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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问仙庐千锤百炼忆辨药,桃花楼不胜悲恸思国仇   仇红雪 ...

  •   仇红雪含着笑容俯近男子,伸出手要拉他起来,以示和善,“沈药师以为如何呢?”

      沈常胡冷眼盯着那手掌半晌,不发一语,后来才下定决心似的,将手使劲拍去,力度极大。

      仇红雪愣了神,过了一阵子才捂着红了大片的手轻轻吹气,静静望向他,沈常胡觉着这人的笑意愈发浓了,嬉皮涎脸似的,叫人心生嫌恶。他的病患一向很正常,幸而如今被赶出药庐去了,否则若传开来,他的脸面定要丢个精光。

      “走吧”沈常胡硬邦邦说了句,仇红雪立时走在前头引他坐入来这的马车。

      摇晃的车厢里,沈常胡紧着脸,始终与他保持着距离,仿似一靠近他便立时身染瘟疫,无可救药,惨痛而死。

      眼看仇红雪倒也未计较什么,手里翻着书,看到诙谐处不时弯弯唇角,静的时候…倒有些像自己的一位故人,沈常胡敛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室内婢子被遣散后,沈常胡一把抓过仇红雪的手,指尖搭在腕脉上感触,不时游走,倏然凝眉道:“少阴病,下利清谷,里寒外热,手足厥逆,脉微欲绝。今夜我宿在此处,为你疗治”

      仇红雪犹疑道:“很严重么?今夜恐多有不便”

      “我呸!你算个什么东西,这位公子明明好得很,你竟说他是病入膏肓?”说时,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哐当一声打开门,疾步走进来,斜眼瞧他,“江湖郎中也配和我济贫医馆相提并论?”

      沈常胡抬头,面色不变,直起身行了个礼,“早闻济贫医馆在桃花楼这地儿闻名已久,却不料尽是庸医么?”

      “这显是沉寒痼冷之状,需立时针气海、命门、肾俞三穴,再以附子,天山雪莲熬煮成汤。

      “燃苏合香温通开窍。慢一步便是半只脚踏入阎罗殿,纵华佗在世也救他不得!”

      自鼻子里哼了声,那男子横一眼他,并未加以理睬,施施然走近仇红雪,满脸堆笑,作揖道:“仇公子并无大碍,还请放宽心。这人一看便是穷苦人,定是没了法子才行骗至此,万望…公子不要介怀啊,我济贫医馆向来以仁待人,定会想法攘助他的。”

      仇红雪颔首,轻缓道:“刘隐?近日短了银钱?”

      刘隐干笑了几声,嗫嚅回道:“是…是有些捉襟见肘”

      仇红雪挥挥手,道:“去下面领银子吧”

      “欸,是是是!”

      沈常胡望着那人的背影,不觉叹气,心道:“这仇红雪当真是个眼盲心瞎的,以为我看不出是来试探我的么?”一上来那人便自报名号,唯恐自己不知晓他是济贫医馆的似的。但凡自己停顿半晌,便要以骗子而论了吧。

      …………
      浴桶内热气氤氲,仇红雪缓缓揭下衣衫,露出光洁的肩背,正待擦洗身子,未料突地传来脚步声,他忙不迭将衣衫重又套上,只见沈常胡款步走来,问询:“何时开始针灸?”

      仇红雪终于不笑了,无奈道:“我在洗浴,你进来…合适吗?”
      沈常胡默然半晌,道:“对不住。只是想着针灸也要褪去衣裳,你如今这当儿便利得很,其余的还未想到。”
      仇红雪回过头,侧颈靠在桶边上,形容倦怠,咳了好一会方道:“那你开始吧”

      沈常胡径自从周遭寻了个梨花凳,搬至他近旁,应声坐下,开始施针。
      施到半途,针尖一滞,昏黄光晕随水珠流淌下脊背,只见一道道伤疤纵横其上,可怖骇人。

      不觉心中萌生出些别样情绪,故作不经意地问:“你这伤疤自哪来的?”

