琼太傅的孙女？”
　　“是。”琼宛柔细声低语的回道
　　“叫什么名，今年多大了？”皇后也不禁低缓了声音。
　　“臣女琼宛柔，今年十五了。”琼宛柔低低的回道。
　　“嗯，果然婉约可人。”皇后点头不已，随即赏了一枝玉芙蓉。让各家羡慕不已，这玉芙蓉就是本次赛花的奖品，可由皇后亲自赏赐，在有心人眼里，似乎又有了更多的意思。
　　午宴后，按惯例是小姐们之间的斗花。这下午的斗花又与上午的比试不尽相同，是让小姐们入花园摘花，然后以花为题进行吟诗，比出胜负。说简单了就是给各家小姐展示学识的机会。
　　小姐们由宫中太监领往御花园，用了一柱香时间，各自带着采摘的花回来了。
　　待坐定后，比赛开始。
　　第一个起身的便是护国将军林祖越的孙女林薇，她一身红绸丝裙，面色红润，眉如柳，眼光有些逼人的强势，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单刀半翻髻，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显得自信无比，一看就是一位辣美人！众多娇柔小姐中，她的英气显得格外突出，吸引了大把的目光。
　　只见她手拿一支柳条，昂声说道：“柔肠欲比观音柳,硬骨应如罗汉松。”
　　“果然是武将之后，巾帼不让须眉！”皇上赞道。
　　得此称赞，她更是骄傲，这也让接下来的小姐们更是卯足劲比试。这个说“翠颖陵冬秀，红葩迎春开”那个接“故园今日海棠开，梦入江西锦绣堆”。。。都是字字珠玑，得到满园掌声。而“才女”的感叹也是一声接过一声。
　　皇上听的也是龙心大悦，直说本朝人才备出，就连这小女儿们都个个才华横溢，更何况那十年寒窗的学子？！
　　比试一开始，尉迟瑶就有些犯难。她虽阅卷无数，可这吟诗作对，风花雪月的可不大会。等轮到尉迟瑶的时候，她立起身，老老实实的说道：“我不会咏诗。”园子里一下全静了下来，大家有吃惊，有不解，都看着她。
　　尉迟瑶也不窘，只举起手中的一支桃花，平静的说道：“我只知道此花摘下晒干后，可入药，有泻下通便，利水消肿的作用。杵末后，也可治心腹痛。”说完，她又认真的想了一下：“好像还可以制作桃花酿。”她这一番言语，可谓“驴头不对马嘴”，在坐之人都纷纷窃笑起来。
　　皇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尉迟瑶，问道：“你就是尉迟将军的爱女？”
　　“嗯。”尉迟瑶只点点头，目光无畏的看向皇上。
　　皇上眯了一下眼：“尉迟空将军的女儿果然不同凡响，学识丰厚，将军教的好啊！”
　　尉迟空早已在一旁急的跺脚，一听皇上问，立刻拉着她在殿前跪下，回道：“臣教导无方。臣多年在外，小女自幼在村野长大，不知礼数，请皇上恕罪。”
　　皇上缓了一下语气，接着问：“你会医？”
　　“不会。”
　　“那你从何得知桃花可治心腹痛？”
　　“小时候在书上看过。”
　　皇上又了一会尉迟瑶，恹恹地挥了挥手：“爱卿无需多礼，我看尉迟小姐倒是率真得很，也属难得了。”
　　旁边的三皇子姬玝一下站起来：“父皇，儿臣没说错吧？尉迟瑶是不是很特别？”
　　皇上慈爱的看着姬玝：“唔~是个单纯的姑娘家。”
　　姬玝一听皇上这样说，两眼一亮，也跪在了殿前，求道：“儿臣钟意尉迟瑶，请父皇赐婚，将尉迟瑶许给儿臣！”
　　这个请求像一颗炸弹，将全场都炸了个天翻地覆。另一侧坐着的太子，脸色已经开始发青，他低声喝斥道：“三皇弟，不得胡闹！”
　　“我没胡闹，我就是喜欢她！”姬玝将头一撇，倔强的说。十足的孩子！
　　尉迟空心跳如鼓，这是什么情况？他原先以为皇上要怪罪不敬，怎么一下子跑出个三皇子？在他的印象中，他们才见过一面。。。
　　皇上没有同意或是不同意，只是很和蔼的斥责：“还说不是胡闹？！你才多大？”转而又对皇后说：“你看看！咱们的瑁儿再不成婚，连弟妹也等不及啦！”皇后但笑不语。
　　皇上打趣完之后，对着众人说：“今日斗花会也差不多了，大家散了吧。”说完首先出了聚春园。

