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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窥视 斗转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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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转星移,更深露重。
温彻斯特宅二楼,昆提斯房间里。
祁高匪石撩起窗帘的一条缝隙,见鹿时深仍然坐在车里候在不远处,不自觉徐徐一叹,下午自己吹口琴卖艺时,对方的劝言再度侵占脑海:
“从前的你,从来都不知道‘放弃’这个词。”
鹿时深眉眼柔和,尤带慈悲与怜惜,“匪匪,你向来在烦恼时、需要获得力量的时候本能地选择拉奏巴赫《G大调第一号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的前奏曲,自我疗愈。”
“我能理解,三年前你为了不想面对所有的现实,逃离鹰国。你以为连你用生命去热爱的大提琴都放弃了,但是你其实没有忘,你也没法忘掉那融入你祖孙三代骨血中的热爱!”
闷热、狭小的三角形阁楼偶尔被窗外的雷电短暂照亮、转瞬回归幽暗,仿佛巨兽慢慢合拢的潮湿腥臭口腔。
“你要走了?”
祁高匪石闻言回过神,转身看去,见穿着浴袍的昆提斯推开自己的卧室门,边擦拭湿发边走向衣柜,“我送你。”
“不用了,你好好揣摩、练习吧。”祁高匪石接过昆提斯递过来的钱,放进贴身腰包里,和对方拥抱了一下,“对了,我借一下你的车。”便迅速下楼从后门骑着对方的山地自行车离开。
鹿时深在迷糊中隐约听闻敲击声,惊醒坐直后视线余光瞥见昆提斯正双臂环抱站在自己车外,神情和姿态无一不明显带着挑衅和警告。
在车窗完全降下来后,昆提斯怒目挑眉的愤怒指控清晰入耳:
“你凭什么纠缠Gem?!还跟到我家外面监视她?!”
“你之前那样伤害Gem,现在居然还有脸回来纠缠她?!”
“我是她的合法丈夫!”鹿时深偏头越过昆提斯,看向对方卧室窗户方向,推开驾驶位的车门就想进屋找人,“匪匪呢?”
“Gem昨晚就离……”,昆提斯话未说完就挨了鹿时深狠狠一拳。
“你还算是男人吗?!即使她……你就不能送一送她吗?!大半夜让她一个人回家,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鹿时深想起些什么,低头看表后转身又向座驾而去。
昆提斯上半身由车窗探身进车内一把抓住方向盘,“我不知道你查到、又或者听Gem自己说了些什么以便赶走你,但丑恶部分描述的绝不是她!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们遗忘镇的人会叫她‘Gem’?因为她配得起这个名字!”
“我比你更了解……”,鹿时深垂下左手,拇指摸索着中指上的一枚戒指。忽然间,他因嗅闻到寒凉晨风送来对方身上似有若无的香味,而逐渐舒展原本紧蹙的墨眉。
檀香?
祁高匪石从自己开垦的草药园里采摘回部分金银花和艾叶,以便第二天去餐馆打工之前交给订购的客户。
忙碌将近一小时后,祁高匪石完成采摘,边喝着随身带的保温杯里的水,成就感满满地看着整整一竹篓带着露水的草药,不禁再次感叹:
幸亏当年被鹿时深耳濡目染学了一些植物知识,让我有机会以“遥远的神秘东方大国”草药传承者之一的“噱头”,加之混血身份的加持绝不会欺骗半个族类,顺其自然自食其力多赚一份收入。
祁高匪石才跨上自行车预备返程就听到手机响,来电是一个似曾相识的手机号码:
4164646364?
……似乎,是那张便条纸上的号码?!
所以那张便条纸到底是谁塞给我的?!
祁高匪石屏住呼吸,按下接听键:
「……你可以不相信我。」小女孩稚嫩的声线,天真地描述着十多年前某个夏天午后的趣事,却竟然离奇地蕴着几分调侃与戏弄:
「你至少记得,那天你才舔了一口的VIVOLI GELATO三球冰淇淋,你最喜欢的那个芒果味球就掉在地上,你哭了十分钟,最后还是被捷克产的几颗玻璃弹珠哄好。」
是谁?!
祁高匪石迅速关掉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警惕地环顾四周,试图从茂密灌木、树林中揪出潜伏窥探的神秘人。
那个时候,除了我和管家恩维外,再没有第三人在场!
难道有人当时在暗处窥视我们?!这可能吗?曜日城堡的安保级别可是极高的。
「呵呵哈哈哈哈~!」明明是4、5岁孩童的甜糯笑声,却偏偏令人眼前联想到如同被恶魔附身的狰狞面目。
与此同时,恰好一阵夜风毫无预兆地刮来,祁高匪石霎时间全身汗毛骤起,身子僵硬,不自觉接连打了好几个寒战。
“你,你到底是谁?!喂?喂?!”
祁高匪石顾不上被骤然挂断的电话,左手揪抓住胸前的十字架项坠,右手反手按住背上竹篓奋力撒腿跑向自行车,跨上车以站立姿势奋力踩脚踏、左右摆动车身迅速离开现场。
纵然月朗星疏,她也不是第一次在凌晨时分来到这片地里采摘,却无法控制不去联想:
正有无数人隐藏在路旁的某团阴影中窥视着自己。
不怕,祁高匪石!背,背《道德经》!
