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壶冰》仲夏

6、山中奇遇 “你见过面

　　这种平静的山中生活过了一年有余，尉迟瑶已是对壦务山方圆十里了如指掌了，后山仿佛就是家里的后花园。
　　壦务山是所在山脉的最高峰，而他们所住的山院只是在这座山的山腰。再往山上走，就是终年迷雾环绕的地界了。就算是山中樵夫也不一定能弄清楚方向，进去往往就再也出不去，被山民认为是一块禁土。可是谁也不知道这一团团雾气包围的山顶，正是何墨练武之地，现在也是尉迟瑶最喜欢待的地方。这里树木环抱，空气清新，因为山高，连小鸟都不常见到，极为幽静，正是看书的好地方。
　　为了方便尉迟瑶在这里读书，何墨早已在此搭了间木屋。尉迟瑶和何墨每日清晨爬到山顶，之后，何墨练功，尉迟瑶在屋里煮茶、看书，极是惬意。待何墨练完功，再一同回山院。
　　这天，何墨与尉迟瑶依旧早早的登上山顶。何墨开始舞剑，尉迟瑶也照常的捧起了书。
　　还没看一会，就听见不远处有人走来。一个带着兴奋的声音说：“主子，前面好像有间屋子，可能有人，您再坚持一下。”
　　隔了一会，才有个人言语不清的说了句话，之后，便没了声。
　　不一会儿，三个人就来到了何墨与尉迟瑶的面前。说是三人，站着的也就是两个人。这两个人均是十六七岁的模样，身着青色缎袍，袍子的下摆被露水打湿，沾上了泥，头上发髻也有些零乱，面上尽是风尘之色，似是赶了很久的路。那第三人正伏在其中一人身上，只能看见他身上穿了一件紫袍。
　　这山间人迹罕至，却一下来了三个人，何墨一下就承戒备之势挡在尉迟瑶面前。
　　这两人似乎也没想到屋子的主人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和一个五六岁的稚童。但是也只愣了一下，其中一个人就面带笑容的上前行了礼道：“小侠士，小姐。我家主人在山中受了伤，现在我们又迷了路。请二位行个方便，请指点一下出山的路。
　　何墨远远的看了一眼那个紫衣人，绷着脸回道：“不方便。”
　　那人张口结舌，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尉迟瑶拉了拉何墨的衣角：“师叔，看那人好像晕了，不知受的伤重不重，我们先让他们在屋里休息一下吧。”
　　何墨经不住尉迟瑶的劝，勉强点头，让了道。那两人赶紧道谢，将紫衣人背入屋内安置。
　　尉迟瑶见那人受伤，出于好心不假，但是她也有另一层思虑，见这两人穿着不俗，却唤那人“主子”，可见那人也是个有权势的，如果当真见死不救，不仅是惘故人命，还可能惹上麻烦，这山中的清静日子也就到头了。
　　趁那两人忙着照顾紫衣人的空档，尉迟瑶让何墨回山院禀明师公，自己则主动捧来水，给这几人使用。
　　两人见进来的是那个小姑娘，也没有太在意，只道了个谢，继续照顾起那紫衣人。尉迟瑶这会才看清，躺在床上的紫衣人其实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面色惨白，显然是失血过多引起的。虽然他已经昏厥，但是那入鬓的剑眉，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还是能让人肯定，这是一个清俊的公子。她轻声询问两个青衣人，他们的主子受了什么伤。
　　两人对视了一下，那个面带微笑的人就说，几人出来游玩，误入深山。主人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破了腿，他们又在山中迷了路，转了一晚上也没能下山。主子受了一夜寒凉，现在发起热来。
　　谎话！这壦务山常年烟雾环绕，一般人都不敢轻易上来，他们怎么会“不小心”误入？虽然心知肚明，尉迟瑶还是点点头：“那你们怎么回去呢？”
　　“还请小姐指点一二。”另一个面色较为严肃的人直接请求道。
　　他们到了山顶，却没经过山院，定是从壦务山的另一面上的山，只要把他们引向与去山院相反的方向应该就对了。于是尉迟瑶点点头：“好呀!等你家主人休息好，我就给你们指路！”
　　何墨回去向何逸何玉说了山顶来人，粗略的说了一下几人相貌，何逸闭眼想了一会，说道：“就让他们先在山顶木屋住下，让阿瑶给他们送药和食物，好让他们尽快离开。记住，不可引来山院。”
　　何墨向尉迟瑶传达过何逸的嘱咐后，就回了山院。尉迟瑶只好编了话，告诉他们，他们是住在山脚下的山民，不时会上山来采药、练练功，这个木屋是他们遇到不好天气，无法下山时的临时避所。这番话虽然破绽百出，可是那两人开始也没说实话，便不好再多详问。
　　这三人在山上一就是两天，尉迟瑶按时给他们提供了草药和食物。那紫衣人两天后，才退了烧，醒过来。
　　两个青衣人见他醒来，喜不自禁：“主子，你可算醒了。那帮。。。”还没说完，就被紫衣人用眼神制止住了。
　　尉迟瑶这时正好送药进来。面容温和的青衣人立刻起身上前，接过尉迟瑶手中的药，说道：“阿瑶姑娘，多谢你了。”
　　她见紫衣人醒了，便问道：“你觉得怎么样？头还疼吗？”
　　紫衣人闭眼的时候，面容俊秀，还让人觉得好亲近，可是当他睁开眼，那双犹如寒潭，深不见底的眸子，却让人有逼开的冲动。
　　当尉迟瑶观察他的时候，这个人也暗中打量着尉迟瑶。这个身体单薄，面容腊黄的小丫头，好像也不过五岁吧。但是她那双眼睛可真清澈，似乎一眼就能见底一般。