　　这一场斗花会立刻成了市井间，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而琼宛柔和林薇两人的名头也被叫响了，一个温婉，一个泼辣，却都是个一等一的大美人，又因是在斗花会上脱颖而出的，被冠以了“京城双株”的美称。而其他家的女儿们也都算是在公众场合露了面，这个“相亲会”的目的也是达到了。
　　在京城的一家茶馆里，大家兴致勃勃的谈论斗花会当天的盛况，有机会目睹过的世家公子立刻成被里三层外层团团围住。讨论着讨论着，不知是谁挑了个头，将大家的话题又转向了特立独行的尉迟瑶。
　　“嘿！那个尉迟瑶可真是个怪人，长得也是排得上号的，可惜啊，从头到尾没笑过，是个木头人呢！”
　　“皇上没怪罪她的无礼，可见也是对她另眼相看的。应该是个大美人吧？”
　　“你没听说，美人中也有一种‘冰山美人’的？我看她啊，是想出奇制胜！”
　　“我看不像，她看着呆愣愣的，可是那个眼神啊~”先前那个人摇着头不赞同道。
　　“眼神怎么着？”众人一下就竖起了耳朵。
　　“清澈，真清澈！”那人又像回忆什么似的，感叹了一句。
　　“我看是傻，什么都不知道吧！”众人又一阵轰笑。
　　“听说她是禁军统领魏谦的关门弟子，是不是真的啊？”
　　“不知道，只是听说，没人见过。八成是假的，魏谦是什么人？三皇子的教习！哪能随便收徒呢!”
　　。。。
　　在茶馆二楼的一间包间里，三个着缎袍，束发打扮的人静听着外间的讨论。一个着白色缎袍的先开了口：“这些人还真是消息灵通。”
　　“魏谦什么时候收的尉迟瑶？我怎么不知道？”另一个着绿衣的不满道。
　　“三弟，少安毋躁，只是民间传说。算不得真。”一直未开口的紫衣公子这时安抚了一下。
　　原来这三人正是微服外出的姬瑁、姬玝、童天赐！
　　“大哥，你去帮我求求父皇，我真想娶尉迟瑶。”姬玝哀求道。
　　“父皇自有打算，岂是你我能左右的？”姬瑁口中训道，更何况那尉迟瑶手中还有十万兵权。。。
　　童天赐听了两人对话，心里一阵紧，一阵松，碍于身份，只得劝道：“两位公子，我们回去吧。”
　　姬瑁眼光有意无意掠过童天赐，点点头，三人走出了茶楼。

　　第二天早朝后，皇上单独召见尉迟空。直接对他说：“尉迟爱卿，朕很是喜爱你的女儿，给朕做儿媳吧？”
　　尉迟空一听，如五雷轰顶：“皇上。。。皇上，臣。。。臣出身草莽，臣之女生于山野，如何能配得上龙子？”
　　“唉~~~朕说配得起就配得起！”皇上丝毫不为之所动。
　　“皇上，皇上，小女。。。小女天生不齐全，嫁入天家，也只会辱没了天家，成为万民耻笑的对象。还请皇上三思呀~”
　　“爱卿为何左右推托？难道朕的儿子，未来的国君，也配不上你的女儿？”皇上佯怒。
　　尉迟空原来以为是三皇子，现在听说是太子，更是吓得边叩头边讨饶，表示绝无此意！
　　“哦~原来朕误会爱卿了！”皇上扶起尉迟空，点着头继续说道：“也是，爱卿身为镇南将军，手握十万雄兵，断不是欺主之人。”
　　尉迟空躬身道：“请皇上明查！臣之忠心日月可昭！”
　　“我看童于飞将军之子童天赐是个人才，配将军之女，也可谓门当户对。不若我来做个月老，牵个红线吧？”皇上笑着说。
　　尉迟空不是傻子，这是皇上在刺他呢！开什么玩笑？！一个镇南一个坐北，两家联姻，二十万雄兵，想造反吗？！尉迟空又一个头叩在地上：“皇上，小女绝无此意！”
　　“原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哪！可惜可惜！”皇上似很苦恼，“你左不愿意，右不合适。倒是给朕出了难题啦。”
　　“皇上，小女尚幼，又是亡妻留下的唯一孩子，几年前为了医治身体，寄养山野，与臣分别八年，臣想尽为父之责，再留她两年！请皇上成全！”
　　皇上又盯着匍匐在地的尉迟空看了一会，叹了口气：“也罢。朕就不插手儿女们的事啦。”
　　第二日，皇上下旨，封了礼部尚书家的二女儿为太子侧妃，并分别给几个适龄的宗家小姐指了婚，而斗花会上大出风头的琼宛柔和林薇却没有任何说法，让一干人大感意外。
　　斗花会风波就此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