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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52 ...

  •   说是要减些陪嫁,又岂能真的减,不过是将实物折算成了银票。

      肃王出宫回府后,立即让张锐去办此事,自己则同徐安喝茶说话。

      书房里,两人对案而坐,地上生着火盆。

      此情此景,再熟悉不过,徐安却有些默然,肃王问一句,答一句,那模样仿佛一个受审的囚犯。

      昨日到时,就这样。肃王以为他一路颠簸疲乏,也就没放在心上,可现在看来,不是这么回事。

      “有事尽管说出来,”肃王看着他,“你知道的,我最不喜遮遮掩掩了。”

      徐安穿一身驼色棉袍,左袖下半截空荡荡的,右手捏着茶盏,他垂着头,半响才道:“王爷,我,我,我不想成亲了!”

      “为甚么?”肃王淡声问道。

      徐安不语,肃王又道,“那你就不该来!你来做甚么?”

      娶她啊,心心念念的她。

      当初一听张锐说圣上准了他跟她的婚事,他激动地在荔枝园狂奔,直跑到精疲力尽瘫倒在地,第二天就同着张锐登程。
      他的伤口虽已脱痂,但还是会隐痛,痛在里面,特别是遇到雨雪天,更是痛得厉害。

      这一路行来,又偏是越走雨雪越多,因此吃了不少苦头。

      可一想到她,他觉得这点痛不算甚么。

      直至进京师的前一天,在旅舍用饭时,听闻人们议论福康,说她一个克夫的老公主,终于嫁出去了,还嫁个残废。

      听起来呢,是皇恩浩荡,可实际不就是没得选,退而求其次嘛!

      他满心的欢喜当即就碎了。

      他不能让她陷入这种恶言恶语里,至于法子,他想了许久,只有不成亲一个。

      “说话。”肃王催他。

      “王爷,我,我……”

      “你又在胡思乱想!”见他张口结舌的拙笨样子,肃王直接打断他,“鸟雀啄食果子,你还不种荔枝了?”

      “啊?!”徐安愣住,“荔枝?”

      “你不喜欢福康了?”肃王问。

      “喜欢。”徐安立即道。

      “那就是了,她也喜欢你,你们两情相悦,早该结连理的,却拖了这么久。”肃王道,“现在终于要天随人愿,你若退缩,就不是男子汉!”

      “可是……”

      “不能退。任何理由都不成,哪怕陛下此时降旨退婚,你也不能答应。”

      闻言,徐安忽地抬头,看着肃王那明亮的眸子,“王爷——”

      “有情人终成眷属,你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吗?”

      “王爷!”徐安的泪水涌出。

      肃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还有别的事吗?”

      徐安摇头。

      肃王就换了话题,同他说些刀法阵法,又说些见闻习俗。

      说到利州年节的鲜花会,成亲的讲究,徐安开了话匣子,神情也变得喜悦。

      忽然,他打住了话头。

      室内安静下来。

      “说呀。”肃王正听到兴头上,纳闷地看着他。

      “王爷,”徐安哽咽了声音,“以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王爷!”

      明天,他就要住到鸿胪客馆去了。成亲前,都不会再见肃王,成亲后,他就要返回利州。

      算起来,也就这偷出来的两日,是两人能自在相见的时候了,现在只剩了几个时辰。

      “成亲当日,我会送福康出宫。”肃王道。

      徐安用力点头,半响,缓缓开口,“属下不才,都要成亲了,王爷,也要替自己打算!”

      “知道,”肃王故作轻松地,“本王可是三军的统帅,最擅运筹帷幄。”说着,心上浮起那张泪脸,手指不由捏紧。

      此时,许棠正在准备晚膳。

      只见膳房里热气腾腾,那白花花的蒸汽裹住了她的身,蒙住了她的面,挡住了她滚滚而下的泪珠。

      从长阳宫回来复命时,幸亏怡和殿有人拜见,刘琪老远就摆手让她回去,这才没被瞧见泪痕。

      她一再告诫自己,不能哭。好容易忍过午膳,下午独自待着时,就又忍不住。

      怎么是他呢!

      她个傻子,真是有眼无珠。

      幸好是他啊!

      他,肃王殿下,真是他,殿下,殿下!

      “你这做甚么呢?也不开开门!”小胜子的声音响起,“你要烧了尚食局啊!”

      三个月的时间处下来,宫女内侍都知道了她的脾气,也就敢跟她说话打趣了。

      “这不是冷嘛!”许棠急急抹了一把脸,“陛下催了?”

      今儿陛下点菜,要吃素馅包子,半个时辰前刚通知的,还让快些。

      “没呢,文尚书又来了,且得等一会子呢。”小胜子又道,“豆腐馅的,真香!”

      “胜,你又偷懒!”小贵子的声音飘来,“晚上别吃饭了。”

      “又要做甚么呀,贵哥!”今儿是他当值担水,担太监宫女做饭的水,可都担满缸了呀,柴火也拿好了的。

      “就那点子米,够谁吃的?”小贵子喊道,“还是说明早不用吃了?”

      啊,还有米缸面缸,若见底了,就得补满。小胜子赶紧应一声,提脚跑了。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的哔哔叭叭声,还有蒸汽的滋滋呲呲声。

      许棠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毕竟佐菜肴馔还没备呢。

      素包啊,配甚么呢?

      刚刚明明想好的,这会子怎么又忘了!

