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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06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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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太不凑巧了,皇帝在打甚么主意?”收到应王信后,张锐急得很,说话的语气很冲,“等等等,咱们要等到甚么时候?”
肃王看他一眼,端起茶水,“休养兵力,伺机而动,不好么?”
当然好。
可张锐恨不得立即行动,于是就没有应,说声去看看午饭好了没,便退出了书房。
房中剩了肃王一个。地上生着火盆,碳快烧尽了,火苗弱不可见。
他坐在书案后,把应王之前讲的计划又想了一遍,不由蹙眉。
应州到京师,必经的是万夫堡,五井镇,梅县,然后就到了野狼镇。
其中防守最厉害的乃是万夫堡,此处驻有四万精兵,堡长杨胜更是以快刀著称,之前是羽林卫长,先帝见他本事了得,特意派了他过去。
虽是堡长,但俸禄按三品武将计,每年赏赐更是无数。
杨胜铭记皇恩,衷心耿耿,以京师第一道防线自居。
要拿下他,很难。
应王所谓的美人计,怕是不奏效。
这可如何是好?
肃王想了良久,也没有好法,当然可以斩杀杨胜,但他舍不得,放眼朝廷,他确是一员骁将。
人材难得呀。
肃王捻捻手指,靠坐在椅背上,忽地,他从怀里拿出个小黑瓷瓶,瓶里只一粒黑色药丸。
他看了看,又仔细收好。
就算一切顺利,还有她。
要如何将她带出宫呢?
肃王犹豫着拿起毛笔,旋即又放下。现在庆允认定了她是自己的人,定会对她的一举一动分外留心,若她意外身亡,说不定会被焚化。
太危险了。
那么,要直接去带她走么?
这时,张锐叩门进来,“王爷,饭好了。”
肃王抬头看着他,“把东宫的布置图,找出来。”
* *
“殿下,您怎么吃这么少?”荷花问太子怀谦,目光落在那一动未动的栗子糕上。
这是他的最爱,每次都说吃不够。
“父皇不悦,我吃不下。”今儿他去给陛下请午安,都没能进怡和殿。
“让他回去,朕很好。”父皇的声音从殿门透出,接着刘琪就出来,请他回东宫。
他叩头谢恩,慢慢往回走,可怎么也忘不了父皇的那句话,不,确切说,是语气,异常愤怒,仿佛他做了甚么大逆不道的事。
可他仔细想了许久,也没想出自己错在哪儿。
如果不是他,那就是政务朝事了。
难道是肃州战事不利?
他纳闷,却无从问起。他虽是太子,但尚未习政,每日还是读书习课。
“不能替父皇分忧,本宫可真无用。”十三岁的少年万分自责地道。
* *
“何事?”庆允靠在花梨榻上,问跪地的御史王得济。
此时殿里只有他们君臣两人。这是庆允的习惯,一旦有臣子来见,就会遣走刘琪等人。
“臣得了一个消息,拿不定主意,特来请陛下示下。”王得济低声道,方白面皮闪着红晕,显然很是激动。
“说。”
“俞王私自离开封地,外出游玩。”
一语惊如雷,庆允当即坐正了,“甚么?”
“有信件在此。”王得济从怀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呈上。
庆允仔细拆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俞王外出的日期,目的地,一条一条记得清楚明白。
云州,高州,利州,安州,他都去了。
高州去得最多,嘉和二十九,三十,三十一年,他都有去。
忽地,一抹笑从唇角溢出,冲破了面颊上的层层乌云。
庆允把信扔给王得济,“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按律,亲王私自离开封地,需押解进京审问。可俞王妃乃定王侯之女,有勇有谋,还能披挂上阵,怕是不会轻易遵旨。”
王得济道,语带担忧,“当年占国来犯,兵临俞州城下,那俞王妃单枪匹马出战,很是威武。”
闻言,庆允眯了眯眼,不错,当年的功劳簿上,她是第一名。
“朕派羽林卫去,”庆允略微一想,就有了主意,“她个区区妇人,能有多大本事,俞王最是软弱无能。”
“陛下圣明。”王得济叩首,“事不宜迟,请陛下速速遣人秘密赶往俞州……”
“俞王违旨,合该受擒,为何要秘密行事!”庆允打断他,“朕要光明正大地拿人。”
“可若他们知道消息,提前逃匿怎么办?”王得济道出担心。
“朝廷钦犯,能跑到哪儿去!藏匿包庇者同坐!”庆允毫不在乎。
