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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0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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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年节礼物”四字,太子一怔,旋即笑了,“很好,陛下一定会喜欢的。”
他将纸卷放在榻桌上,示意儿子近前,揉揉他头,又握住他小手,“辛苦了,回去好生歇息,养足精神,等正旦,好好给皇爷爷拜年。”
怀谦应是,太子妃又嘱咐了两句,小男孩就欢欢喜喜地退下了。
室内又成了两人,太子伸手握住妻子的手,笑,“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芸柔瞅他一眼,目光落在那《孝经》上,“明儿,你就连那金丝楠木屏风一起,给陛下送过去吧。”
太子点头,“你一直让我再等等,我还纳闷呢!原来备了这样一份厚礼。”
芸柔莞尔,“咱们东宫的贺礼,一定是最好最有诚意的。”
腊八过后,各位亲王的年节贺礼就陆续送进了宫。
波王瀚允是一把乾坤日月刀,一条重达九十斤的青鱼,今年的鱼王。
俞王明允是一套银制五供,五十匹俞州锦缎。
肃王昌允是三十坛肃州秋叶白,三十条腊肉。
虽然礼物贵在心意,皇帝也大倡节俭,可众人都瞧着呢,面上不说,背后议论纷纷,以“礼”观人,也以“礼”待人。
太子乃储君,万不能让人小瞧了去。每年的贺礼都是精心准备,都力压诸王一头。
太子庆允自是明白,脸上的笑意更深。
“老四的礼物还没到。”芸柔忽道,“不然再等等,等他的贺礼到了,咱再送。”
老四,就是应王沛允。
太子满不在乎,“他能备甚么!不过马匹、狐裘类的,没甚么稀罕。迟迟不送,是羞愧!”
他拍拍她手背,“就让他拖吧,拖到年根,更羞!”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两日后,应王沛允的贺礼送至,顿时震惊朝野。
那是一份捷报。
腊月十二,应王率五百骑兵,迎击小曲,大获全胜,斩首四千。
真是喜讯,真是大快人心!
百姓则欢欣鼓舞,朝臣纷纷恭贺皇帝。
皇帝面上不显,心中却明白,小曲虽心怀异志,觊觎尚国,但曾未在冬季来犯过,那么这次交战,就是应王主动出击。
好小子,知道替老子报仇了!
吐出胸中闷气的皇帝,当日就去了福禧宫。
到达宫门,不让通报,独自慢慢走了进去,只见王贵妃正坐在榻上发呆,鬓发未梳,脂粉不施,很是落寞憔悴。
“爱妃,有何心事,可对朕讲。”
突来的呼唤,令她浑身一颤,旋即抬头,在看清是皇帝的瞬间,就要起身拜礼,却被按住。
“陛下,妾有失远迎,是为不敬,还请治罪。”说着,泪珠滚滚而下。
皇帝笑望着她,“告诉朕你的心事,朕就不罚你。”
她能有甚么心事呢!还不是他!
自打祭山回来,他就很少来这宫里,就算来,也不歇宿,一开始她以为是因为自己有孝在身。
她的两位兄弟去世,按尚国习俗,当戴孝一年,可论起来,她已是贵妃,两人是臣子,上给下戴孝,不合适,但毕竟还有情分,就权宜折中,只十四日,也就是过了二七除服。
可除服后,他也不来,就算她请,也不来。
这时她就觉得不对了。
她反省再三,不知自己哪儿做错了!
是以忧心,伤怀。
“陛下!”她扑进他怀里,抱紧他,“妾的心里只记挂陛下,还请陛下怜惜!若妾错了,还请明示,不要不理妾。”
皇帝心满意足地拥住她,“爱妃无错。是朕不好,近来朝务繁多,冷落你了,朕,一定加倍补偿。”说完就抱起人,走到里间床上。
淡淡日光射在晃动的帘子上,窗下花几上的水仙盎然绽放,郁香满室。
转眼就是除夕。
今年有些艰难,六月大水,高州诸县受灾,不能纳税缴赋,还要朝廷赈济,这让本就吃紧的国库更是雪上加霜。
户部奏报一上来,皇帝,左右二相,都皱了眉。
再加上祭山遇刺的惊险余波,本以为要惨淡过年了。
结果应王来了如此一份厚礼,当即就让君臣精神抖擞。
随捷报而来的,还有马千匹,黄金五百两,珠宝布匹若干,粮草千石的战利品。
皇帝喜出望外,眉头大舒。
圣心欢悦,只半日,宫中也变得喜气洋洋,年味浓浓,贴春联,挂宫灯,贴门神的,更加有劲。
等年宴准时开始,更是喜乐融融,人人欢畅。
宴席设在怡和殿偏殿,与座的都是宗亲皇子皇孙,再就是礼部文尚书,光禄寺少卿顾承恩,连皇帝在内,一共十三人。
顾承恩要置办宴席,走不开,皇帝知他劳苦,命在末席赐座。
文尚书则是孤身一人,皇帝特意喊来的,从文珍去世那年起,年年如此。
“今日过年,不拘礼,大家务必要不醉不归。”皇帝笑着举杯。
一连饮了三杯,才劝菜劝馔。
酒香菜香中,许棠在柱子旁,守着泥炉,替皇帝温酒。
炉火旺,烤的她脸色发红,仿佛初绽之杏花。
她坐在个脚踏上,默然垂首,轻手轻动,若非在意,好像根本没有这号人。
但若仔细看,就会发现,她时不时地也会抬眼看看席上,就在刘琪取了酒壶往回走时,她会迅速抬眼,看向斜前方,也就是左首第三个位子,那里坐着个大快朵颐的人,一身褐色蟒袍,头戴玉冠,比左右人高出一大截。
又一次抬眼的,那人忽地回头,捉住了她的目光,她一怔,赶紧垂首,本就乱跳的心,跳得更乱,更急。
“你看甚么?”十皇子宽允问肃王昌允。
“灯!”肃王看着高悬的宫灯,“和合二仙,画的多好看。”
“我喜欢八仙过海。”十皇子笑道,“对了,我那天抽了一签,就是八仙过海,签文是‘八仙过海赴桃会,龙王降夺蓝采和……’”
“十殿下,可是在作诗?”对面一位宗亲道。
“不是,不是,”十皇子立即摆手,“五叔,你别笑我了,我肚里那点墨水,你还不知道。”
“士别三日嘛,这都过了一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那五叔笑道。
他说的声大,笑的也声大,当即就被皇帝听见了。
皇帝笑着接言,“吟诗行酒,才有意思。”
他看着众人,“咱们也风雅一回,赋诗贺年,如何?”
