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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064 ...

  •   “殿下,您是先沐浴,还是先用饭?”鸿胪寺卿将肃王迎进馆舍,奉上茶后,殷勤问道。

      此处名茶园,是所独门小院,院中两株山茶,已开了数朵,红花绿叶,很是醒目。

      室内布置停当,床榻桌几,橱柜椅凳,一应俱全。墙角高几的铜炉里焚着香,墙上挂着一副字,柳体,“正身明心”。

      “麻烦大人准备热汤。”肃王道,“雪飞,我的马,还请给些豆料。”

      “是,殿下放心。”鸿胪寺卿躬身一礼,轻步退下。

      这些日子都没怎么好好沐浴,浑身又乏,肃王在浴桶里泡了许久才慢慢起身。

      将换上衣袍,就听人叩门,说是送晚膳。

      “请进。”

      来人不是鸿胪寺卿,不是仆从,而是光禄寺卿,一身孝袍,瘦长身量,方面高鼻。

      肃王看着他,一怔,“有劳金大人。”

      金晓拜礼,“于县一别,久未拜见,心下甚念,得天眷顾,今得重逢,感激涕零。”

      肃王扶起他,请他坐下叙话。

      金晓开了带来的食盒,把四菜一汤摆上圆桌,“殿下,还请趁热吃些。”

      “为何是大人置办?”肃王问。

      “陛下有旨,丧仪期间,所有臣众的饭食俱由光禄寺操持。”

      金晓如实道,“今儿殿下将入宫,臣就接到通知,需加造饭菜。”

      明明客馆中有厨子,却非要动用光禄寺,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难道害怕自己与鸿胪寺卿结交么?

      肃王纳闷着,就听金晓又道,“这边的厨役去年就裁撤了,寺卿等人也是由光禄寺供应膳食。”

      闻言,肃王又是一怔,旋即明白了甚么,心下涌起悲忧酸楚。

      “殿下,莫要凉了,快请用。”金晓道。

      吃着,肃王同他说些闲话,这才知道,他丁忧结束后,却又害了伤寒,差点丢了小命,调养将息年余,方才大安,后复起用,结果被父皇派来掌管光禄寺。

      这是上个月的事,还未正式任命,邸报也就没有抄录。

      “不瞒殿下,臣并不愿意,只想治河修堤,”金晓坦诚道,“先帝就与臣约定,说若到年底,还不适应,就再另行安排。”
      说到这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身为臣子,只能唯君命而行。现在换了新君,那旧约怕是做不得数了。

      肃王没有宽慰他,因为宽慰无用。

      “可是不适口?”见肃王筷子动的慢,金晓忍不住问道。

      是没有胃口,但剩下就得扔掉,肃王还是强迫自己都给吃净了。

      金晓收起碗筷,“殿下,以后,臣就不能过来侍奉了,还请见谅。”

      肃王明白,没说甚么,只点点头,让他慢走。

      房门关上,剩了他一个。

      烛光摇曳,他的影子轻轻贴上窗扇。

      肃王坐在桌前,把今日入宫前后细想一遍,确认并无疏漏,这才揉揉眉心,去床上躺下。

      但睡不着。

      他记挂母亲,又记起许棠。

      现在要见母亲,更不易了,要经由他的许可,但不管怎样,明日入宫还是要想法见上一面。

      至于许棠,她与父皇的约定已经完成,那么等丧仪结束就能出宫了。

      他决定等着她,等她出宫就带她去肃州。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睡去。

      * *

      怡和殿灵堂,许棠供奉上山楂酪,山药糕,笋鲊,仔细磕了三个头,就要去侧旁守夜的,却见刘琪过来,让所有人回去。

      “我们都走么?”十四皇子恒允问,他已经十二岁了,懂事许多,“那谁守着父皇?”

      “朕。”回答他的是庆允。

      一看见他,众人立刻拜礼。

      “都回去歇着,这几天都辛苦了。”庆允说着,走到祭桌前跪下,拿起纸钱放进火盆。

      看着他的背影,众人再不敢多言,当即默声退了出去。

      空阔的灵堂上剩了两人,庆允看着先帝的牌位,露出一抹冷笑,刘琪跪侍侧旁,莫名觉得阴气袭人,浑身寒毛倒立。

      “帮朕把披风拿来。”庆允忽地开口,“你也加件袍子,今晚得守一夜呢。”

      “是,谢陛下隆恩。”刘琪打了个哆嗦,叩首道。

      * *

      无有星月,夜色格外浓,许棠没有提灯笼,就那样同着小胜子小贵子往尚食局走。

      尽管先帝命她去照顾皇孙,但新君的意思是一切从旧,直至丧仪结束。

      右相们没有反对,毕竟要改的不止这一件。

      “甚么人?”忽地,有人拦住了去路,还拿灯笼照他们面容。

      “尚食局的。”

      借着灯光,她瞧见对方是名兵士,手提刀,全副铠甲,白袍,白色项巾上绣着豹纹。

      “快回去,夜间不许乱走。”那兵士说完,大步往怡和殿的方向走了。

      许棠也提步前行,内心却是纳闷不已,今晚怎么是东宫卫值守了,羽林卫呢?

