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浓稠的墨色在林间流淌,吞噬了两名影卫迅捷如风的身影。代号“玄枭”的影卫双臂稳定地托抱着昏迷的沈清澜,步履在崎岖黑暗的山路间依旧迅疾无声,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枯枝败叶。代号“青隼”的同伴如影随形,锐利的目光在黑暗中反复扫视,确保万无一失。二人仿佛暗夜本身的一部分,朝着山外“黑水镇”据点疾掠。

      沈清澜无知无觉地沉沦在意识的深渊。剧烈的伤痛和高热如同厚重的帷幕,将她层层包裹。然而,紧贴在她微弱心跳处的苍狼玉佩,那冰凉的触感之下,一丝奇异的温热感却在顽强地渗透、流转,如同沉眠地脉深处悄然涌动的暖流。这股温热并非纯粹的温度,更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能量波动,微弱却持续地滋养着她濒临崩溃的身体,与她体内那来自异世的坚韧灵魂产生着难以察觉的共鸣。这共鸣,仿佛在黑暗中维系着一点不灭的星火。

      暗夜疾行

      山路越发陡峭险峻,林木间弥漫的湿冷雾气浸透了衣衫。玄枭手臂上的分量虽轻,却带着关乎阁主信物的重大干系,更牵扯着相府深宅那令人发指的追杀内幕。他敏锐地察觉到怀中少女的身体状况在恶化,气息越发微弱急促,那温热的玉佩似乎成了吊住她性命的唯一异数。

      “情况如何?”青隼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吞没。

      “高热加剧,脉象沉浮不定,失血过多是主因,后脑那处击打伤也不容小觑。这玉佩…”玄枭微微低头,视线扫过沈清澜胸前被血染红的衣襟下隐约的轮廓,“是关键。若无它先前显化的神异威能驱退狼群,此刻她已葬身狼腹。但眼下,她的身体随时可能油尽灯枯。”他深知阁主对这块随身玉佩的重视,更明白它意外出现在此女手中背后潜藏的巨大风暴。这女子,是谜团的核心。

      “猎影之毒残留体内,与伤势交缠,会持续侵蚀她的气血,加速衰弱。”青隼语气凝重,“柳氏竟动用此等隐秘阴毒之物,可见杀心之坚,不留丝毫余地。此物历来是北狄死士用以驱兽围猎、制造混乱的毒物,出现在相府内宅夫人手里,事情绝非表面这般简单。”他回想起在狼尸吻部发现的细微粉末残留,那独特的、混合着某种塞外腥甜草根与骨粉的气味,确是“猎影”无误。宰相后院与北狄有所勾连?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微寒。

      玄枭抱着沈清澜的手臂紧了紧,步伐再次加快:“无论如何,先保住她的命。她若身死,玉佩之谜永沉,阁主那边亦无法交代。距离黑水镇外围哨点,尚有五里。”

      两人的身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如同两道无声的疾风,向着山外唯一的据点奔去,黑水据点。

      天色微熹,一丝灰白艰难地刺破浓重的夜幕。一座依傍着湍急黑水河而建、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陈旧客栈出现在视野中。客栈后门挂着褪色的“悦来”招牌,在晨风中吱呀作响。这便是苍狼军设在边境线上的重要眼线之一——黑水镇据点,表面破败,内里却戒备森严。

      玄枭与青隼并未走正门。青隼打了个极其特殊的手势,暗处立刻有轻微的回应哨音响起。两人身形一折,毫无声息地潜入客栈侧后方一个堆满杂物的逼仄小院,推开一扇看似坚实的柴房门扉,里面竟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阶梯。

      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干燥,空气里弥漫着药草与皮革混合的气息。几盏风灯提供着昏黄但稳定的照明。墙壁厚实,显然经过特殊加固。一个须发皆白、身着半旧青布长衫的老者正伏案研读一卷医书,闻声抬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玄枭怀中血污狼藉的少女时,瞬间锐利如鹰隼。

      “陈伯!”青隼迅速上前。

      “伤者!”被称为陈伯的老者立刻放下书卷,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他迅速挪开案上杂物,清理出一张铺着干净粗麻布的简易木榻。

      玄枭小心翼翼地将沈清澜平放其上。陈伯动作极快,布满老茧的手指已搭上她的腕脉,另一只手翻开她的眼睑查看,同时目光扫过她全身的伤口,尤其在腿部那道深可见骨的划伤和被简单包扎的头部多停留了片刻。当他目光触及她胸前衣衫下那枚玉佩微凸的轮廓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敬畏,但旋即被医者的专注取代。

