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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女儿义愤填膺的话,陈菊平静地道:“要打也要防,你去把怀骏怀泽喊来。”
怀英离开后,陈菊让人请来狄隆。
“王妃,有何吩咐?”二十三岁的狄隆,身穿褐布长袍,魁梧健壮,立在厅上,如一面铜墙。
他说着,目光在明允、陆少英身上轻轻扫过。
“可是你?”陈菊道。
“甚么?”狄隆话将出口,就见陈菊拔下头上金簪朝自己掷来。
他当即闪避,面露狠色。
可避过了金簪,却没避过飞镖,只见两枚梭子镖狠狠扎上他的大腿。
他吃痛跪地。
陆少英弹弹手,佩服地看了陈菊一眼。
突逢大变,他们男人只顾着逃命,却忘了擒拿告密的贼徒。还是她,心细如发,思虑周到。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明允讶然,他看看狄隆,又看看爱妻,“这,这是怎么回事?”
“背主求荣,不可饶恕。”陈菊提声,“拿刀来。”
狄隆放声大笑,“杀了我,你们也死定了。有你们全家陪我上路,我不亏。”
闻言,明允似是明白了甚么,急声道:“是你告发的本王?”
他从椅子上立起,看着他,“为甚么?”
“是你们出尔反尔,背信弃义。”狄隆道,“说好的要将郡主许配给我,又反悔了。你们根本看不起我,说甚么一家人,不过拿我当看家护院的狗。”说着,他双目变红,攥紧了双拳。
明允怔然,“这从何说起?”
狄隆望向陈菊,“王妃,你也忘了么?”
当然没有。这是很早之前的事,那时狄隆的父亲狄飞尚在,怀英怀骏将将两岁,中秋之夜,全府团聚赏月。
席上,狄飞看着怀英,喜爱至极,连说将来谁能取得郡主,定是天大福气。
明允已饮了酒,当即就道:“狄隆是个福相的人,跟……”
话没说完,被陈菊截断,让众人吃月饼。
这事若细究,不过是玩笑话。谁知十岁的狄隆却记在了心里。
当然,陈菊也考虑过狄隆做女婿,自小看着长大的人,很是放心,又孔武有力,是为数不多能打败怀英的人,怀英对他也服气。
可今年她试着跟怀英提了提,就被她否了,说一直拿狄隆当兄长待。
这就不能勉强了,只好作罢。
陈菊看着狄隆,将要说甚么,就见怀英怀骏怀泽已到了厅前,当即再不犹豫,夺过婢子手中的刀,刺入狄隆心口。
噗通,狄隆倒地,双目不合,死死盯着陈菊。
“母亲,为何要杀狄大哥?”怀骏看着眼前的一幕,惊得面色惨白。
“叛徒而已。”陈菊不愿多说,随即命人将那尸首拖走。
怀骏还要再问,却被怀英拦住,她冲他摇摇头,又对母亲道,“母亲,现在我们要做甚么?”
怀泽被婢子抱在怀里,挡住了视线,没有看见,对叛徒、斩杀也没概念,只是安静听着,因为他觉得母亲还在气头上。
陈菊看着厅上众人,目光最后落在陆少英面上,“陆公子,他们兄妹三人,就托付给你了,还请你费心。”
“王妃放心,英已有安排。”陆少英立即道,“还请王爷王妃打点行装,咱们今日就能登程。”
陈菊摇头,“你带他们三个走,我跟王爷还要处置些别事。”
她走到明允身边,“王爷,等处置毕,咱们再走,好不好?”
明允轻轻点头。
“还有甚么事要处置?”怀英纳闷地,“我不走,我要跟母亲在一起。”
“不可胡闹。”陈菊看着她,“往后,你不可任性,凡事要听陆公子的。”
又对怀骏道,“你也是,陆公子的话,就是我们的话,不可违背。”
听到这里,陆少英隐约察觉不对,将要开口,却见王府门卫带着自家绸缎庄的伙计进来。
那伙计一脸急色,都没给明允陈菊行礼,只对陆少英道:“少爷,还有八十里。”
这么快!陆少英愕然,旋即也就恍然,俞州府境内,官道畅通,那羽林卫快马加鞭,自然转瞬即至。
“知道了,你回去让兄弟们准备好。”
陆少英又对明允陈菊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
陈菊依旧摇头,“你们先走,我跟王爷随后就来。”
“母亲。”怀骏怀英齐声喊道。
“听令。”陈菊提声道,“休要多言。”
她看着陆少英,“拜托了,陆公子。”
情势危急,陆少英也顾不上多劝,当即带着兄妹三人离开。
陈菊又唤过贴身婢子四人,命其收拾细软,去陆家绸缎庄照顾怀骏他们。
又唤过管家,给府上护卫、仆从散发身契银两布帛,让所有人半个时辰内,必须离开王府。
“我们不走,我们要跟着王爷王妃。”众人道。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陈菊缓缓道,“都要保重。”
众人还要说甚么,就听陈菊大喝一声,“走。”
王妃的脾气向来说一不二,虽难过,虽不舍,众人还是哭着走了,走之前,给王爷王妃磕了三个头。
偌大的王府,很快变得空空荡荡。
“夫人,难为你了。”明允弯身,从地上捡起那金簪,给陈菊簪在髻上。
“小事而已。”陈菊看着他,“你不后悔?”
