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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地狱驻人间办事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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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凉风习习,皓月当空。
是的,我躺在凉凉的板砖上,对着如团子般美好的月亮确定了一件事——在我饿昏倒地期间,没有善男信女把我捡回去。
我没有感叹世态炎凉,因为一来,我倒的地方地处偏僻,罕有人迹。二来,我其实是很庆幸没有什么非人类的东西把我拖回去当宵夜。
就这样,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像狗抖毛一般掸了掸灰,开始打量这个环境。
大街以青石砖铺就,两边的建筑在夜色中仅可见轮廓,不远处的街道处有一盏路灯啪啪地跳动着。
很平凡,很普通。除了马路不是柏油的,简直和一般的大都市没有什么区别。
若水……也没什么特别的嘛。这样想着,我慢慢地向着夜色中唯一的光源——那盏啪啪跳动的路灯靠近。人类的本能,有时即使过了亿万年也不会有多少改变。
就在我晕晕乎乎凭着本能向着光亮处走去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子无声无息地驶了过来。
当然,当我发现它的存在的时候,我的深度近视已经可以看到它贴在玻璃上的车检标志上的字了。现在我要感谢党,感谢社会,感谢人民,感谢JJTV,感谢过去的两年所受到的训练——在狭小的空间(鸽笼一般窄小的便宜住所)躲避师父的扫堂腿攻击(让我去买汤圆)练就了我现在的快速反应能力。
我当机立断,一个圆子翻身,哦,错了,是鹞子翻身,连滚带爬几乎擦着车身躲过。本来就是从洞里出来的,我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身上的衣服又多了些灰尘。可是手掌在地上一磨蹭,毕竟不是工装裤的材料做的,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这一疼,人清醒了,眼看着肇事车辆一点停下的意思也没有。我随手抓起手边的石块,用尽力气扔了过去:“赶着去投胎吗?!”
石块碰到车身,发出沉闷的“嘭”声。于是,车“吱”地一声,停了下来。
我瞄了一眼车道的宽度,很好,这条道路是单行的,料定车主没法回头开来。我挣扎着爬起,站好,拇指向下,很淡定地对着车子做了个空间通用的标准鄙视手势。
车里的人一时间似乎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咔”,车门打开。
我已经准备好拔足狂奔了,车里伸出一只掸烟灰的手,骨节分明,白而修长。
烟头慢慢燃着,在幽暗的夜色中忽明忽暗,一个有些慵懒的声音低低地从车里传出来:“小姐,我赶着送人去投胎啊。”
…………
手的主人,一个肤色干净的黑色短发男子站在车子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眼神比他指间的烟头还要飘忽不定。
然而,很快就有新的东西最吸引了我的注意。
一旁的黑色车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传出的,锁链碰撞的“咔啦咔啦”声和呜咽不明的声音。
此时忽然“哗啦!”一声,车窗玻璃从里面被打碎,一只干枯泛青的手戴着镣铐伸了出来,同时溢出的还有浓重的鬼气。
干净慵懒的黑发男子吐出一口烟圈,停止对我的打量,走到车边,单手将那只鬼手强行塞回车窗内,接着,不知男子的手在里面干什么,车内发出重重的撞击声和嗷叫声,动静大到连车身都在抖动。
待到男子从破碎的车窗里抽出手的时候,他的那只手上不知沾了些什么液体,滴滴答答地往下掉,而车内则没有了动静。
吐气,男子淡淡的声音响起:“你也看到了,我的工作是把这些鬼魂送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你现在是在妨碍我的工作。”
呆滞两分钟,刚刚还普通得要让我落泪的街道,气氛忽然诡异地变化了。我感受了下刚才在街角一闪而过的鬼气,以及现在在地下慢慢蠕动的影子,又回想了下波多罗说的若水“不太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问题找人冥警察!
下一秒,我冲到了男子的面前,掷地有声地说:“你就是地府工作人员吧!如果你不想加重你的工作负担,就请把我带到一个安全的、有东西吃的地方!”