说完,唤进羽林卫长冯力,命他带千人去俞州拿人。
又布告天下,彰明俞王罪衍,命所有人,皆可擒而呈送京师。
做完这一切,庆允神清气爽地喝起了茶。
痛快,真是痛快。
他看着御案上的那份捷报,得意地眨了眨眼。
捷报是肃州来的,说肃王大获全胜。
“老七,这份犒赏,你一定满意。”
* *
擒拿俞王的消息片时就传遍了宫内宫外。
闻者无不愕然,议论纷纷。
许棠总觉得事情不简单,因为那布告的措辞十分严厉,“若俞王负隅顽抗,可就地正法。”
俞王可是亲王啊,怎么能说杀就杀。
右相常青却并意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先帝尸骨未寒,就对手足大开杀戒,果是昏君。”
言官裴谨当即命家人收拾包裹,连夜逃出了京城。自从庆允登基,他就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毕竟自己参过他,但他一直没有举动,他还以为能逃过一劫,可现在看来,不过是早晚的事。
得知裴谨逃亡,庆允轻轻一笑,鼠辈,倒有些小聪明,且饶你贱命。
* *
“怀英,快来。”陈菊坐在榻上,隔着窗扇,喊院中的女儿。榻桌上摆着数张男子画像。
她穿一身月白袄裙,高高的发髻上插着两枝金簪,簪头刻有石榴纹。
“何事啊,母亲。”怀英牵着幼弟怀泽进来,一眼看见那些画像,当即变了脸,“我说了,不嫁人,母亲,你怎么还这样。”
“又胡说。”陈菊看着她,“女大当婚,你明年就及笄了,不能再拖。”
“我不嫁,我一个也看不上。”
怀泽将七岁,还不懂事,只知要阿姐高兴,毕竟只有阿姐会带他玩,于是附和道,“不嫁,阿姐不嫁。”
话音未落的,就见母亲喝道,“来人,把三哥带走,摹五十张颜公帖。”
啊,小男孩瘪了嘴,却不敢哭,因为母亲最不喜眼泪,越哭越要加罚。
“母亲,我知道错……”他没告饶完的,就被侍女抱走了,侍女都是练过武的,抱他个小人,很是轻松。
房内剩了母女两人。
“没有哪个儿郎是完美的。”陈菊对撅着嘴的女儿道,“你真要一个人过一辈子?我跟你父亲,可陪不了你。”
怀英不语,她穿了身鹅黄袄裙,梳着双环髻,眉眼如画。
“还是说,你心里有人了?”陈菊又道。
闻言,怀英不语,却是低下了头。
“是谁?”陈菊追问,“俞州哪户人家?”
“怀骏还没成亲呢,您怎么不催他。”怀英忽道。
“怀骏不一样,他是世子,世子妃的人选,需陛下首肯。”
陈菊道,“陛下将登基,我跟你父亲还没有请旨。”
“那等他成亲,我再想嫁人的事。”怀英说完,上前搂住母亲的胳膊,“母亲,您就让我多陪陪您,好不好?”
“那人到底是谁?”陈菊一点儿也不糊涂,抓住关键不放。
“甚么谁,没有的事,您别多心。”怀英笑道。
这时,一个侍女进来,说王爷请王妃去厅上。
“王爷醒了?”陈菊一面更衣,一面道,“他将歇下不是?”
“陆公子来了,好像有急事。”侍女道。
陈菊没再问,穿戴好,走了出去,怀英立即跟上,“母亲,我送您过去。”
* *
正午的日光照进厅上,把宾主两人的影子缩成两道浓墨。
俞王明允一脸的惊愕,“这怎么可能?”
这话他问了数遍,陆少英还要答的,就听见了一个坚毅的女声,“何事?”
是陈菊。
陆少英抬头,看着她从游廊款款而至,紧绷的肩头不觉松了些。
她就有这种力量,让你觉得任何事都能解决。
“王妃。”他迎上去,恭敬一礼。
怀英看着他,抿嘴一笑,“陆公子,您又是来吃饭的?”
这几年,他时不时就过来,有时是得了宝贝,有时是有了新缎子,有时是来与王爷手谈。每次都会留下用饭。
一开始,她还怪烦他,可后来就习惯了,再后来还有些盼着他来。
她看着他,等他回答,但他没有,因为他已开口回答母亲的疑问。
“王妃,此事很是关紧,您不要着急……”
尽管陆少英尽量平心静气地说,可还是让陈菊吃了大惊,“当真?”
“是的,布告已过了安州,羽林卫已越过千女峰。”陆少英道,“但还有时间。”
陆少英看看陈菊,又望向明允,“王爷,事不宜迟,请打点形行装,跟我走。”
“去哪儿?”明允颤着声音道,“能去哪儿?”
他靠坐在椅子上,浑身止不住地哆嗦,“我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他不放心,他一点儿都不放心。”
陈菊上前,握住他手,“不要紧的,王爷。”
“真的?”他抬头看着她,泪花泛出,“是我连累了你。”
“你我夫妻一体,同生共死,何谈连累。”
她冲他点点头,旋即看向陆少英,“从现在起,都要听我的。”
此时,怀英才回过神来,不由喊道,“母亲,咱们有兵,还怕他区区千人,全都打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