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壶冰》仲夏

10、远赴边关 “这是为师

　　尉迟空当日被召见后，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好不容易挨回家，已经是全身虚脱。
　　他找来尉迟瑶，对她说：“阿瑶，随父去边关吧。”
　　尉迟瑶如何不知这京城如龙潭虎穴？现在父亲带着军功，即使是没有家族的支持，也能暂坐三品将军的位子，可只要父亲年老体衰，或是旺族有武将辈出，尉迟空再想保她，可就难了。她点了头：“我随爹爹去边关！”
　　尉迟空心中一阵无力，难道一生戎马，女儿也保不住吗？！人说伴君如伴虎，如不其然。既然伴不了，就走吧。
　　做了决定后，尉迟空就一直等待调离京城的机会。
　　三月后，边关有急报传来，因郑国不满周国的经济压制，向周国下了战书。周国与郑国斡旋没有结果，只得应战。
　　尉迟空单独求见了皇上。
　　不知二人如何布署，很快皇旨就下来了，封尉迟空为镇远大将军，抗击郑国。这本是普通的征伐，可奇怪就奇怪在，皇旨下来后，尉迟空就将原本不多的家仆又遣散了一半，只留了秦管家、厨娘和一个卖身到尉迟府的小厮，似乎是永不回来了一样。
　　尉迟空确实是不准备再回来了。他只留了秦管家几人守门，也只是为了万一临时入京，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接着他又带着尉迟瑶置办了很多衣物，他深知边关艰苦，这一去，回来就可遥遥无期了，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怕苦了女儿，尽可能的考虑周到一些。
　　尉迟瑶一直想亲口向魏谦道别。可是过了好几日，仍不见魏谦的身影。难道在她走之前没机会再见师傅不成？
　　正当她心中惴惴的时候，魏谦从屋顶一跃而下。
　　她眼睛一亮，跑上前：“师傅。过两天，我就要随爹爹去边关了，不知何日能再见。多谢师傅两年来的教导。请受徒儿三拜！”说着就要抱拳下跪。
　　魏谦并不答话，将手中剑直直抛来，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尉迟瑶侧身一避，伸手抓住剑，快速褪掉剑鞘，接住魏谦的攻势。
　　两人在院中快速出招，搅的尘土、落叶旋到了空中。当两人斗意正酣的时候，魏谦以退为进，使出一招“断乾坤”，直把尉迟瑶逼到了墙角。尉迟瑶一见后无退路，脚尖一点，直直冲上屋檐。魏谦哪里会停，紧逼而上，两人又在屋顶上缠斗起来。
　　两人你来我往，你退我追，均使出了平生所学。像黑夜中的两个鬼魅一样，在的屋顶上翻飞，三百多回合下来，竟不分伯仲。
　　当两人一个时辰后，再次站定在尉迟府的院中时，后背都已被汗浸湿。
　　“你很好。”魏谦难得的露出了微笑。
　　“师傅教导有方。”尉迟瑶将剑合上，单膝下跪，举过头顶。
　　魏谦左手抄过剑，却把右手中的那柄软剑放入尉迟瑶的手中，之后双脚点地，又跃上屋顶，几个起落不见了踪影。空中飘来一句话：“这是为师送你的出师之礼。”
　　尉迟瑶低头看着手中的这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芒。

