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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06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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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王昌允快马加鞭,出了京城北门,过野狼镇,一路奔回肃州。
嘎,一只金雕从天而降,在他头顶盘旋。
是金哥。
此处距离肃州南门不远。
肃王心下一凛,金哥在此,那张锐呢?
很快,马蹄声传来,烟尘滚滚中,一队人马到了近前。
为首的正是张锐。
“殿下!”
肃王勒马,“军情如何?”
“斩敌八万,俘虏四万,余下的抱头鼠窜。”张锐道,“应王及时带兵增援,痛痛快快打了一场。”
“王爷,咱们快走,应王还在城中等您呢。”
一行人复又启程,很快到达肃州城下,只见城头旗帜飘扬,兵士穿戴整齐,往来巡逻。
城门处,百姓往来不绝,人喧车响,很是热闹。
看见肃王,众人齐声欢呼。
城内亦是井然,一派祥和安定,半点兵灾的惊慌也无。
肃王看着,提着的心慢慢放下。
一到王府,就有知州来见,把此次退兵经过说了一遍,并奉上功劳簿。
原来,应王带兵四万,包抄到羊头岭敌后,与知州他们合力歼敌。
延金国大将乌横被张锐斩杀。要不是延金国王朵亢亢亲自率兵增援,十五万人当全军覆没。
可功劳簿上并无应王的名字。
“为何不报?”肃王问。
“王爷,不敢报哪。”知州如实道,语气愤慨,“陛下有旨,命应王坚守不出,否则就是谋反。”
肃王记起在官道上见到的信使身影,八百里加急啊,他还以为是调兵遣将呢,没成想。
肃王捏了捏手指,对知州道,“大人辛苦了,还请大人上表,将退兵事……”
“不,请王爷上表。”知州打断他,“王爷未归,我等退了十五万劲敌,陛下怕是不会信。”
知州看着肃王,眸光炯炯,“若陛下因此裁撤兵员,就更是得不偿失。下官认为,延金小曲吃了如此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肃王想了想,“好,那就依大人的话。”
又让知州从王府库支取钱帛,犒赏三军。
知州应着去了。
孙海进来,把府上事项报告一遍。
这些日子,都忙着对敌,再无别事,他除了守住王府外,就是带人在城中巡视。只因张锐、知州都上了前线。
“很好。”肃王连连点头,“后方不乱,前方才能奋力杀敌。你既能统兵,不如就去军中……”
“谢王爷好意,但小人只想做个厨子。”孙海认真道,“厨艺博大,要想精通,还需时日钻研。”
说完就去端了饭菜过来,请肃王用些。
肃王本想先沐浴的,赶路以来,就没好好洗过,但也明白孙海的好意,于是洗了手,拿起筷子。
“哎呀,独食乐,不如众食乐,本王也要凑个热闹。”肃王的筷子没靠到碟边的,就见应王沛允到了院中,身后跟着张锐。
沛允比昌允大四岁,一众皇子中行老四,生得强健,背阔腰圆,当然也很俊美,只是常年镇边,面皮糙得厉害,又留着蓬大胡子,乍看下,跟绿林好汉似的。
“皇兄。”昌允立即迎上去,深深拜礼,“皇兄大恩,弟没齿不忘。”
沛允扶住他胳膊,“都是自家事,亲兄弟不说见外话。这不,我都不请自来了。”
两人进到厅上,在榻上对桌坐下,孙海添了碗筷。
“拿酒来。”沛允朗声道,“你我兄弟好久未见,今日须得喝个痛快。”
不等肃王开口的,张锐先喊了声好。
一时热酒上来,还有两碟加炒的热菜。
“让弟敬皇兄一杯。”肃王说着,当先饮了一杯。
应王很高兴地也满饮了一杯。
“吃菜。”肃王拿起公筷,夹了块炖牛肉给应王。
张锐遣走小校,亲自给两人添酒。
厅上只有三人。
“老七,你回来可还顺利?”应王问道。
“还好。”肃王平声道,眼前闪过那张红肿的脸,心不由揪疼起来。
“你总是这般,有苦也不说。”应王看着他,“但这次,乃是杀母之仇,不可不报,否则就枉为人子。”
肃王不语,放下了筷子。
“他心胸狭窄,总看不得别人好,他母亲何贵妃没了,就不让别人尽享天伦。”应王攥着酒杯,“弑母之贼,不配为人君,他连人都不算,禽兽不如。”
“皇兄想怎么做?”肃王问道。
“你我合力,斩杀此贼,然后共分天下。”
“父皇好容易建立的基业,又要分散零落?”
