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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夜忳抑郁笑观灯火,长街重思虑请君疗疾   一直到 ...

  •   一直到红日衔山,仇红雪才缓缓起身,吩咐下人将房门紧闭。
      霎时光线俱无,他走近书案旁,转动砚台,磕登几声,正中托着一卷书简升起。

      仇红雪伸手取过展开来看,墨字一列列地映入眼帘,他眉头时而皱拢,时而无奈近乎舒展。

      “乾元三年,岁值庚辰。沅南之地突发洪灾,布衣死伤无数。洪灾发生前日,正是新帝沈周即位之时,国师断言,皇位另属他人。”

      言外之意便是这位先帝德不配位,因而上天降下责罚来警示众生。

      后来那位新帝的兄长姊妹皆在一夜间死于非命。

      ………

      过得晚晌,桃花楼里的人渐多了起来,人影攒动,灯烛跳跃,说不尽的衣香鬓影。

      又是一个寻常的夜晚,仇红雪托着苍白的脸,静静望向花窗外,楼底下亦是热闹非凡,因着他这桃花楼在此地名声很好,不论有钱的没钱的都愿于此消个闲。

      卖糖人儿的朗声吆喝,见主顾要走,忙不迭将头伸得老长,口里不住夸自己的糖人好,只待那人回心转意来买。
      还有数不清的铺子,数不清的人为生计而忙东忙西。

      仇红雪笑了笑,仰头又饮尽一杯酒,喉咙方始发起热来,眼前便迷迷糊糊地出现了那个白日里脊背挺直,不善言辞,脸紧绷着的药师。
      口口声声说要为自己治病,却看不出自己并非想治,甚至于这寒疾也是自己故意放纵而落下。

      风鼓起袍袖,他本就清瘦,这会子又更添了份落拓潇洒之意味。

      对过的人身着天水碧交领衫,默默地低头吃菜,不知怎的,突然问起仇燕。

      彼时仇红雪已趴在桌上,双眼微阖,素手用力蜷紧,发出呜咽之声,兴许又想到了什么悲伤之事,全未听到褚怀青问什么。

      褚怀青叹口气,支着下颌,久久沉思。
      再醒来,虽则尚早,仇红雪却觉得过了几世了。
      再揉揉眼,褚怀青已端了碗醒酒汤递给他,而后坐下又举箸吃菜,放眼一看,这菜并未动得分毫。

      “白日里那名唤沈常胡的药师……遣人查他一查”
      褚怀青颔首,见仇红雪凝注着楼前。
      循着视线,看去,一切如常,只一个人影支的铺子很小,可以说根本不是铺子,不过一根黏了白纸的竹竿,眯了眼才看到上书专治疑难杂症。

      原是江湖郎中,行骗到这地块儿了。

      仇红雪回首问询:“将那人打发走吧,当然不要坏了桃花楼的生意。”

      褚怀青:“公子愿如何处理?”

      仇红雪:你且去楼下看看,莫要引人注意。

      湖上仍有不少人泛舟,水花声在耳边蓬蓬一阵。

      步进那摊子,只见是个年纪与自己相差无几的男子。
      衣着朴素,容貌英秀,这时好似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低头挑拣着木格子里的药材,一一研磨,极其耐心。

      褚怀青站了有一会了,见他没打算搭理自身,便率先开口:“这位公子,若是你卖糖人,纸画,花儿,茶饮之类的,倒可以在此摆上一摆,来吸引主顾。但若是算命,行医便请到前街去吧,那块人亦是很多。”

      沈常胡点点头,歉声道:“我这便走”
      于是将竹竿抱着缓缓走了。

      褚怀青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人极有风骨,那脊背挺直,即便被他方才这般奚落也不曾弯下过分毫。可江湖上的赤脚郎中多的是医死人的,公子痛恨,他也痛恨,尤其痛恨算命的,天命如何能勘破?

      ……

      仇红雪已是褪下衣裳,在泡药浴。

      褚怀青上得楼来,正欲敲门,未料被一只手按住,旋即一张熟悉女子的面庞出现在他眼前,算不上国色天香却令人觉得颇有股自然之美,“我兄长在沐浴,于今不便见人。”

      褚怀青愣了愣神,点点头以作回应。
      仇燕见他转身便要走,倒一点多留之意也无,暗自生气,向前一两步,挡在面前:“杏花糕呢?”

      褚怀青凝注着她张开的掌心,低声回应:“没有,还请仇娘子莫要相扰,公子吩咐我有事”说时,越过她走远了。

      荒郊,沈常胡长久瞧着水里晃动的人脸,方才饥肠辘辘,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林子里找寻野物,不料野物未抓住,倒沾了满满碎土杂草,不免又与先前自己对比起来,何其狼狈颓然。

      他勉强笑了笑,伸手搅动,让人脸模糊了,哗啦啦几声撩起那么一些水来拭去脏秽,伸出袖子擦干,也不知擦的是泪还是水。

      翌日,天光初现。

      沈常胡兀自握把竹竿,坐在长街上摆摊,眼皮却是不时耷拉下去,昨夜并未安心入睡,因着其时从南边山里隐隐传来狼嚎声的缘故,此刻人声寂然,没有什么人,除了斜对过有家屠户要早早起来宰杀猪,左近的一家卖早食的店要赶在主顾来前,蒸好一笼笼包子,免不了有些磨刃声与面团在砧板上甩来甩去的声音。正要睡倒过去,一只手虚虚扶住他,猛然睁眼,入眼的竟是桃花楼里作难自己的那人——仇红雪。

      向来是旁人请求自己治病,却并未见到谁这般不把他放在眼里,沈常胡隐隐生气,或者讳疾忌医的人他也见过不少,因而并未再纠缠下去要将他治好。

      一人若没了求生欲望,无人能救得了他。

      沈常胡觉着,面前身披白色大氅,朝他作揖的仇红雪便是。
      仇红雪伸出扇子,支起沈常胡下颌,轻声笑道:“我们不若一笑泯恩仇罢,沈药师先前于我有何不满还请一一说出来,否则为我治病时不小心施了重力又该当如何?”

      说时,做了一副痛到至极的模样,捂着心口,深深凝注着沈常胡,目光幽远。

      沈常胡拍拍膝上灰,迎着仇红雪的目光,逼近他道:“死了与我无关,若不想活,还请别坏我的名声。”

      仇红雪不觉好笑,混迹市井多年,倒从未遇见过如这位毛遂自荐的沈药师般直言直语,毫不避讳的人,只可憾啊,他极有可能是来杀自己的,更有可能是来杀仇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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