“好哇!”那五叔笑着拍手,“请陛下出题,限韵。”
此话一出,席上安静下来,众人齐齐望向皇帝。
皇帝端起酒杯,看着左首辈分最高,年纪也最大的宗亲,“叔父,请您出个题。”
这位叔父,行九,白发满头,一身素缎袍,但精神矍铄,很是开朗。
闻言,也不推辞,立即道,“就以新春为题,韵次不限,自行发挥,各逞其才。”
“好,就如叔父所言。”皇帝笑着接道,“做的好,有赏。”
皇帝早瞧见十皇子那瑟缩为难的模样,大过年的,开心才好,就又道:“得赏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咱们先拈阄,拈到‘诗’字的,才有资格赋诗。”说完,命刘琪制阄。
很快,阄好,放进个宽口铜壶中,一个宫女捧着,请众人一试手气。
内中最胆怯的是十皇子,他犹豫好久,才哆嗦着抓了一个出来,慢慢展开,却是空白无字,不仅长长吐出一口气。
也有期盼的,比如顾承恩,这可是在陛下面前展示的机会,他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无比期盼,结果心想事成,抓到了“诗”阄,立即举手示意。
“还有谁?”皇帝期待地问。
十二皇子,那五叔,皇孙,三人举起了手。
“很好,上笔墨。”
四人作诗,余人吃菜说话,殿外不时传来爆竹欢笑声。
那五叔第一个写完,呈上,“爆竹响彻天,家家庆团圆。福神喜添福,新年胜旧年。”
皇帝看着,轻轻点头。
第二个呈上的是顾承恩,“最喜腊尽春回,桃符新换增辉。满饮椒柏美酒,乐待正旦景瑞。”
皇帝看着,也点了点头。
皇孙的呈上,“梅花吐蕊多芬芳,天地藏蕴一片香。愿作持剑护花使,守得千年万岁长。”
皇帝读着,立即笑了。
十二皇子是最后一个,“冰消雪融东风功,草芽争萌淡淡青。春雨及时细细润,勃然生发是大兴。”
皇帝又点了点头,让刘琪把四首诗交众人传阅,让众人选出心中最佳的一首。
“陛下,您也要选。”九叔父道。
“好。”皇帝也匿名投了一票。
收齐十三票,刘琪当众开看,结果皇孙以四票胜出,其余三人各得三票。
这个结果,最高兴的自是太子,他傲然地看了众人一眼。
皇帝笑着赏了皇孙一柄玉如意,又端起酒杯,“四首好诗,当饮四杯。”
众人应声,齐齐满饮。
放下酒杯,只见顾承恩身边的一个少年起身,要舞剑助兴。
“怀玉,”皇帝笑看着他,“你不是学刀吗?”
“回陛下,刀剑,臣都使的。”姜怀玉自信道,他是皇帝八弟家的长子,刚刚十六岁。
“那就刀、剑各来一套,让咱们都看看。”皇帝道。
“是。”
内侍奉上刀剑,姜怀玉先取剑在手,使一套长英剑法,行云流水,人剑合一,快若闪电,带起的劲风晃动了悬挂的灯笼。
众人看着,不由叫好。
“对了,你不是要学剑吗?可以问问怀玉师从何人。”肃王对十皇子宽允道。
十皇子压低了声音,“算了,我不是那块料,就不难为自己了。”
那日也不过是心血来潮,回来后就再没提这茬,此时看了怀玉的剑术,他更知道的确是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就算给他三十年,他也练不成的。
怀玉开始使刀,只见他双手握刀,劈砍腾挪,矫若猿猴,抹横攻击,迅如闪电,正是尚国军队使用的双手刀法。
皇帝大喜,等他收刀,立即行赏,赏了两锭金子,还有一道四喜鱼卷。
“诸位,咱们再饮一杯,为怀玉英雄少年。”皇帝笑着道。
喝完,就见太子起身,提议玩投壶。
投壶乃是雅戏,更可试看诸人射功,何乐而不为。皇帝当即应允。
“规则的话,”太子微微一笑,“咱们换个玩法,赢者可从败者身上取一物为赢资,如何?”
“不会取我脑袋吧?”十皇子急道。
“身外之物而已。”太子笑道,“当然,也可以喝酒,赢者让喝多少,就喝多少,不可以超过一觥。”
“好。”皇帝点头,吩咐刘琪做阄,抓到相同数字的两人为一组。
刘琪做好阄,又悄悄让人准备醒酒汤。
这一觥虽不多,但已经喝了这么多杯了,还有少年,再饮怕是要醉的。
皇帝的醒酒汤,自是许棠准备,她悄悄退席,临走前,又看了肃王一眼,他已拈阄在手,也不知要跟谁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