“道,道可道,非、非非常道;名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二十多分钟后,祁高匪石在遥遥望见自己出租屋附近的几盏灯光,这才松一口气,停下蹬踩,任自行车顺着缓坡一路溜行。
邻居门廊处有一个红点时亮时灭,那是威尔逊先生正坐在他的摇椅上吸烟。
“晚安,威尔逊先生。”祁高匪石朝这位寡言的邻居挥了挥手。
威尔逊先生习惯在漆黑夜色中独处,也习惯沉默寡言。他每次割草都是在凌晨天没亮的时候,作为自己的客户之一,自己刚好可以在早上做好煎饼果子、骑车途径时,把早餐准确抛进对方手里。
祁高匪石将车停靠在门廊下、上锁,才想开锁进门就蓦地想起什么,于是屏息放轻脚步入门、上楼,缓而轻地慢慢拉下折叠拉伸梯,尽力避免这老古董发出任何吱呀声。
幸好,我前两天问昆提斯要了点机油涂抹在拉伸梯上。
祁高匪石轻轻深呼吸,轻手轻脚步上自己的小阁楼,抄起一张由龙国漂洋过海而来的红色塑料凳子,努力眨眼观察“敌情”。
“别开灯。”黑暗中有熟悉嗓音轻轻提醒,如同深渊桎梏中一点微弱却不曾熄灭的灯火。
果然真像神秘人说得那样,鹿时深潜入我的房间等我回来自投罗网!
祁高匪石紧了紧手里的塑料凳子,低声喝问:
“你是怎么进来的?!”
不过不用猜也知道,鹿时深皮囊、气质、举止和谈吐都绝佳。
而房东老太太丽莎最喜欢东方绅士,肯定被鹿时深这混蛋用钱给收买了!
得~!谁叫你没钱呢?破产姐妹?
祁高匪石忿忿正要跺脚,却见鹿时深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示意她过去。
祁高匪石皱了皱眉,快速思忖一番后,依旧拿着凳子慢慢走近鹿时深所指的狭小通风窗前,并刻意与之保持距离。
祁高匪石看了看鹿时深递自己的一个热红外成像望远镜,又看了看对方,这才按照对方的示意,看向15米外的隔壁威尔逊家:
某个时亮时灭的红点处,有人正面朝站在窗户边,却是双手高举着什么东西在眼前的姿势。
真的有人在监视我?!和刚才那个在摘艾叶时打来的那个神秘电话是同一伙人吗?
祁高匪石心中一惊,偏头快速扫了一眼鹿时深并四下环顾。
难道这里已经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安装了监控?!
鹿时深低眸按动手机,将屏幕亮在她面前:
「只怕你来这里三年,就被足足监视了三年。」
祁高匪石瞪大了双眼,忙拿出手机输入对话、亮在鹿时深面前:
「乌漆嘛黑的,我怎么知道不是你在派人冒充威尔逊?!」
鹿时深显然料到了她的质问,用手机给她静音播放了一段短视频:
视频中首先出现的是祁高匪石骑车远走的画面,而后视频随拍摄者转动——是鹿时深转身走回“温彻斯特家的平底锅”餐馆后厨外的空地,野猫尸体附近。
鹿时深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小瓶溶液和一根干净的试管,用吸管分别吸取一吸管牛奶样品与少量溶液先后滴入试管中,摇动完全混合,随即取出一张试纸在试管上方轻轻挥动,转瞬间,接近试管上方的部分试纸就变成了独特的普鲁士蓝色。
祁高匪石之前听鹿时深解释过,这类试纸预先用硫酸亚铁和氢氧化钠处理过。如果不明样品存在□□,在与稀酸混合后会产生无色剧毒的氢氰酸气体,可以令试纸变色。
祁高匪石阖眸迅速回忆,笃定在手机里敲:
「我确定那盒利乐砖包装的牛奶在我饮用前是密封的,因为我当时情绪极度低落,甚至一度不由自主握紧了手里的牛奶和香蕉泄愤,香蕉被我压扁伤,牛奶却没有任何溢出的迹象。」
「既然牛奶盒是密封的,除非是在牛奶生产线上装盒时就注入□□,但是既然我在这里三年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就意味着凶手是临时起意。」祁高匪石有意将手机挡在自己面前,碧眸借着被阴暗掩护,留心观察着鹿时深的神色变化。
检验者也可能就是下毒者,甚至因为一早知道用的是什么毒,而一开始就会更有检验的便利性。
「——很可能就是因为我的出现。」手机屏幕亮光映在鹿时深英俊面庞上,不吝地描摹着他的所有歉意,「刺激了他们对你的围捕。」
祁高匪石的心莫名狂跳起来,不禁屏住呼吸,因为似乎嗅到一群浑身血腥味的憧憧黑影正从自己身后缓步逼近。
当年她随父母去利加州观赏野生动物时,就亲眼见证过狮群捕猎一头落单的斑马,将其撕咬成七零八落血淋淋的场面。
而自己,也是即将被群狮实施围捕的落单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