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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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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了!赢了!我赢了!”
许棠端着醒酒汤回来,就见十皇子兴奋地挥拳大喊,身侧的那五叔则是脸色微红。
“说罢,你要甚么?”那五叔道。
“罚酒一杯。”十皇子笑道。
“就这样?”那五叔以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
“嗯。”十皇子笑看着他,“游戏嘛,关键是开心。”
两人回到座位,小太监收了壶矢,将铜壶摆正。
“下一组。”皇帝道。
太子与肃王起身,冲皇帝一礼,走到红线前面。
那红线距离铜壶有三尺远,太子嫌太近,命将铜壶拿远些。
“再远些。”
小太监踌躇着,见肃王无有反对,就慢慢移壶,直移到丈远,太子才满意。
观看的众人则无不惊诧,都定睛瞧着。
“你先来。”太子对肃王道。
“太子请。”肃王淡声。
“不如猜拳?”太子举起右拳,“一轮定,赢的先投。”
“好。”肃王也举起右拳,两拳相对,随着太子一声“出”,就见其拳舒展为掌,肃王不动,拳更紧。
“我赢了,我先来。”太子得意地接过壶矢,立定,开始投掷。
当,第一枝稳稳入壶口。“有初。”小太监立即报道。
当,第二枝也入了壶口。“连中。”
当当,两枝分别落入壶耳。“贯耳。”
“好!”那五叔鼓掌喝彩。
当啷,四枝齐齐落入壶口。“全壶。”
掌声齐齐响起,太子笑着冲众人致意,又看着肃王。
许棠的心提了起来,已是全壶,还要怎么赢呢?
只见肃王掂了掂手中的八枝矢箭,轻轻一束,抬手掷了出去。
当,八矢入壶口,旋即嘭的一声,八矢弹出,分挂壶耳,左右各四,匀匀称称。
所有人愣住,太子变了脸色。
“这,这……”小太监颤着声音,不知如何禀报。
不怪他,毕竟是最难的莲花投,只听过,没见过。
皇帝眯了眯眼,有些不信,让刘琪去查看。
刘琪很快回来,轻轻点了点头。
“莲花投,”皇帝端起酒杯,看着文尚书,“莲花投,可有讲究?”
“好运连连,福寿安康。”文尚书笑道,“老臣记得,陛下登基当年,也投出了莲花投。”
皇帝点头,喝了一口酒,看着肃王,“老七,你赢了。”
肃王躬身,“儿臣侥幸。”
太子瞅着他,攥紧双拳,暗骂自己轻敌。
“太子,臣想要这块玉佩。”肃王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里挂着块青玉佩,如意形,中间镂雕佛手,佛手中一个拿莲蓬的童子,童子开嘴笑着,眉眼弯弯。
玉佩拿在手中,温润中一点儿凉,太子心中一凛,这是六年前,自己赢来的,就在他封王后第一次回京的宴饮上,也是比较投壶,自己轻轻松松就赢了他。
之后,每次有他在的场合,都要佩戴,就是要提醒他,他不过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此刻,居然逆转,给他赢了回去,他要干甚么!
好容易被压下去的念头又浮了上来,对,芸柔说的很对,斩草必定除根,且还要早!
太子瞅了他一眼,恨恨地把玉佩扔给他,转身回了座位。
肃王攥着玉佩,面色如常,也往自己的位子走,走着,就感受到了来自远处的目光,他没有回看,但知道是谁,不由暗喜。
“皇兄,你好厉害!”将坐下,就被十皇子递上了酒杯,“必须喝一个,跟我说说,你怎么练的?”
肃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十皇子立即睁大了眼睛,“真的?”
下一组是十四皇子与宗亲六叔。
众人都以为六叔赢定了,谁知却是十四皇子胜出,以一筹的微弱优势。
如此,三组下来,都是皇子们胜。
皇帝很是欢喜,连连举杯畅饮,不觉就上了头。
刘琪奉上醒酒汤。
皇帝喝了一大碗,旋即要更衣。
九叔父担心再喝下去会大醉,影响正旦朝会,就起身告辞。
皇帝心里明白,也就趁此机会,让众人都散了。
空气中满是香烟烛火的氤氲之气,把冷冽寒气都冲淡了。肃王先送了文尚书归家,这才往府邸赶去。
张锐伴在身侧,两人都骑着马。
街侧灯笼通亮,天上星光闪闪。
“王爷,可是有甚么喜事?”在宫门接着王爷,就觉得他与平日不同,虽然神色依旧,可张锐还是察觉出了他的欢喜。
他是那种问了不一定说、不问一定不说的性子,他实在好奇,就大着胆子问了,同喜同乐才好嘛。
“过年好哇。”肃王淡声,“京师过年,跟肃州到底不同。”
“是啊。”张锐道,“这还是咱们第一次在京师过年。”
他看了眼夜空,“不过,我还是喜欢肃州,跟兄弟们在一起,痛快!”
