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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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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腊月十一,福康过生辰当天,皇帝颁旨,昭告天下,公主福康将与平民徐安成亲。
果然,民间欢欣如沸,议论纷飞,称颂之声不断。
深宫里的许棠也是高兴,非常非常高兴。
这次入宫,本就是为这对鸳鸯而来,现在得偿所愿,虽然有所代价,但值得。
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尚国规制,公主下嫁,需按民间礼俗,也就是一个月内完成亲事。
钦天监查了日子,正月初六乃上上吉日,再宜婚嫁不过,于是婚期就定在了这日。
从腊月十一到正月初六,不过二十多天,要准备喜事,要准备年节,一样就够忙的,何况两者并举。
尚国皇宫忙翻了天。
虽忙,但高兴。
特别是仆婢侍从们,宫里好久没办过喜事了,一办喜事,就有赏,累点就累点吧。
忙忙碌碌中,时间过得更快,眨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六。
此时距婚期还有十天。
尚国民俗,成亲前十日,娘家要给女儿吃“十美饭”,用五谷蒸饭,用五菜做羹,寓意十全十美,万事如意。
本来,伍惠妃要做的,但皇帝为了将万民称赞的圣君圣父做到尽善尽美,就派给了许棠。
许棠得到旨意,就开始准备,到这日早上,饭香羹美,拿食盒装了,让皇帝过目。
饭是拿小米、红豆、黑米、黄豆、大米蒸的,层次分明,松软黏糯。
羹是时令的萝卜、白菜、菠菜、冬瓜、芫荽,青白有质,咸香适口。
“不错,你给送去吧。”皇帝道。
许棠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就听皇帝继续道:“去吧,今儿早膳不用你侍奉。”
这可太好了,许棠立即跪地谢恩。
看着她欢快的脚步,皇帝摇了摇头,不就是见个面吗,有这么高兴!
更让他不解的是,明明她是媒人,一手促成此事,却不让说,一再地要保密。
她到底在想甚么啊!
皇帝觉得自己有点儿看不透这个小小厨娘了!
连日大晴,积雪快要化净了,琉璃瓦的黄绿光彩,熠熠闪辉。风很细,吹得铁马轻摇,腊梅已绽,暗香浮动,迎春含苞待放。
许棠穿廊绕柱,一路行来,只觉身心俱静,欣喜悄生。
到得长阳宫,拜见伍惠妃后,说明来意,惠妃请她稍等,说福康在阁里,这就让人去请过来。
“婢子送过去是一样的。”许棠道。
这几日,福康打点嫁妆,很是忙乱,除了晨昏定省,都不下阁了。
惠妃听了许棠的话,也就没拦阻,让一个宫女陪着她过去。
“书,都装上,包仔细了。”将到阁门,就听见福康的声音,许棠忍不住地笑了,从“沁芳”匾额下,款步而入。
“谁?”听见宫女的通传,福康一时没反应过来,还要问的,就听一个声音响起。
“是婢子。”许棠说着,跪地拜礼,“许棠见过公主殿下。”
“许棠?啊,许尚食!快起来。”福康道,“麻烦你了!”
她示意宫女拿赏钱。
许棠举起手中食盒,“公主,您要不要趁热吃?”
福康不饿,可看着许棠微笑的面庞,她还是点了点头。
阁中有些乱,到处都是箱笼包袱,福康看了一圈,只有梳妆台稍有空闲,就让许棠把食盒放那儿。
“嗯,好吃。”洗了手的福康,坐在方凳上,接过许棠递来的银匙,舀了一匙羹放进口中,当即点头。
铜镜里映着她的粉红袄领,乌黑秀发。
“婢子能做点儿甚么吗?”许棠轻声问。
“坐下。”福康道,“别磕了我的宝贝,我就阿弥陀佛了。”
闻言,许棠又忍不住笑,可坐哪儿呢?
“把那匣子拿走。”福康道,那匣子就放在许棠侧旁的绣凳上。
长长方方的一只木匣,看起来像首饰盒。许棠担心磕碰了匣中之物,就拿在手里,坐下。
“你遇见的和尚长甚么样?”福康看着她,面带好奇。
“和尚?”许棠怔然。
“就是救你的那个。”
“啊,那位师父,没有看清。天,太黑了,还下着雨。”许棠的声音更轻。
“是吗?听起来不像真的。”福康笑,“你的运气不错!——可你为何要进宫呢?这宫里有甚么好?”
“侍奉陛下,报答圣恩,还能见识好多食材,还有银子拿。”许棠道。
“就这!”福康狠狠挖了一匙蒸饭。
许棠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道,“公主,您有甚么特别喜欢吃的?”
之前在光禄寺一年,她从未在宴席上讲过她,是以喜忌簿上无有记录。
“做甚么?”
