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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黑店关张 掌柜被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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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卷着血腥味扑出门外。
“对不住,是我没看路。”殷小杳后退一步,轻声道歉。
眼前的人立在月色里,折扇轻合,抵在唇边,眉眼弯着浅浅的弧度,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姑娘这般匆忙,是急着逃命,还是急着赴死?”
殷小杳没答。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杀气已经追至门边,掌柜的短刀、疤面刀客的长刀、假镖师的钢刀,都在夜色里闪着夺命的光。他们不敢轻易冲出来,不是怕她,是怕门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人。
平安客栈藏在荒漠边缘,向来是黑吃黑两不管的地界,来的都是亡命之徒,从没有这般气质的人物愿意踏足。
掌柜攥着刀的手微微发颤,脸上的狠戾僵了一瞬,堆起勉强的笑:“这位公子,这是我的儿媳妇,正处理家事呢,还请公子行个方便,莫要插手……”
“今日之前,我与你们素不相识,怎么就成了你儿媳妇?”殷小杳反驳道。
“家事?”青衣人轻笑一声,折扇指向客栈众人的刀具,“杀人越货,也叫家事?”
又指向殷小杳:“而且你们要杀她,问过我了么?”
话音落,他身形未动,周身却漫开一股慑人的气压,连狂舞的风沙都似顿了一顿。
殷小杳眉尖微蹙。
她不想卷入这些风波,只想快点离开。
青衣人仿佛看穿她的心思,轻轻侧身,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折扇微抬,拦住她的肩,语气依旧轻缓:“荒漠里豺狼比人多,姑娘脚上有伤,走得出去?”
殷小杳抬眼看他。
“走得出去。”
青衣人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眼里那点玩味淡了下去,换成了别的东西——看不透的东西。
他收了扇子,往旁边让开半步。
“那请吧。”
殷小杳从他身边擦过,却听到后面客栈众人的怒喝:“站住!不许走。”
青衣人没说话,只是越过她,往客栈里走。
客栈众人似乎对他很忌惮,纷纷往后退了几步。疤面刀客则是侧身让开一条路。
他走进客栈,站在大堂中央。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照在他青衫上,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没有他的目标。
掌柜的握紧手里的刀,开口试探:“这位公子,小店今晚有事,实在不方便接待外客。公子若是路过,还请——”
“约的是午时。”那人说,“我迟了。”
掌柜的一愣。
“什么?”
那人看他,“我约了人,你们有看到吗?”
掌柜的脸又变了。不是怕,是恼。
他杀人越货,劫的是图。图没了,人死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还突然冒出个人,说约的是午时——这不是明摆着,他就是来接头的人?
掌柜看了眼驻足观看的殷小杳,又看了眼青衣人,握刀的手紧了紧。
“先生贵姓?”
“姓亓,亓青然。”青衣人打开折扇,露出那扇面桃花。
“不巧,你约的人恐怕是来不了了,而你,是走不了了。”掌柜的手一动,刀便攻了上去。
掌柜的手一动,刀便攻了上去。
亓青然没动。他甚至没抬眼。
折扇还开着,扇面上的桃花在月光底下泛着淡淡的红。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风。
掌柜的刀到了。
然后——
停住了。
不是亓青然动的。
是那根绳子。
没人看清它从哪里来。它从房梁上垂下来,软软的,像小孩随手甩着玩的。可它缠住掌柜手腕的时候,所有人都听见了骨头裂开的声音。
“咔。”
掌柜的刀落了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绳子勒进肉里,勒进骨头里,血从绳子和皮肤的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木板上。
他张了张嘴,没能喊出来。
那根绳子的另一头,在一个人手里。
小丫头不知何时坐在房梁上。
她一只手扶着房梁,一只手攥着绳子。绳子的另一头垂下去,缠在掌柜的手腕上,又绕上他的脖子,再穿过他的腰带,最后从膝盖后面绕出来——松松的,软软的,像是小孩在随手扎布偶。
掌柜的站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绳子勒着他的手腕,他的脖子便跟着歪;绳子扯着他的膝盖,他的腿便跟着弯。他整个人站在那儿,四肢却不在自己身上。
小丫头低着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你……”掌柜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
小丫头没说话。
她手腕轻轻一抖。
掌柜的右臂抬起来。
她又抖了一下。
掌柜的左腿往前迈了一步。
再抖。
掌柜的整个人在底下走起来——歪歪扭扭的,像学步的孩子,像喝醉的酒鬼,像被人扯着线的木偶。他想停,停不下来;他想喊,喊不出声。
三个假镖师缩在墙角,腿都软了。
疤面刀客站在门槛里,握着刀,手在抖。
殷小杳站在门外,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小丫头坐在房梁上,手里攥着绳子,嘴角弯着,像在玩一个很好玩的游戏。
她玩够了。
手腕一收。
掌柜整个人飞起来,升到半空,在房梁底下晃荡。
他还没死。眼睛还睁着,瞪着,嘴巴张着,喉咙里还在“嗬嗬”地响。
小丫头从房梁上跳下来。
绳子还攥在她手里。她一边往下走,一边收绳。掌柜的在半空中跟着她走,四肢随着绳子的抖动乱晃。
小丫头低头看他。
“你杀的?”
掌柜的嘴唇动了动。
“是、是、你、你、也……”
小丫头点点头。
她手里的绳子动了。
没人看清是怎么动的。绳子从她手里飞出去,在月光底下划了一道弧——软软的,像小孩玩的。弧的尽头是掌柜的脖子。
绳子缠上去。一圈。两圈。
掌柜想伸手去抓,却无能为力……
小丫头已经把绳子收回去了,在手指上一圈一圈绕,绕成一朵花。绳子上没沾血。一滴都没有。
她看亓青然。
“我替你除的患。”
亓青然看着她。
“我没让你除。”
“但除了。”小丫头笑了一下,“你欠我个人情。”
亓青然没说话。
门边传来一声闷响。
疤面刀客的刀落了地。
他站在门槛里,脸色发白,看着空中的人,又看着小丫头,又看着亓青然。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跑。
跑得很快。
三个假镖师愣了一瞬,也跟着跑。一个撞在门框上,一个绊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小二还躺在地上,晕着,没人管他。
客栈里空了。
老翁走了出来,慢悠悠的。他站在小丫头身后,冲亓青然拱了拱手。
“亓公子,巧。”
亓青然看他。
“你们俩,冲着图来的?”
老翁没否认。
亓青然点点头。
“目前看来,图丢了。”
老翁笑了笑。
“不急。咱们同路。”
“同路?”
亓青然没说话。他看了老翁很久,又看了小丫头很久。
小丫头又开始翻花绳,绳子在她手指间翻出各种花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亓青然笑了起来,觉得自己跟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说这么多纯属浪费时间。
他现在有更想要得到的东西了。
至于藏宝图,碎片罢了,等有幸运的人收集齐了他再出手也不迟。
他转身,却发现门外早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