　　待一切安排妥当，出征的日子也到了。
　　尉迟空想到十年前的出征，女儿远在他乡，而今女儿却在身旁，心中很是满足。
　　皇上依旧领着百官在城门上相送，这次几位已经参政的皇子也到了场，其中也有尉迟瑶认识的太子姬瑁、三皇子姬玝。
　　在尉迟空带着穿着士兵服装的尉迟瑶上城门接钺时，姬瑁、姬玝、童天赐三人看到尉迟瑶及她身上的装束均很诧异。姬玝张口想问些什么，只说了一个字：“你。。。”，就被姬瑁和童天赐死死拉住。
　　皇上看了看尉迟空，又瞅了眼他身后的尉迟瑶，授了钺，尉迟空接了钺，转身向城下走去，尉迟瑶一一掠过几张相识的脸，表情未有丝毫变化，也转身跟着走下了城门。
　　战车缓缓开动，尉迟瑶就在几束殷切注视的目光中跟着父亲踏上了远征的路途。
　　踏上征途，尉迟空的心也得以放下。边关军情紧急，他日夜兼程。在离京一个月后，部队终于开到了目的地——漠北，嘉临关。
　　尉迟空带着尉迟瑶急急离京，又让她着男装，这里面肯定是有原因。尉迟瑶能洞悉一二，却也不知详情，静待尉迟空向她说明。
　　果然在到达漠北的第二天，尉迟空就叫了尉迟瑶来。关上门，尉迟空把前前后后因果向尉迟瑶细细说来。
　　原来皇上这多年来重用尉迟空，是因为尉迟空对皇室忠心不二。他出身贫贱，得先皇赏识，才能有今日的出人投地。可新皇继位十多年来，却因边疆战乱不断，宗室无将才可用，兵权日益散落在外姓将领之手。皇上担心外姓将领手握重兵，日久生异，遂想重掌兵权。十多年前，召童天赐入宫伴读，明则皇恩浩荡，实则也是留一个质子。如今想召尉迟瑶入宫为妃，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
　　尉迟空当然不愿意女儿为质，但又要安皇上的心，所以答应皇上绝不和官家结姻。这也是为表明心志：尉迟空及手中兵权将永为皇家所用！于是，尉迟空又请命，带着女儿远赴边关。这次下旨是令他抗击郑国，待战事结束后，将会有第二道旨意下来，让尉迟空固守边关。这等于是将尉迟空发配了。
　　说完，尉迟空叹口气说：“我情愿永守边疆，也不愿你去那吃人的地方！”
　　尉迟瑶听了心中一跳，又听尉迟空说道：“阿瑶，我已上奏皇上，女儿尉迟瑶已在途中病死。自此后，我尉迟空再无女儿，只有一养子。”
　　尉迟瑶猛的抬起头，怪不得尉迟空让她着男装上城门，就是为了让皇上亲眼看到，她确实随父出征了！
　　“阿瑶，你可怪我？”尉迟空略显苍老的目光看着尉迟瑶。
　　尉迟瑶走到尉迟空身边跪坐下来，定定的看着这个视她如珠如宝的父亲，摇头道：“爹爹全是为了我，是我让爹爹费心了。”这个愚忠的爹爹啊！皇上既然想用我来牵制你，又怎么会让你带着我远走边关呢？！
　　尉迟空疼惜的摸着尉迟瑶的头，无限苍凉，却又无限欣慰：“只是从此之后，你也要改名了，不知道应唤你什么才好？”
　　“爹爹，就叫我‘阿琰’吧。”

