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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0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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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庆允思虑许久,也没想出可与太子妃捎信的法子,只好闷坐在床侧。
看看到了午时,宗正令带人送了膳食过来。
一碟烧鹅,一碟炖萝卜,一碟腌茄子,一碗白米饭。
虽不能与东宫的肴馔相比,但比牢狱的强多了。太子拿起筷子,见宗正令立在侧旁,直盯盯地看着自己,不由生气。
“大人是让本宫吃呢,还是不让本宫吃?”
宗正令尴尬地笑笑,“陛下有旨意,臣须……”
“下去,”太子断然道,“本宫要清清静静地用饭。”
他瞥了他一眼,“本宫无罪,不日真相就将大白。”
这可难为人了,那碗碟都是瓷器,瞬间都能变成利器,一旦有甚么,自己根本无法跟陛下交待。
宗正令为难着,就见一边的典吏小声道:“大人,还请去歇息,小的侍奉殿下。”说着跪在地上,对太子道,“还请殿下恩准。”
这是个折中的法子,虽不是自己亲自监看,但到底是有人在侧,万一真有甚么,也有说辞。
宗正令当即同意了,他打心里也不愿在此,于是冲太子拱手一礼,“臣先退下了。”
太子不应,等他退出去,这才看了地上的典吏一眼,“胆子不小啊!”
“能侍奉殿下,是小的荣幸。”那典吏膝行向前,从袖袋里拿出一张纸笺,双手奉上,“殿下,这米饭,可还适口?”
太子惊然,立即接过,打开,只有一行字:“多加餐饭,早卧早起,妾自有法。”落款是“柔儿”,后面跟着一枚龙凤呈祥图章,龙凤中间是篆刻小字,“庆柔同春”。
这是两人成亲当年,他亲手篆刻,送给她的。她拿来做了自己的私印。
太子只觉眼眶鼓涨,他屏住呼吸,半响,才道,“硬了些,下此煮软些。”
“是,小的知道了。”
太子又把纸笺看了两遍,仔细收好,揣进怀里。
“你叫甚么名字?”他问那典吏。
“小的姓王,双名得济。”典吏毕恭毕敬地回答,方白面上一双细眼,炯炯有神。
太子点点头,开始用饭,吃着,又记起她,她说有法子,能有甚么法子呢?
* *
“你可听好了?”东宫前殿,太子妃对跪地的卫长方长荣道。
殿门紧闭,殿上只有他们两人。
从得知太子被带走起,太子妃就开始筹划,好在陛下并未封禁东宫,东宫的人进出无虞。
“是,请太子妃放心,”方长荣道,“属下一定办好。”
“去吧,仔细点儿。”太子妃坐在榻上,身穿桃红袄裙,面皮绷紧,面色微白。
方长荣没动,只抬起头,看着她,“属下想要奖赏。”
太子妃一怔,这个混账,平日太子甚是厚待于他,现在正是其报恩效力的时候,却先提条件,真是该杀。
但目下正是用人之际,她只得压下怒火,平声道,“此事办成,你就是第一功,等殿下……”
“属下不想等。”方长荣说着,膝行向前,一把攥住了她的脚踝,“请太子妃成全。”
他望着她,眸中是炽热的光。
“大胆!”她喝道,抬起另一只脚,要踹他,却被他按住了。
“成事的哪个不胆大妄为?”他的手顺着她的小腿往上滑动,“您的计划,要是给陛下知道了,会怎样?”
“你敢威胁本宫?”她瞅着他,“陛下知道了,你也活不了。”
“我不过烂命一条,死就死了。”他毫不在意,“太子不一样,皇孙也不一样,你更不一样。”
他双手箍住她大腿,“这是一记三得的买卖,你不亏,你会大赚。”
她说不出话,咬紧了唇。
他手上用力,她吃痛嘶了一声。
“时间紧迫,你我都等不起。”他仰望着她,“你答应吗?”
啪,右颊上吃了一记耳光,啪,左颊上也吃了一下。
他不动,只望着她,“打死我,我情愿死在你手里。”
从第一次见她,他就念想她,这十多年来,他很少休沐,只为能听见她的声音。
每天守在东宫门外,他都觉得格外幸福。
太子妃攥紧了手,看着那张狂热的脸,慢慢闭上了眼睛。她,一个深宫妇人,并无退路,也无别的选择。
他大喜,一把掀起她的裙子,把头埋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他捏起她的脸,迫她看着自己,“别厌恶我,我只是你的一条狗,忠心不二的狗,你放心,我一定助你成功。”
他下榻,替她整理好衣裙,又在她额头吻了吻,这才转身离开。
一出殿,就见两个侍女跪在门外。
他毫不犹豫地抬手,扣住两人脖子,咔嚓一拧,两条香魂就消散了。
他又转进殿,对她道,“换两个聪明的婢子,你自己选。”
* *
午后的日头躲进了云后,风变得冷冽。
方长荣出了宫,先回家换了衣裳,换上一身黑绸袍,把从她身上拿来的丝帕闻了又闻,仔细揣好,又在脸上涂了铅粉,粘上一圈胡子,这才上街,熟门熟路地进了家面馆。
他尚未娶亲,不当值时,都在此处吃饭。老板跟他很熟,一看见他,就冲后厨道,“板鸭面,加两个卤蛋。”
方长荣在柜台前的第一张桌前坐下,拿起桌上茶壶,自行斟了一杯,慢慢喝着,只觉口中分外香甜。
此时已过了饭点,店中并无客人。
老板亲自送上面,又送了一碟脆黄瓜,两个烧饼。
“啊呦,听说了吧,太子出事了。”老板在他斜对面坐下,一脸好奇又不信的表情,“都说要废太子了呢,好不吓人。”
方长荣拿起醋壶,“别听人瞎说,没有的事。”
“无风不起浪嘛。”老板叹道,“太子也真是,这天下早晚是他的,何必急着要那几个小钱呢!”