      她低头,见案板旁的白瓷碗里泡着木耳,啊,是了,要凉拌个木耳胡葱的。

      胡葱虽辛,却不臭,也不像蒜那般烧胃,跟豆腐包子很搭的。

      至于素菜,她决定做一个黑豆芽,刚发好的,很嫩,再来一个鸡蛋口蘑。甜点的话,就是百合莲子羹,已在砂锅里炖着了。

      稳住心神,她拿起了菜刀。

      将做好的,就见小胜子过来,这次是传膳了。

      许棠急忙装了食盒,送进怡和殿。

      “你,这是怎么了?”皇帝一下就看见了她红红的眼睛。

      “回陛下,是胡葱给辣的。”许棠道,“有碍观瞻,污触圣目,还请责罚。”

      皇帝笑了,“没受委屈就行。有甚么,都跟朕讲,朕给你撑腰。”

      “谢陛下。”许棠叩首。

      这夜,许棠辗转难眠,捧着那个铜手炉,把之前的种种想了又想,一会哭,一会笑,跟个小疯子似的。

      “殿下!”透过窗格,看着沉沉黑夜,她一遍又一遍地念道,第一次对入宫的选择,感到了后悔。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 *

      冬天天亮的迟,可再迟,那日头还是跃出云层,耀射了起来。

      天地间清光一片。

      用罢早饭,肃王带着徐安入宫,按照礼仪,拜见圣上。

      徐驸马入怡和殿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宫中上下,众人议论纷纷,都想着法地一瞧驸马真容,毕竟一个断臂将军,不,现在已经是农人了,能被选为驸马,一定有过人之处,内里瞧不见,这模样总差不了吧?

      有那知底细的,知道徐驸马原是肃王副将,随他南征北战,还去过高州赈灾,而许棠是高州来的,还是被肃王带进宫的,当见过,就悄悄跑来问她。

      许棠把能说的,都说了,打听的人却是不满足,非要她多说些。

      正纠缠不开的,就见小贵子过来。

      许棠心下大喜,以为是午膳的事,新驸马第一次入宫,陛下会赐饭吧,那样的话就能……

      她的心跳起来,嘴角翘起来,可翘到一半就僵住了。

      “走走走,都挤这干甚么!”小贵子冲打听的人道,“这是尚食局,不是街头茶馆,都仔细着点儿,让刘公公知道了,有好果子吃!”

      众人低眉耷眼地去了。

      “许尚食,你也太好说话了,”小贵子又道,“言多必失,第一天入宫,刘公公就嘱咐过的,万事仔细,万事小心,你可是忘了!”

      “许棠知错。”她低下头。

      “知道就好,小心驶得万年船,听刘公公的没错。”小贵子说完,转身走了。

      许棠立在院中,良久,才慢慢走回膳房。

      她守在炉灶前,竖起耳朵,可惜直到她开始准备午膳,也再无人来。

      皇帝没有赐宴新驸马,只说了几句话,就让出宫了。

      太子庆允听闻这个消息,很是欢喜,明摆着,陛下对这个驸马并不上心。

      可同时也很纳闷,为何会选徐安做驸马呢?

      就算他解甲归田,之前也是跟过老七的,难道是老七求的情?

      若此,老七也太狠点儿了,给妹妹找了个废人夫婿!

      好像听到他心里话似的,太子妃笑道,“正好呀,克夫女配断臂郎!”

      她挖了一匙木瓜放进嘴里,“一个废人妹夫,半点助力也无,还要仰仗老七过活,老七这是老牛拉破车,越来越不行了!”

      这话提醒了太子,本来嘛,还得防着他得个实力妹夫,不好对付,现在再无此忧。

      他还是个无后的绝户。

      至于他手下的那点兵马,能减一次,就能减第二次。

      太子不禁点头,“老七,不足为患了。”

      话音未落,手背就挨了一掐。

      “我说错了?”他看着榻桌对面的爱妻,抬起另一只手,抹下她唇角的木瓜屑,放进自己嘴里。

      她又掐了他手背一下,“斩草需除根,落水狗需痛打,万不能心软。”

      “是,”他笑着点头,“柔儿说的是,为夫一定照办。”

      她这才笑了,“抓紧点儿。”

      回答她的是一个清脆的童音。

      “母亲,孩儿的字写好了。”

      姜怀谦欢天喜地地进来,手里举着一卷纸,就要扑进母亲怀里的,一看父亲也在,当即止步,行叩拜礼。

      “无通传不得入内,你越来越没规矩了!”太子看着儿子,冷声道。

      这可真是冤枉,是母亲告诉他,一写完就过来的,也说过随时可来,不必拘礼,之前他也在这巳时来过,没甚么的。

      但他没有分辨,因为母亲还告诉过他,父亲做甚么都是对的,他身为儿子,必须听从乖顺。

      于是他再次叩首,“是,儿臣知错。请父亲责罚。”

      太子将要说甚么的,却看见了爱妻那微嗔的眼神,当即缓了声音,“知错就好,下不为例。起来吧!”

      “写的甚么呀?”太子看着小儿手中的纸卷,道。

      “回父亲,是《孝经》。”小男孩说着,双手呈上。

      太子展开一看,却是陛下登基当年颁行天下的第一部《孝经》,端端正正的,抄了九大张纸。

      “怎么想起抄这个来了?”太子问。

      太子妃瞥了他一眼,“给陛下的年节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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