　　到了军营，尉迟空召了手下四员副将会面，想正式向大家介绍了自己的养子——尉迟琰。
　　四名副将都是穿着铠甲匆匆而来，一看就是刚下教场。
　　为首的是两名老将，一个又高又胖，一脸花白的胡子，名叫江唤，说起话来声如洪钟，而另一个则是则是高而瘦，眼睛小却极有神，留着八字胡，名叫董召，这两人都是尉迟空的旧识，少不得寒暄几句。
　　跟着后面进来的一个中年，一个青年，一看就是武将，身材魁梧，体格健壮，中年的皮肤更加黝黑，叫张青，青年的脸则更红一些，叫叶修成。两人都是近两年才崭露头角的武才。
　　当尉迟空向阿琰介绍了四位副将后，又让阿琰向各位将军自我介绍。阿琰一步上前，抱拳施礼道：“各位将军，唤我阿琰即可。”
　　说完，只听见江唤热络的问道：“尉迟老兄！怎么相识这么久，没听你提道过贵公子？！”
　　“小儿是故人之子，自幼体弱多病，原以为是不能长成了，后寄养山野，才得以保全。现年一十四，跟我出来历练历练。”尉迟空解释道。
　　“好！虎父无犬子！贤侄定要好好历练才不辱没了你爹的英名！”江唤大掌一拍阿琰，鼓励道。谁知江唤是个直性子，一时激动，没掌握好力道，而阿琰也没留意，就差点被拍坐回椅子去。
　　一时场面有些尴尬，江唤不好意思嘿嘿的干笑两声，讪讪的缩回了手，而张青、叶修成两名年轻将领，则露出些不屑的表情。
　　董召笑着打破气氛，说：“将军和小将军长途跋涉一个多月，也该累了，咱们就不打扰了吧。”说着首先拜别，走出营房。
　　出了尉迟空的营房，四人来到教场继续操练。
　　叶修成最是沉不住气,当即也不避讳的抱怨道：“这算什么？老的带个小的来，混军功不成？看那小子油头粉面，哪里像个军人？！不定就是个满肚草包的纨绔！”
　　董召摸着胡子，看着教场上的方阵，没答话。
　　江唤却驳道：“我和尉迟空认识多年，哪像你这个黄口小儿所说的这般！”
　　叶修成听闻江唤这个老将如此维护，更加不服气：“我们这儿的，都是真枪真刀里冲出来的，可没有这么个好爹爹帮衬着！”
　　江唤满脸通红，气道：“竖子！尉迟将军驰骋沙场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张青若有所思，只沉思着问道：“我从京中来，并未听说尉迟将军有一子，只听说她有一女啊。”
　　叶修成这时又八卦的凑过来：“听说他女儿在途中死了。”
　　张青喃喃：“死了。。。”
　　董召这时转过头来，慢慢的说道：“少安毋躁。尉迟将军的公子说好只是来历练的，无职在身，你们不必过于担心。我看那孩子体弱面白，似是有将军所说的体弱多病的过往。不用争啦，是不是草包，也须‘路遥才知马力’。”
　　董召足智多谋，平时又是一个极公正的人，他的话份量十足，立刻让几人的争执化为乌有。

　　这边，尉迟空却不管他人背后的议论，只赶紧问阿琰有无被江唤拍伤。
　　阿琰只摇了摇头，心中却有些懊恼，第一次就丢了父亲的脸！心中暗暗提醒自己，凡事要更谨言慎行才行！
　　第二日，阿琰拒绝了尉迟空让她休息的建议，随着父亲早早来到教场。
　　不一会，四名副将也来了，向尉迟空见了礼，退到一旁，叶修成睨着尉迟空身后的阿琰，冷嗯一声。
　　待将士们列完队，董召走到点将台前，大声说道：“今日尉迟将军初到，需要考验一下将士们的能力，将士们有能耐的尽管使出来！”
　　将台下兵士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可是个露脸的良机呀！万一被将军慧眼识英，说不定就能被提拔，得个一官半职的。
　　于是一个个报拳上阵，斗枪耍棍，使刀论剑，都使出了平生所学。尉迟空在台上看得也是赞不绝口：“几位将军费心了，将我边关将士训练得如此有素，真是我大周之幸，何愁不能克敌致胜？！”
　　几人均口中称道：“我等不敢居功，还请将军点评一二。”尉迟空摆手道：“将军们勿须自谦。”缓了一缓又开口道：“不知几位将军，有可举荐之人？”
　　这一句话让四位副将面面相觑，不得要旨，尉迟空又笑道：“几位将军不必多心，我是想，此次大战在即，正是需要将材之际，而军中又人才备出，也应提携一二，鼓励鼓励将士们。”
　　这番解释也是提醒他们，不能只顾练兵，还需要对队伍进行调整。目前队伍就有一个大的问题，那就是备用将才太少，这样管理起来有失效率不说，对有才华出众的兵士也是变相打击。
　　叶修成就着由头对尉迟空说：“末将以为，要挑选可用之才，可比武决定！”
　　大家都思量了一下，觉得此法最是公平，纷纷赞同，并商议，大战在即，事不宜迟，次日就比。
　　叶修成心中也异常高兴，脸上不觉露出一丝狡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