明允笑笑,“跟夫人一起,我从不后悔。”
“那就好,咱们更衣吧。”
两人回到寝房,换上朝服朝冠。
“我给你画眉。”明允拉着她坐在梳妆台前,拿起了螺黛。
铜镜里映出两张脸,相依相偎的。
“好看?”
“好看。”
“对了,这个。”陈菊打开个匣盒,从中取出一对榴形锦缎香囊,“我帮你戴上。”
“还是放了苍术,白芷,藿香。”他道。
“跟之前一样。”
他把另一个给她系在腰间玉带上。
“要吃点甚么吗?”她问。
“我想喝你煮的茶。”他笑。
陈菊煮了一壶茶,是沉香茶,占国那边买来的。
“上次,咱们一起喝茶,是哪日?”她看着面前的两杯茶道。
“五天前,月圆之夜。”他端了一杯在手,“也是沉香茶。”
“嗯,那晚月亮很好。”她看着他,“是这些年少有的皎皎月色。”
“怀骏与怀英比剑,怀泽捧着橘子吃。”她继续道,“风中是桂花的香气。”
话音未落,马蹄声传来,越来越近,惊天动地。
她看着他,端起茶盏,盈盈一笑,“王爷,咱们一起喝。”
* *
“路上务必小心。”陆少英叮嘱伙计,“到了白云山,拜上空远禅师。我稍后就来。”
看着两辆马车在暮色中驰向云州,陆少英握紧手中剑,拨转马头,赶回俞州城。
只见城门守卫加派了人手,对进出城人严加盘查。
他当即弃马,潜身路旁柳林中。
夜色渐浓,冷风暗起,他只穿了件薄袍,很快就冷透了,但也只能忍耐。
一直等到入更这才慢慢往城墙那边走。
星子在头顶闪烁,墙头旗帜烈烈,巡逻兵士往来。
他转到墙角,觑看个空子,提身翻墙而入。
喵,落地时惊了只橘猫,对方蹭地就跑过街面,边跑边叫。
引得卫兵急呼:“谁?”接着就见一队人追了过去。
他屏息,闪在一户商铺墙侧,紧紧贴着,直到街上安静下来,这才提脚赶往王府。
他不放心,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带王爷王妃两人一起走。
穿街绕巷,熟门熟路,很快就到了王府门前。
灯笼大亮,有两个兵士持刀挺立。
他定睛一看,发现不是王府守卫,是两张从未见过的面孔,都穿着白袍。
他心里一怔,悄悄绕到府后,提身翻墙进去。
墙内是花园,他来过的,此时虽无灯烛照明,却也不迷路。
他沿着那蜿蜒石径,走到花园门口,推开那竹门,走了出去。
“这该死的,居然甚么都没留下。”一个男声从前面院中传来。
那是王府后院,是王妃的日常居所。
他听着,不由大怒,握紧剑,蹑足上前,将要翻过院门的,就听又一个男声道,“怪咱们运气不好,但还不错,能交差。”
接着,是咔咔的,皮靴踩地的声音,由远及近。
“卫长。”
“集合。一刻钟后出发。”
他又是一怔,当即不动,竖耳静听。
“真要走,卫长,小崽子还没找到呢。”
“咱们要的人犯已拿到,不过些孽子,稍后通缉就是,不值得咱们耗费功夫。”
“是,卫长说的是,还是复命要紧。”
皮靴踩地的声音又起,沿着夜色往前蔓延,不一时消散不闻,取而代之的是马嘶声。
他又等了片时,确定再无人声,这才跳见院中。
只见院中燃着一支火把,火光下,正房厢房的门都大开着。
他当即奔向正房,想把房门关上,却嗅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那气味从房内传出,他每往里走一步,就浓一分,当他忍不住要掩鼻时,就见到了骇人的一幕。
只见茶桌两侧的椅子上,端坐着两具无头尸体,血从那窟窿里汩汩流出,流了一桌一地。
他愣住,片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