………………
这个男人把我带到去了据说是在若水一个算不得黄金地段的商务区的地狱驻人间办事处,离开我摔倒的街大概15分钟车程。
当然,他的车速为每小时200公里。
后来我才知道,在若水,要从街的这头到另一头会有专门的天桥,除非是想不开、一心寻死的人才会去横穿马路,效果和1000年前的卧轨相同。
他当时是这样解释他为什么看到我还不减速的:“我想你既然那么辛苦地半夜跑出来寻短见,就送你一程。”
我虽然想批评他这样性情凉薄会下地狱,但是一想到他就是在地狱工作就闭嘴了。
被他带上车坐在副驾驶上的时候,我尽量让自己不去看后座,虽然还是能听到低低的呻吟,并且不时有浓重的鬼气喷到自己的脖子上。
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恶鬼。
师父说,地府有一种专门压制鬼气的镣铐。被这样的镣铐锁住还这么有压迫感,可见不是一般的货色。
这种鬼一般是很难净化的,要么打散要么封印。想要完全打散很难,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残留就会东山再起。而封印更不靠谱,什么时候封印的力量弱了就又会跑出来。即使下地狱也难保不会越狱出来,所以我尽量遮头遮脸,不想被它记住长相。
似乎看穿我的意图,身旁这个一身黑色的地府工作者叼着烟不急不缓地说:“没用的,它不是靠样子来辨别的,人每一世都不同,只要它对你有执念,哪一世它都能找到你。”
不过,这样的话影响了我的心情却无法影响我的食欲。
在他的办事处,两碗热乎乎的阳春面下肚后,我感到,我又活过来了。
面前那个黑色短发的男人已经换下了沾着不明液体的衣服,新换的干净立领白衬衫衬得他的肤色更浅了。我此时才发现他长得很好看,有着温柔的眉眼。和那个夜色中慵懒又带点危险气息的人判若两人。
我被他盯着看觉得很有压力,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刚刚被饿得七荤八素的,我没时间管别的,现在一打量,这个被眼前这个男人称为“办事处”的地方实在乱得不像话,什么都有,断腿的椅子、明显是从当中裂开后再拼起来的桌子……
刚才进来的时候就发现,整栋大楼里挂着各种各样的名目的公司,师父说过,在这样的地方办公的一般都是些没什么财力的小公司,往往一个二十平米见方的房间就是一个公司。所以电梯处的公司铭牌密密麻麻地挂了一墙。
耶?地府办事处不是政府机构吗?怎么这么寒酸。
坐在办事处里一张起码有两三百年岁数的旧沙发上,强忍着想抠沙发表面破洞的想法,盯着摆在面前的那只冒着热气且满是茶渍的白瓷杯子,我对自己说,不要露出觉得脏的表情,好歹人家救了我,没让我饿死街头,而且我也想借助他弄明白若水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所在,可能的话,能帮我介绍个工作就更好了……
不要用鄙视的眼神看我,师父说过,比起廉耻,人更应该活下去,况且帮助公民本来就是政府人员该做的事。
但是,怎么同陌生人展开话题呢?我摸摸怀里的本子,虽然里面全是师父忽悠人的招数,只是我对面前这个人一无所知……嗯,有了,第一百七十一条,从问名字开始吧……
“那个,多谢你的面,不知怎么称呼?”我调动面部肌肉,想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无害无辜。(等一下,我本来就没有任何危害吧)
面前的男人却不回答,只是一边优雅地喝着红茶一边继续打量我。
等了半天,没有任何反应。我开始佩服他了,如果不看四周的环境,不关注他手上那只缺了耳朵的白瓷杯,只是看他的动作,你会以为他其实是在一个什么高级的场所,这个人淡定得让人感到可怕。
虽然沟通不畅,我也只好继续找话题:“刚才车里那只鬼,就这样放在车里好吗?它刚才连车窗都砸破了,你不怕它逃跑吗?”
“没关系。”对面的男人终于有反应了:“那车有最新的驱邪系统,他不可能那么快逃出来。”
什么叫不可能那么快逃出来?
仿佛是回答我心里的问题,他看了看手表:“他要逃出来大概还有一两分钟。”
还未等我有何表现,他提问道:“你是个灵媒师?”疑问句却带着陈述句的语气。
“你来若水的目的是什么?”男人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深邃起来。
你问我就回答,当我傻呀,我在心里腹诽。
只是,不可思议的是,空气里弥漫的甜甜红茶香,和屋子里的暖暖的热气,伴着他淡淡的语气,我像是被催眠了一样,开始不自觉地回答:“来找一件东西。”
“哦?找什么东西?”男人又问。
找什么东西?自己的过去么?当然不是,虽然师父让我来历练,顺便找回失去的过往,但是我是个没有什么大抱负的人,我一直觉得,过去什么的有什么要紧的呢?只要和师父两个人一起安安稳稳地生活,就好了……是的,和师父一起,但是这不是师父要的,师父云游去了。
那么,师父让我来若水,我就等在若水,等师父哪天云游着觉得无趣了,想起了我,他可以来若水找我。
想念起和师父一起的日子,即使整日被师父使唤也想回去,想要回去,好想回去,师父,我好想回去……
“你来若水找什么东西呢?”面前的男人估计看到我的沉默,又问。
“不知道。”我被催眠着回答。
忽然,耳边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我被震清醒了……
只见我面前的那张姑且可以被称为“桌子”的属三只腿科、别名茶几的东西呈自由落体状向着我对面的男人飞去。
男人偏过头,桌子砸空了,下一秒,一个下巴削瘦,吊梢大眼,身着短T裇和军绿色中裤的美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那个男人的面前,一手握木剑,一手抓着优雅男的衬衫领子。
而优雅男却是一点也不惊慌似乎早有准备,懒洋洋地说:“灵,门是用来敲的,不是用来踹的。作为你的上司我要提醒你,你打招呼的方式要改一改了,老是扔桌子是不对的。这样会影响我们办事处的形象……”
你们办事处的形象已经不是不扔桌子所能补救的了……我环顾四周,看了看摇摇欲坠的办公室的门。
少年开口了:“岚,吾辈同为地府效力,尔等小人终日不务正业徇私舞弊,置恶鬼于吾归途,其心可诛!”
我一个没坐稳,从沙发上摔了下去。
被叫做岚的男人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推开少年的手:“灵,你还是改不掉一生气就说古语的毛病,到现在还没适应科技时代的生活么。怎么能说我是故意把恶鬼放出来害你的呢,你好歹也是个妖怪,怎么会这么容易被那种级别的鬼放倒。”
名叫灵的少年冷哼一声放下岚的领子,眼睛向我这边瞥来,我赶紧爬回沙发。
师父,若水好可怕,尽是会催眠的怪胎和满口古话的妖怪……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