“你,可有喜欢的姑娘?”肃王问。
张锐一怔,不知王爷为何突然说起这个,只实话实说,“没有。”
“你也该娶亲成家了。”肃王道。
“不急,大丈夫何患无妻。”张锐道,“等属下建功立业,自有美人良缘。”
“也是。”说完这一句,肃王没再开口,默默前行,心里却闪过那双眼眸,期盼的,紧张的,欣喜的,盈盈带泪的。
他的心再次跳起,嘭嘭很急,他不得不攥紧了缰绳。
有些事,需要提前了。他暗暗对自己道。
* *
许棠捧着手炉,坐在床上。
散席后,皇帝去了福禧宫,她不用准备夜宵,落得个轻松。
除夕夜,自要守岁。
她燃了三炷高香,插在个莲花纹铜炉里,铜炉放在外间的小几上,袅袅香气,透过门缝涌入。
香跟炉,都是她自于县带来的,香中加了苍术,丁香,很好闻,也燃得很快,不一时就到了香根。
若在往常,许棠早就给续上了,不过今日她却顾不上了,因为她正在想心事,青玉璧,他。
看着他拿回青玉璧,她可太高兴了,高兴得很想哭,但除夕不能落泪,只能忍回去,忍的喉头痛,心口痛。
这就是完璧归赵啊。她又忍不住笑。
可太子会甘心么,小于山的一幕涌上心头。她又担心得不行。
几种情绪来回拉扯,她很快就乏了,竟就合衣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已是天光清亮。
她吓了一跳,本能地跳下床,冲去厨下,就要准备早膳的,却见小胜子欢欢喜喜地过来,同她拜年。
“正旦吉祥。”小胜子看着她,“你做啥呢?陛下今儿朝会,光禄寺供奉膳食!”
这话提醒了她,对,对,早就吩咐过的,正旦她歇息。
她回过神来,给他拜年,“新春吉祥。”
“咱都吉祥。”小胜子把个红绢小袋子交给她,“宫里赏的,我给你领了,快看看。”
许棠道谢,解开袋口的红绳,里面是两个小银锭子,一盒胭脂,两方帕子,一把桃木梳,几颗熟花生。
“哎呀,一样啊,我还以为你能多些呢。”小胜子有些失望又有些欣喜地道。
“今儿咱们加菜,你想吃甚么?刘公公让咱们自己定。”他又道。
“都好,你帮我加一个就是。”许棠道,“我来烧菜。”
“那可太好了,咱们走吧。”
一百多号人的菜,许棠足足忙了一上午才做完。
很是奇怪,菜做好了,她却不饿了,但也不能贸然退席,只能等着,等众人都吃好,又领了糕饼、瓜子、花生,这才回到尚食局。
今日天晴,日头白白光光地照着,喜鹊喳喳叫着飞过。
许棠给灶神上了香,坐在院中享受天光。
远处有笑声欢语。
她竖起耳朵,很想分辨那个熟悉的声音,却是不能,良久回过神来,德明殿那么远,就算有动静也传不到这儿来,那笑声当是宫女内侍们的。
她笑自己痴。
但心里落实,满满当当的,如饱熟的麦穗,沉的她都抬不起头,只是看着脚尖出神。
正旦就这样过去了。她在皇宫过的第一个正旦,安宁又祥和。
初二,众嫔妃们共同宴请陛下,她又得了一日闲。
初三,初四,陛下都在福禧宫歇宿,她又歇了两日。
从初五,她就忙了起来,不仅要料理御膳,还要准备喜饼。
尚国习俗,女儿出嫁当日,以喜饼为午饭。
明日福康出嫁,伍惠妃自会准备,但陛下也让她备一份给送去。
她欣然领命。除夕夜,陛下没有给长阳宫赐菜,她也就没法给她做好吃的,现在机会来了。
寻常的喜饼,不过是拿糯米加了白糖蒸熟,切成菱形,点上红曲即可。
她却在糯米里包了枣泥,莲蓉,芝麻,花生,捏成梅花、莲花、菊花、山茶形状。
出屉后,在花心撒了葡萄干。
呈给皇帝看时,皇帝当即就留了一盘尝用。
“不腻,好吃。”皇帝直点头,“你有心了,给福康送去吧。”
许棠应是,就要收食盒的,却听皇帝又道,“让他们去,你留下,准备茶水。”
听到前半句,许棠心下一凉,可听到后半句,又欢喜起来。
能亲手制作她的辞亲茶,也是好的。
所谓辞亲茶,就是女儿辞别双亲时,敬奉的茶水,以杏仁、核桃仁、橄榄仁、芝麻仁和瓜子仁熬煮而成,又名五仁茶,象征仁义礼智信五德。
女儿要嫁人了,这是父母对她最后的教导,望她以此谨身,也以此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