　　紫衣人微微抿了下唇，说道：“多谢阿瑶姑娘相救。某不胜感激。”
　　尉迟瑶摇了一下头：“不用谢。你好了就好啦。下午我就给你们带路下山。”又觉得似乎有驱赶他们意思，她又补了一句：“你的伤还需要更好的药，耽误不得。”话虽在理，可出自一个五岁的孩童之口，着实让人觉得异样。
　　紫衣人似乎也不在意，点了点头：“那就劳烦姑娘了。”
　　尉迟瑶在头里领路，紫衣人依旧由一个青衣人背着。尉迟瑶将三人带到山另一侧的山腰处，指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土路，对他们说：“你们沿着这条路下山，应该就没错了。”说完转身想走。
　　只听紫衣人说道：“姑娘留步。”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递给尉迟瑶：“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这块玉佩权作酬劳，敬请笑纳。”
　　尉迟瑶向后退了两步，说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说完头也不回的迅速折了回去。不久就消失在迷雾中。
　　“这个小丫头该不是上天派来帮咱们主子的仙女吧？”一个青衣人看着尉迟瑶消失的方向说道。
　　背着紫衣人的青衣人直接将他拉回现实：“你见过面黄肌瘦的仙女吗？！”
　　先前的青衣人撇撇嘴。紫衣人这才将玉佩收回怀中，低声问：“你们这两天和她说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说，她只说她叫阿瑶，却一直也没问我们的名字和来历。”
　　紫衣人沉默了一会，吩咐道：“快些下山。”
　　两青衣人不再多话，快速向山下走去。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尉迟瑶的生活又归于平静。只是何逸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让他们再上山顶。
　　尉迟瑶的生活范围缩回了山院，依旧是每天吃饭喝药看书。安静的像没这个人一般。何逸原来以为让尉迟瑶住下等于惹麻烦上身，但从这两年来看，尉迟瑶还是很让人省心的，便也不再管她。
　　“阿瑶，来喝药吧。”何墨准时的跨进了书院的门。
　　“谢谢师叔。”尉迟瑶听话的接过药一饮而尽。
　　何墨好心的又递上一包话梅：“呶，给你的。”尉迟瑶接过话梅，捡了一颗放入口中，酸酸甜甜，将汤药的苦涩滋味立刻压了下去。
　　何墨每次送药给尉迟瑶，总是见她眉都不皱的喝下，原来他也以为这药是没味道的，后来有一次好奇的尝了一点，直苦的他全身发抖，这才知道阿瑶每天受的罪。从此之后便上了心，只要下山去买办东西，一定会给她带一包话梅。
　　尉迟瑶刚想向何墨道谢，才张口，就吐出一口血来。何墨吓了一跳，立刻打横抱起尉迟瑶，跑向何逸的房间。
　　何逸把了半天的脉，抬起头，对何墨说：“你先出去等着，我要施针。”
　　何墨虽然着急，也只好带上房门出去了。
　　待何墨出去后，尉迟瑶对何逸说：“师公，有话请直说。”
　　何逸早已敛了容，盯着尉迟瑶问道：“多久了？”
　　尉迟瑶心中微叹：“大约半年。”
　　“每次都是这样？”何逸皱了眉。
　　“不是。”尉迟瑶想了一下：“刚开始只是咳些血丝。后来却越咳越多。”
　　“间隔多久？”
　　“不定。有时七日，有时更久。”
　　何逸严肃的表情让尉迟瑶心中也有了几分了然，不禁问道：“师公，会如何？”
　　“你若没有咳血的症状，只要天天喝药就没事。可现在。。。”何逸转而问道：“你怎么不早说？”
　　“何苦为难师公。”
　　“为难又如何？难道不比死好？！”尉迟瑶平静的语气，反而让何逸有点生气。
　　这时何墨已经通知了何玉，当他匆匆赶来时，正好听到何逸在房中说了个“死”字，就不管不顾的推门而入：“师傅，阿瑶会死吗？”
　　何逸背手走到窗边，没有回答。何玉更紧张：“师傅，尉迟将军对我有救命之恩，阿瑶是他唯一的孩子，请师傅救救她吧！”说着一下跪在了何逸面前。
　　这时，尉迟瑶开了口：“师傅不必强求。”何玉听尉迟瑶这样说，也有些生气，刚想训斥。就听见何逸喃喃道：“不必强求。。。是啊。。。罢了！”他叹了一声，转过身，笑眯眯地对着何玉说：“你要我救她也成，你得答应我个条件。”
　　何玉哪里会犹豫？当下应承了下来。
　　何逸慢吞吞的说：“你是个有资质的孩子，可惜定性不够。这回我救了她，你就不得再随意下山了，在山里跟我学本事，待我百年之后，接任掌门一职。如何？”
　　何玉最怕的就是这个事，当下有些后悔：“可是师傅，我是周人。。。”
　　何逸却挥了挥手：“周人也行，郑人也罢。你若是答应，我就救她，若是不答应。。。”
　　何玉连忙说道：“答应答应。请师傅救救阿瑶吧！”
　　何逸也很满意，点了点头，转头对尉迟瑶说：“明日起，每日午时，在药房等我。”
　　还没等三人说什么，他就边伸着懒腰，边走出了房门，远远的听他说着：“今日可得好好泡泡，人老了，腰也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