“做给您吃啊。”许棠认真道,“过年的赐菜,成亲前的席面,应该都是婢子来做。”
“没甚么特别喜欢的,”福康立即道,“也没甚么特别讨厌的。都行。”
“那果子甜食呢?”许棠又问。
“葡萄,紫葡萄。”
“嗯。”许棠点头,“婢子知道了。”
说话间,福康把饭羹都吃净了,把碗勺放进食盒后,她从宫女手里接过一串钱,也放进食盒里。
“不用啊,公主,您早就给过赏钱了。”许棠笑。
“是吗?”
许棠扶了扶头上的紫竹簪,“婢子一直戴着呢。”
“不错,跟你挺配的。”福康看着,笑道,“但那是之前的,这是现在的。”
说完,她接过她手里的木匣,打开,“选件喜欢的。”
匣子里是寥寥几件玉器,玉簪,玉坠,玉佩,青玉白玉都有。
许棠的目光落在那青玉佩上,是个如意形,中间镂雕佛手,手中一个拿莲蓬的童子,童子开嘴笑着,眉眼弯弯。
“这,”她眨了眨眼,“这,这是——”
“这是我母风给的,一对呢,我跟皇兄各一块。”福康拿起那玉佩,“你喜欢,就拿去。”
“您跟太子是兄妹?”许棠问着,心陡然跳起,嘭嘭嘭地。
“甚么太子!我皇兄是肃王。”福康看着她,诧异地,“你连这都不知道?”
“可是……”
“啊,你一定是见太子也带着同样的玉佩,是不是?”
许棠急急点头。
“他从我皇兄手里赢去的,”福康呼出一口气,“我皇兄不跟他一般见识,没使全力,不然……”
话顿住了,福康面上的不屑又变成惊诧,因为面前的人,已泪流满面。
“你哭甚么呀?”福康愕然。
这时,宫女进来通报,说肃王殿下来了。
“让他进来就是。”
福康又问许棠,“你怎么啦?可是哪里不舒服?”
许棠摇头,急急抹了把脸,“婢子告退了。”说完就走。
“盒子,盒子。”福康急道。
等许棠收好食盒,往外走时,正与大步而来的肃王碰了个对面。
她立即俯首,急急行了一礼,就走了,走得飞快,仿佛这沁芳阁是甚么不善之地。
肃王已瞧见她面上的泪痕,心中纳闷,却也不好明问,只道,“许尚食做的羹饭不好吃吗?”
“好吃啊。”福康道,“她也真是怪,莫名就哭起来了!陛下别以为我为难她就好!”
“你说甚么了吗?”肃王似是无意地打量着阁内的凌乱。
“没有,我还要给她东西呢。”福康举起手里的玉佩,“就是这个!”
肃王心下一跳,“母亲给的东西,留好了,不许乱给人。”
“还说我,你的呢?”
肃王哑言,半响才道,“收起来吧,不说它了。”
他压低声音,“徐安到了,人很好,你不要忧心。”
自从张锐启程去接人,福康就日盼夜念的,真是度日如年,此时听了这话,喜从天降,却是化作了泪珠。
“真的?”她哽咽道。
“嗯。”肃王从怀里拿出个钱袋,锦缎缝的,圆形,束口,两面都绣着并蒂莲花,递给福康,“收好了。”
“我能见见他吗?”
“十天,再有十天,”肃王道,“就十天,一定稳住了,明白吗?”
尽管陛下已经赐婚,可毕竟没成亲,万一有不妥处,被人参劾,那就是功亏一篑,万劫不复了。
“我知道。”福康含泪点头。
又说了几句话,肃王就去前殿陪母亲了,本来他就是来给母亲请安的,只是听说她过来,这才寻了借口也过来,想见见她的,却是对面相逢不相识。
“别再拿碳火了,足够用的。”惠妃道,“你那点儿银子攒着,用处多着呢。”
肃王应是。
见他有些漫不经心,惠妃叹了口气,“昌儿,别怪母亲多嘴,你也该寻个贴己人,端个茶,倒个水的。”
“母亲!”
“这有甚么,女子到底比男子心细。”惠妃道,“那张锐不能跟你一辈子吧,等他也成家了,你怎么办?”
她担忧地看着他,“贞儿嫁人了,母亲的心事就剩你了,你好,母亲才安心。”
“是,母亲说的是,儿子记下了。”肃王淡声道,他看了眼窗外,日光很亮,喜鹊喳喳,他暗暗叹了口气。
于此同时,一个念头涌了出来。
“母亲,福康的嫁妆,我想这么办,您看行吗?”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礼贴,交给母亲。
“太多了,不用这么多啊。”惠妃道,“宫里有常例,都要装十车,他们要回利州,千里迢迢的,不方便。”
“也是,那就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