      但也就一瞬,她就抛开不想了,卫兵调派可是新君的事,不是她个婢子能操心的。

      她现在能想的就是他了,肃王殿下。

      今日他入宫时,她正在尚食局准备晚间供品,根本没有瞧见人,只从小胜子口中得知,他是一个人回来的,很是悲伤,在灵堂哭了许久,之后去了鸿路客馆。

      太过忧伤,是伤身的,他千里迢迢回来,一路奔波,定是累坏了,也不知客馆那边是何人照顾他。

      想到这里,许棠的心就揪了一下,恨不得立即过去看视。

      可惜她只有两条腿,没有翅膀。

      她看着夜色中耸立的宫墙,苦笑着摇了摇头。

      * *

      “昌儿!救我!”母亲满面是泪地跑来,身后跟着一群恶鬼。

      肃王吃了一惊。
      “母亲莫怕。”他把母亲护在身后,执剑在手,杀向鬼众。

      谁知竟是杀不败,杀掉一层,又来一层,正缠斗间,一条长索当空落下,朝着他们母子二人掳来。

      “昌儿小心。”母亲喊着,一把推开了他。

      他踉跄两步,差点摔倒,待站稳要去救母亲时,就见她已被长索高高吊起,在空中飘荡,恶鬼在她脚下大笑。

      “母亲!”

      他喊着惊醒过来,见自己依旧躺在床上,桌上的灯烛快燃尽了,烛光微弱。远处传来更鼓声,正是四鼓。

      他定定神,明白适才是个噩梦。

      但想要再睡却是不能,因为心有余悸,身上也出了汗,黏腻腻的,很不爽快,索性起来。

      茶水已冷,仆从们都睡着,他也无从招呼,就坐在桌边,静待天明。

      终于,清光透起,鸡鸣传来,院中有了脚步声。

      他立即走出房门,见是个男仆在洒扫,就让他帮自己备热汤。

      沐浴更衣毕,早膳还没送来,他却等不及了,当即骑了马,赶去宫中。

      今日是朝臣祭拜的日子,宫里人流不断。

      见到他,朝臣们纷纷见礼,他只得回礼,如此脚速就慢了下来。

      等到达怡和殿时,天际已出了第一道霞光。

      只见庆允守在灵前,正在烧化纸钱。

      右相,谭尚书跪侍侧旁。

      肃王与众臣立即拜见新君。

      “平身。”庆允的声音有些嘶哑,说完,慢慢起身,后面的刘琪赶紧扶住了他。

      肃王等人上前奉香叩拜。

      拜毕,并不起身,依旧跪在毡垫上。

      这是祭拜的礼仪,需跪守一整天。

      肃王垂眸,一面给火盆里添纸钱,一面想该如何提出去见母亲的要求。

      也只能等傍晚出宫前了,或者午膳时分,但不知他会不会准。

      想着,就听见脚步声,接着视线里出现了一角孝裙,还有一只黑漆食盒。

      肃王的心顿时跳了起来,很想抬眼看的,却是不能。

      他强迫自己稳住,继续焚化纸钱。

      一张又一张,火光跃动中,有饭香飘来,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片时,有三道人影在案前叩首。

      肃王终于看清了,是她。

      许棠与小胜子,小贵子拜礼毕,就退到墙侧,跪侍在地。

      从三人的位置看过去,能看见肃王的右肩,但许棠不敢看,头垂得低低的。

      只心里踏实了些,他近在咫尺啊。

      庆允一直立着,此时觉得腿麻已经消除,就放开了刘琪的胳膊。

      他看看天光,大亮的天光可真是悦目,他眯了眯眼,唇角浮起一丝笑。

      笑容稍纵即逝,他的目光也落在众人身上。

      “众卿,你们说,先帝一个人,会不会寂寞冷清?”他幽幽开口。

      这可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众人都保持了沉默。

      庆允倒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又道:“太妃们不忍先帝孤单,纷纷追随而去。”

      此话一出,众人均是大惊。

      特别是肃王,他立即问道,“哪位太妃?”

      “王贵妃与伍惠妃。”

      庆允将说完,就见肃王抬头看着自己,“谁?”

      “王贵妃与伍惠妃。”庆允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

      有甚么涌到了喉头,被肃王拼力压了下去,他又问,“到底怎么回事?”

      这就是质问了。

      这也是朝臣们的疑问,毕竟先帝遗诏,并未命后妃殉葬。

      “昨晚上的事。”庆允徐徐道来,“王贵妃忧伤过度,趁人不备,吞金去了。伍惠妃则是自缢。等仆婢们发现时,已来不及救治。”

      “谁发现的,谁来报的?”肃王又问。

      庆允盯着他,“你甚么意思?是不信么?”

      肃王不语,手慢慢捏紧。

      堂上的空气凝固。

      “还有谁不信?”庆允问道。

      无人回答。

      “朕也不信。”庆允满意地看着众人,“但事实就是如此,昨晚闻报,朕也吃了一惊,但她们是自愿的,愿意陪先帝,这份深情,朕很是感动。”

      话音未落,肃王再撑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人也倒了下去。

      灵堂一片大乱。

      看着那乱糟糟的人群,许棠的泪水滚滚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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