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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婚前(七) 柏郁林&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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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她十五岁,他二十岁,他的老师说她答应了来留学,只不过他的老师那天很忙,在把她送到学校后就走了。
老师把柏郁林的微信推给了随秋。
随秋:师兄,老师让我找你,我去哪儿找你?
柏郁林:操场。
迎着黄昏落日,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随秋当时怀着对留学的期待,和新事物的好奇,笑起来的时候总是极具感染力,“师兄,你长得真好看,我看到你觉得很亲切。”
柏郁林大概能明白她的亲切来自于哪里,柏郁林有一半的中国血脉。
鬼使神差,他揉了揉她的头,“可能我妈妈是中国人,让我跟你有一种血脉的羁绊。”
其实他见她,也很亲切。
随秋是参加完中考来的,她得九月份了才十六岁,这一年算是在伦敦适应生活。
她本来想找个房子住的,柏郁林说让她住在他那里,他在这一年可以教她画画。
那一年里,他一直在教她画画。
随秋每次都会拿着画好的画找柏郁林,柏郁林总是会先夸她,然后再指出她错误的地方。
有次随沅和陈阑来看她,陈阑一开始还小心翼翼地试探,生怕让她伤心,“大小姐,伦敦怎么样?”
随秋跟陈阑从小对着干,一个损一个,在陈阑面前随秋总是嘴硬,“好,可好了,没人管我,可开心了。”
陈阑有些无可奈何,弯腰拍了拍她的肩膀,“开心就好。”
送走陈阑和随沅后随秋就回学校了,刚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伦敦就下起了雨,或许是心情本来就不好。
随秋当场哭了,她觉得有些难受,捂着眼睛哭,没有察觉到柏郁林走到了她跟前,为她撑起了一把伞,“秋秋,怎么哭了?想回家吗?”
随秋呜的一声,抱住了柏郁林,“师兄,我想妈妈。”
柏郁林后背有一瞬的僵直,他的手掌落在了她的头顶,揉进了她的发丝,“秋秋,带你去见妈妈。”
最近几天的机票已经没有了,柏郁林申请了私人航线,两个人坐私人飞机落地在了杭州,柏郁林跟她一起去了墓地。
那天柏郁林穿着藏青色的衬衫,袖口挽起,眉眼总是疏离,却在今天望向她时温柔缠绵,望向墓碑时带着一种肃然。
随秋那天是时隔几年,第一次在墓碑前哭,“妈妈,我好想你,读书好累,异国生活也好累,我吃不好,睡不好,可是在国内我也不开心……”
随秋那天喋喋不休地说了很多,她可能需要一个情绪宣泄口,等说完后情绪平复了不少。
想到柏郁林,她还专门给随栀做了介绍,“妈妈,这是我的师兄,他对我特别好,经常在国外照顾我,我特别喜欢他。”
柏郁林听到“喜欢”这个词的时候眼眸动了一下,他清楚地知道这种喜欢不是男女爱情的喜欢,那只是师妹对师兄的喜欢……
柏郁林并没有过多地去想,而是跟随栀做了保证,“随栀阿姨,我是她师兄,她无论在国外还是在国内,我都会照顾她,以后有机会一定多来拜访。”
那天两人找了酒店住了下来,随秋没敢去阿公阿婆家,她眼睛都哭肿了,去了老人家还得担心。
本来出国这是就是她自己的决定,她知道爸爸成家了,她又一直对妈妈的离世无法接受,她不愿意待在沪城,能在沪城读完初中,已经是她最大的退让了,她可以偶尔回去住,但不会永远住在那里,他们再好,她还是想要妈妈。
柏郁林包下了整个酒店,两个人住在顶楼的总统套房,随秋其实知道,这是柏郁林一贯的作风。
柏郁林为人低调,柏家私人飞机落地杭州已经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了,他并不希望有人拍到照片,于是一路几乎没有人,到了酒店也只有酒店的经理招待,几乎没有见到过什么人。
随秋进去后被柏郁林使唤去洗热水澡,柏郁林让人送来了姜汤,随秋出来时头发没擦干,柏郁林跟她招手,“过来。”
随秋在这位师兄面前一向乖巧,甚至有时有些娇纵,柏郁林也宠着她,随秋把姜汤喝完后柏郁林拿来了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随秋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师兄,我自己来吧。”
柏郁林按下了她的手,“师兄有段时间就会很忙,没办法一直照顾你,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去柏氏,我工作的时候你就在办公室画画。”
随秋心里涌上暖意,心里麻麻的,沉默了很久,随秋的头发已经吹干了,她看着柏郁林,她承认,那是十五岁的她的心动,或许很多年后她明白那并不是爱情,但却也实实在在地心动过。
那天随秋低烧,柏郁林一直带着私人医生,却在给她输好液后让私人医生离开了,私人医生一开始还有些犹豫,“柏总,这不合适,你还有工作要处理,随秋小姐得有人守着。”
柏郁林那天眼中神色不明,看着喃喃自语的随秋,他心下一软,“工作,不差这一会儿,我也很久没有陪过她了。”
私人医生退了出去,柏郁林的手掌覆在她的额头,“秋秋,还能听见师兄说话吗?”