“对了,有新烹的辣椒油,要不要?”
“来点儿。”
老板招招手,一个小伙计端了一个瓷碗过来。
“香着呢。”老板看着他挖了一匙放进面碗,“你今儿怎么过来了?你东家舍得让你歇了?”
两人第一次攀谈,方长荣告诉说自己在一家富户做护院。
“嗯,”方长荣含糊应着,开始吃面。
大口大口的,吃的很香。
老板看着,忍不住笑,非常喜欢的笑。
他常感叹,自己没有女儿,要有,一定选他做姑爷。
方长荣吃完面,拿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
老板说太多了,根本找不开。
“不用找了。”方长荣爽快地道,然后出了店门。
“这小子,敢情发财了。”老板笑着,把银子收好。
街上人来人往,各色店招随风招展。
方长荣慢慢走着,走进了东市,东市更加热闹,人声鼎沸,小贩往来穿梭。
他径直进了一家名叫“宝聚”的布店。
店里客人不少,四个伙计忙得不可开交,掌柜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老板立在窗下,冷眼看着,不时搭个手。
见方长荣进来,老板面上闪过一丝惊慌,却没有招呼他,只转身跟掌柜的吩咐两句,便穿过柜台与楼梯间的小道,去了后院。
院中挤挤挨挨,西侧是库房,房门上挂着锁,东侧是伙计的寝房,东南角是厨房并柴房,北面是三间上房。
这些房子围在一起,檐突角挂的,天井就显得格外窄。
此时日影西斜,库房的影子落下,又添了一层暗,如同何老板的脸色一般。
一进后院,何老板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黯淡中带着青灰,如病入膏肓之人,步子也有些凌乱,有几次都差点摔倒。
他去开了后门,片时,就见方长荣从后面小道闪了出来。
两人并不答话,只一前一后进到院子,又进了上房。
一进上房,何老板再站不稳,噗通摔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方长荣一把扯下他腰间的长绦,套上他的脖子,紧紧勒住。
“你——”何老板凸起眼珠,两手乱挣。
“你放心,你的家人,我自会照料。”方长荣手下用力,“离苦得乐,何兄,一路走好。”
* *
“没有差误,那就签字画押。”大理寺堂上,大理寺卿陆让,对跪在地上的顾承恩道。
顾承恩只穿一件白色中衣,浑身瑟缩,手抖得拿不住笔,衙役只好捉住他的手,在那供状上按了个手印。
“带下去,好生看管。”
堂上只剩了审讯官。
陆让看看刑部尚书胡敏,两人交换个眼神,随即双双起身,对左相杜衡道,“大人,接下来怎么做,还请明示。”
杜衡坐在公案左侧的圈椅里,自审讯开始,就不发一言。
此刻听了两人的话,慢慢道:“办案,你们是行家,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顾承恩已经招了,承认替太子挪占库银,法子很简单,他每次报上的肉、米、菜等的价格,都比市价多一厘、半厘。
这多出来的银子,会由各老板存进一家钱庄,钱庄的老板姓何。
他不招也不行,毕竟有肉行与米行老板的证词,还有物证。
两个老板居然都存留了他给的信件。
他明明嘱咐要烧掉的。
“是。”陆让应着,命人去搜查宝聚钱庄,并将老板等人带来。
“大人,您喝茶。”胡敏亲自斟了茶,捧给左相。
左相接过,喝了一口,抬眼看着堂外,日光已经黯了,隐约有鸟雀声。
他微微蹙眉,胡敏注意到了,以为他乏了,便请他回家安歇,说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禀。
左相的确疲乏,早朝后一刻不得歇,但他却摇摇头拒绝了属下的好意。
如此要紧关口,他可不敢歇,更不能歇。
胡敏又请示要不要用饭。中午,三人都吃的简单而少。
这次左相答应了,陆让立即让人置办。
然饭尚未送来的,那去搜捕的寺卫长却回来禀复了。
这么快,难道嫌犯逃走了?
陆让与胡敏对视一眼,又悄悄看了看左相,他端正坐着,面色如常。
结果就听那寺卫长道:“何老板自缢身亡,钱庄伙计都已拿到,钱庄已封存,另,何老板的布店也被封存,掌柜的等人也提到了。”
“怎么还有布店?”胡敏问。
“那何老板有两家店,他是在布店后院正房自缢的。”寺卫长说完,让兵卒抬上一口木箱。
箱子里是整整齐齐四十锭银子。
“这是从钱庄搜到的。”
陆让上前,拿了一锭在手,只见银下錾有“尚国宝库”四字,正是库银。
“大人。”他立即呈给左相。
左相看罢,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如此,那何老板是畏罪自尽了,好个鼠辈。”
“那接下来——”
胡敏的话没说完,就见左相慢慢起身,“案情有了重大进展,须得向圣上禀明,本官这就进宫去。”
目送左相的马车离开,胡敏轻轻一笑,对陆让道,“行了,咱们能歇歇了,走,且吃两杯酒暖暖身。”
陆让没说甚么,却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