“那,你做新君,兄替你镇守边疆。”
肃王摇摇头,“弟从来没有此等雄心。”
应王望着他,“你有这个能力。”
“皇兄谬奖了。”肃王声音淡淡的,“但弟不稀罕那宝座,一点儿也不稀罕。”
他看他一眼,“不是故作清高,而是真心觉得没意思。一旦坐了那位子,就终身不得自由,一举一动都要被人盯着瞧着,好不烦人。虽贵为一国之君,却没机会目睹万里江山。江山多娇,只是图上得来,太肤浅了。云州的雾,俞州的雨,高州的河堤,利州的荔枝园,安州的墨池,随州的楠木林,归州的唱曲,波州的海,应州的马场,肃州的酒坊,都不得亲见,太可惜了。”
“人生一世,困在那小小位子上,好不窘迫。”
应王不语,张锐愣住,厅上陷入沉默。
良久,还是肃王开了口,“这只是我的想法,人各有志,不必求同。——皇兄可是有计划了?”
待应王说完,肃王不置可否,只道:“波王怎么办?他可是他的连襟,若波王起兵襄助他,后方不稳。”
“我可以说服他。”
“若果能如此,最好。”
应王满饮杯中酒,“事不宜迟,我这就去见他。”
* *
芸柔饱睡一晚,精神十足,当即就开始思量太子妃人选。
太子妃,就是她的儿妇,也就是将来的皇后,须得慎重选择。
她把宗亲朝臣的女儿都过了一遍,总觉得配不上太子。
她看着面前纸上的十几个名字,揉揉眉心,难道要从民间选?
先帝的皇后就是来自民间,粗通笔墨,却很有胆识。
民间的话,可选的就太多了,更得好好挑。
这就不是一日两日能定下的事了。
她有些无奈地靠在榻上,让宫女把纸收了,又让上茶食茶水。
一杯茶没喝完的,忽见守门的内侍通报,说刘公公来了。
刘琪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却是为何呢?这才辰时末,不过将将下朝。
芸柔想着,急急更衣,然后命他进来。
只见刘琪满面喜色,行礼后,笑道:“娘娘,波王并王妃送来贺礼,祝陛下与娘娘洪福齐天,福泽万民。礼物都在院里,请娘娘过目。”
对于礼物,芸柔并不上心,不过波州特产,没甚稀奇,但波王妃是她的姐姐,她更想知道姐姐的近况,于是问道:“有信吗?”
“有,陛下让臣给娘娘送来。”刘琪从身后小胜子的手里拿过个漆匣,打开,呈奉到芸柔面前。
匣中铺着蓝锦缎,上面一只牛皮信封,封口的火漆完好。
“陛下没有看么?”芸柔将要伸手,又停住。
“波王信中说,这是王妃给娘娘的信,陛下就让臣送来了。”
闻言,芸柔笑了,之前在东宫,姐姐也有捎信来,每次都是先帝过目后,才送过来,但他从不看,都是直接给她,她则拉着他一起看。
芸柔开了信,两张信纸,满满当当,除了恭喜她做皇后,就是叮嘱她好生注意身体,还有家长里短,末了提到祭扫祖墓事,说自己远在波州,不能亲至,让她多多费心。
看着,芸柔心头一动,算起来,上一次姐妹相见还是七年前,她随波王奉旨回京,但只住了一个月就回去了。偏那期间,她身体不适,无法外出,就没同她一起祭扫。
马家只有她们两个了。
人生还有几个七年呢?
芸柔收好信,让宫女拿了赏钱给刘琪,又问他,“此刻陛下可方便?”
“臣来时,陛下正在用膳,并无朝臣求见。”
“好,那麻烦你,先去跟陛下通报一声,就说本宫有事要见他。”
刘琪离开后,芸柔仔细补了妆容,这才赶往怡和殿,走到院子里时,看着那一抬抬的贺礼,吩咐宫女核对清楚,直接入库。
“陛下,妾有个不情之请。”怡和殿里,她柔声对庆允道,“妾想接姐姐来京城过年,骨肉团聚。”
庆允将吃完饭,正立在窗前,赏看院中□□。
听了这话,他没有犹豫,立即道:“好哇,你们姐妹是该聚聚了,你写信吧,朕派快骑送去。”
“谢陛下。”芸柔欢天喜地地道。
* *
应王沛允从肃州一路急行往回赶。秋天的边镇,已是肃杀至极,金风如刀,还没到应州的,就染了风寒。
一开始他没在意,这么多年,都习惯了,甚么风寒热伤风,只要好好睡一觉就都退了。
然这次却是异常顽固,不仅没退,还日益严重,到应州城门时,他差点摔下马。
医官诊视后,劝他卧床静养,万不可操劳。
王妃苏锦更是日夜守护在侧,不准他想些有的没的。
别看他是王爷,威严无比,可就是惧怕王妃呢,在王府里,她说往东,他就不敢往西。
这种情况下,那去波州劝说波王的计划只能暂且搁置。
好容易熬到能下床走动,他立即遣人去打探波王的动静,结果得知波王送王妃入京过年去了。
“波王入京了?”他很是惊讶,“陛下宣的他?”
“不,波王不去,只是送王妃并女儿登程,”探子道,“是皇后的亲笔信。信上是邀请他们一家,但波王以军务为由推掉了。”
应王叹息一声,波王妃入了京,等于交人质给庆允,此时若要劝他助力,是万万不能的。
只能暂且放下,另寻时机。
应王很是无奈地写了信给肃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