随秋还是有些糊涂,“能……”
柏郁林第一次失控,“你喜欢师兄吗?”
“我很喜欢师兄……”随秋停顿了一下,“师兄就像家人一样。”
柏郁林在身侧守了她一夜,他们回伦敦那天柏郁林看出她兴致不高,他收了电脑,“秋秋,私人飞机永远都在,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不要不开心。”
随秋点头,她只是觉得离家似乎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后来随秋上私立女校,柏郁林时常接她上下学,随秋跟他渐渐熟络,总是会跟他分享一些学校的趣事。
放学后柏郁林会先带她去吃饭,但是随秋吃不惯伦敦这边的饭,身体很快就消瘦的不行,甚至最严重的一段时间看见吃的就吐。
一查有些中度抑郁和厌食症。
柏郁林不敢再在办公室办公,改回家办公,把随秋接到了家里,请了中国的厨师,随秋依旧吃不习惯。
随秋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有些病了,以前就有,但是没有这么明显,从妈妈去世后她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和心理出了些问题,她想逃到伦敦来就是不想再让家里人知道。
已经有了随栀精神基因病变的先例,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随秋,随秋不敢袒露出一点自己的病情。
没想到还是被柏郁林发现了,那段时间她总是时常对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柏郁林每天挤不出多少时间陪她,每次坐下来,她就靠在自己的肩头,“师兄,死亡可怕吗?”
柏郁林没敢低眼看她,“或许并不可怕。”
随秋伸出五指,伸向了外面的黑夜,“师兄,我要是死了,你会难过吗?你会来看我吗?”
“秋秋,你说过,我们是家人,家人离开,会难过的,也会永远记得你……”
随秋那天看了一整夜的黑夜,在白天的时候昏昏欲睡。
那年她勉强完成了高中学业,彼时即将18岁,考到了伦敦的一所艺术学校,却休学了一年,在她18岁生日那年,柏郁林为她过了一场生日。
随秋也是在那天提出了和柏郁林恋爱的事情。
柏郁林……同意了。
他问过随秋的心理医生,这确实是能够帮助她减缓抑郁情绪,她需要可以让她分心的事情。
否则抑郁加重,只会加速她的精神基因病变,在当时的世界上,几乎没有可以治疗这种精神基因病变的对策。
可两个人只是恋爱,所有的一切都止于礼。
随秋的生日蛋糕很漂亮,那年她许下的愿望是:希望和柏郁林一生相伴。
那时的她,只想把她眼中的神明拉下神坛。
随秋吹了蜡烛,看着柏郁林近在咫尺的脸,她抱住了他的腰,“师兄,我们谈一场至到我死亡的恋爱,好吗?”
“好。”
随秋痴迷于折星星,柏郁林给她买来了很多折星星的纸,她选了橘色,坐在地上埋头折着星星。
柏郁林放下了工作,天天陪在她身边,看着她一直重复着一个动作,从来不觉得无趣,反而觉得挺好。
柏郁林:“秋秋,为什么喜欢橘色?”
随秋反应有些慢,说话有些温吞,“妈妈说我降世那天,她见到了最美的橘色黄昏,遇见你的时候,你站在橘色黄昏里。”
柏郁林陪着她一起折,她却不让,“心诚则灵,我要折1314个星星。”
祝愿我们一生一世。
柏郁林不再帮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折完那1314个星星,把星星盒摆在了他的床头。
柏郁林带她出去散步,随秋那段时间吃的少,又生着病,一直没什么力气,走了一会儿就有些累了,她停了下来,拉着柏郁林的手没放,蹲在地上喘息。
柏郁林蹲了下来,把后背给她,说是要背她,随秋趴在他的肩头,迎着晚风,头偶尔擦过他的颈侧,“师兄,能一直背着我吗?背着我走到世界的尽头,走到落日的黄昏,一直到天荒地老。”
“好。”
那天回去后,柏郁林因为柏氏的事一直忙碌,他让柏郁浅回来帮他,柏郁浅当时还有些震惊,他们兄妹关系再好也没有好到可以一同管理柏氏的地步,毕竟柏郁浅也很想要柏氏的管理权,她和柏郁林是公平竞争的关系。
在她回来的那天,她觉得柏郁林简直变了,以前的他不可亵渎,如今却也染了尘世。
“我听说你喜欢上了一个姑娘,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算了,你回去吧,我年龄是小,但柏氏有我,不会出什么差错。”
柏郁林为她画画,随秋看着那些画,毫无意外地撕掉。
随秋对画画有了天生的排斥,“妈妈就是因为画画离开的,我不想看见画稿。”
柏郁林没有生气,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将落下的头发别到耳后,“不想看见就不看了,以后不画画了。”
随秋那一病,病了很长的时间,柏郁林日日陪在她身边,在陈阑再次来看她时她已经病了一年了,越来越严重,陈阑一眼就看了出来。
陈阑看着依赖于柏郁林的随秋,又看着她的脑CT,心理报告,终究还是慌了神。
“已经开始病变了?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催眠她,让她忘了这一年的事,暂缓基因病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