      仇红雪蜷紧手,放在唇边似是要止住咳声,怎奈无济于事。
      “幼时落下的”

      沈常胡嗯了声,挤出几句宽慰的话:“小时谁没遭过爹娘打呢?若没有,便不能算作有幼年了。”

      浴水里浮流的花瓣倏然被捞起,搁在掌心拨弄,仇红雪轻声呢喃:“不是爹娘”

      沈常胡难得露出笑意:“那便是师父了。”
      仇红雪微侧首,不料被沈常胡喝了声,“别动!”

      仇红雪依言不动,沉思着,这药师总一副端肃模样,好似尚未习得处世的圆融之法,加之已遣人查过,他断不是而今岚桢长公主派来找寻自己,就地诛杀自己的人。

      方才唤刘隐来,也不过是想试试沈常胡究竟是否是半吊子,医坏了他,以后该如何复兴他谈王室,杀尽十几年前造反的人呢?那时落得凄惨下场,好容易通过卖掉自己来桃花楼卖唱苟活了十几年,日日夜夜他都在想如何复仇,日日夜夜他都借酒浇愁,如今熬出来了,成了桃花楼背后的主人,断不能葬送这唯一机会!
      他甚而想过,若一次不成或是根本无望,便一直放纵下去,直至哪日突然死去,或是醉死,或是因寒痛而死。

      回神,只听得沈常胡在说他师父的事儿,“涂抹些我师父制的药膏,不消几月这伤疤便会愈合。”

      原来,伤疤会愈合吗?可这伤疤已是很久前的了。
      真的…能愈合么?
      “你身上也有伤疤?”
      沈常胡道:“嗯,在腰部,因我辨不出药材,师父使藤鞭打的。”

      前尘影事又浮上心头。
      问仙庐里正值正午,烈阳炙烤着庐里仅有的一颗三人合抱尚不可抱住的老槐树。
      湛碧青天中倏然扬起一根极细的竹鞭,卷了个圈,朝横趴在条凳上的少年郎甩去 。

      他愣是没吭声,硬生生挨完了几十鞭子。
      汗自惨白的额上细细密密渗出,而后须发尽白的老者复又递给他一张黑布,厉声道:“以布覆眼,连何种药材也嗅不出,学什么医?如何救人?继续练!不练纯熟,晚晌不用吃了!!”

      于是就那么个小小身影,颤巍巍将黑布蒙住眼,用抖动的手摸着药材。
      “辛香、似细辛而淡,这是…这是杜衡。”

      手又摸索到另个格子,拈起细闻:“味辛温,是当归,主治咳逆上气”
      慢慢地熟极如流起来,“这是黄芪,味甘微温。主痈疽久败疮”
      ………

      日头落下又升起,映白了窗户纸。练到次日清晨,终得到师父许可去吃饭食,而后补觉。

      灯烛跳跃,两人俱沉在自个儿思绪里,只在这时,突然由门外传来阵笑声,沈常胡出门察看,只见一众女子玉笑珠香,逶迤而来。

      “哟,这是自哪儿来的小郎君啊,请问仇公子是否在这屋室内?”当先的女子伸指问道。

      沈常胡口讷,不知怎样讲,倏然又有一男子来至这儿,拱手作揖道:“怀青给诸位姐姐赔礼了,仇公子正医病呢,姐姐们不好进去”

      这才将那众女子给打发走,沈常胡正欲和他点头致意,不料,双目对上,沈常胡怔愣着,这人不是前夜来打发自己的人么?

      原来惯会打发人都是仇红雪授意的,若当初不打发自个儿,他也不至于被饿一夜肚子了!

      虽则有些微愠,但还是捺下心道:“你当是仇公子身边的人了。我是他的医师,如今已针灸完毕,暂时稳住病情,现需熬煮药汤,其他药材均已备齐,独缺了蜀地的附子。”

      褚怀青暗查了沈常胡三日,有些歉疚,便热络地将他肩膀一拍,道:“这不成问题,藏药山庄定有,后日我们便去寻。”

      沈常胡怎么也未想到,竟中了仇红雪的计,说是化干戈为玉帛,大家齐聚在画舫里饮酒,游青州的明湖。

      不料却是去藏药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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