      “伤势凶险!失血过多,风寒入体化热,脑部受创气血瘀滞,更有阴毒盘踞脏腑,不断耗损元气!”陈伯语速极快,神色凝重,“能撑到现在,简直是奇迹!”他迅速打开墙边一个沉重的樟木药箱,取出银针、药瓶和干净的布巾。“热水!烈酒!快!”他头也不抬地吩咐。

      青隼立刻闪身出去准备。玄枭则肃立一旁,将发现玉佩和遭遇“猎影”毒物的情况,以最精炼的语言向陈伯汇报。

      陈伯听到“苍狼玉佩”和“猎影”两个词时,眉头狠狠拧起,眼中精光爆射:“竟有此事?!”他一边迅速下针,刺入沈清澜周身几处要穴以护住心脉、暂缓毒势蔓延,一边撒上气味辛辣刺鼻的深褐色药粉在伤口上。药粉接触到翻卷的皮肉,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他手法老练地进行清创、缝合、包扎。

      “此毒阴损霸道,好在狼吻上的只是沾染的微量残留,又经狼涎稀释,侵入她体内的毒素不算致命根源,但足以诱发脏腑衰败,与伤势叠加,便是催命符。”陈伯用银针小心刮取一点沈清澜伤口边缘微微发黑的血液,凑近鼻尖细嗅,又沾了一点在舌尖尝味,脸色更加难看:“确是‘猎影’无疑。此物炼制复杂,非中原常见。柳氏…好大的手笔,好深的门路!”他迅速调配出一小碗气味苦涩辛辣的浓稠药汁,示意玄枭小心扶起沈清澜的头,捏开她的下颌,一点点灌了进去。

      “她的根基…有些古怪。”陈伯在处理沈清澜手臂脱臼复位时,感受到那骨骼筋络在脆弱之下透出的一股远超常人的柔韧与潜在的强韧生机,心中惊疑不定。“体质似乎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改造过?虚弱至此,内里却隐隐透着磅礴生机,与这玉佩的微温…似有呼应?”他不敢妄言,只是更加谨慎地处理着伤势。

      整整一个时辰,地下室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和紧张的气氛。陈伯额角渗出细汗,终于完成了初步的救治。

      “命暂时吊住了。”陈伯喘了口气,抹了把汗,疲惫地坐下,“外伤已处理妥当,脏腑瘀滞和毒势暂时压制,高热还需猛药持续化解。但她脑部受创,神识沉沦,何时能醒,全看天意造化。这块玉佩…”他目光再次落回沈清澜胸前,带着无比的凝重和探究,“方才施针靠近时,老夫隐隐感到它散发的热力确实在护持她的心脉,仿佛…有灵性之物在主动护主?且那热力,似乎与你家阁主的气息…隐约相连?”

      玄枭和青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陈伯是阁中老人,医术毒理冠绝一方,更是少数知晓阁主与玉佩渊源极深的人之一。他的话,分量极重!

      “阁主信物,自三年前那场大劫后便灵性沉寂,从未远离阁主身侧。如今竟出现在此女手中,更显化神异护其性命…此事太过匪夷所思!”玄枭沉声道,眼神复杂地看着昏迷中脸色苍白如纸的沈清澜。这个被家族弃如敝履、坠入深渊的相府嫡女,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这玉佩的选择,又意味着什么?

      “必须立刻禀报阁主!”青隼斩钉截铁,“玉佩脱身显异,非同小可!此女身份特殊,牵扯相府阴私、北狄毒物,更与苍狼玉玦关联,绝非小事。阁主此刻应已抵达据点主厅。”

      “我留下看着她。”玄枭点头,看着沈清澜胸口的玉佩,“此物关系重大,不容有失。”

      青隼不再犹豫,转身快步沿着阶梯向上,准备去向此刻负责黑水镇事务的上级影卫首领汇报,并请求以最高密级渠道,将“苍狼玉佩现世”及沈清澜的情况火速呈报给阁主萧景珩。

      就在青隼的脚步声消失在地下室阶梯尽头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直紧贴沈清澜胸口、散发着稳定微温的苍狼玉佩,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那震动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穿透性的力量。紧接着,玉佩核心那点暗金色的兽瞳玉沁,骤然亮起一层极淡、却无比清晰的暗金微芒!这光芒如同沉睡的猛兽被惊扰时睁开的眼睛,冰冷、威严,带着穿透黑暗的实质感。

      光芒仅持续了一息,便倏然内敛,玉佩重新恢复冰冷,仿佛刚才那摄人心魄的一幕只是幻觉。

      但在场的玄枭和陈伯,都清晰地捕捉到了!两人瞳孔骤缩,身体瞬间绷紧,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席卷全身。

      玄枭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阶梯上方,心脏狂跳:“这感觉…是阁主的威压!玉佩…在回应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