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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花楼乍入医圣,断青丝似定终身
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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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桃花楼往外望去,夜色正浓,彼时正是团圆之日,皓月当空,湖上挂着灯彩的画舫连翩,波光荡漾在这无垠的水里。
举家欢声笑语逸散开来,只有一叶小舟似是随风而逝,无声地飘着,细雪纷扬而下,落在老艄公的银鬓,消失,徒留冰凉。
“老头子我不行啦,公子。到底是老了,才划一会,便已是气力不支”说时,他瑟缩了身子,打个寒噤,颤声道。
水桨兀自划着,哗啦啦将波光打成几股,不知哪来的梅花,逐着水光,翻浮不定。
闻言,里头那男子才动了动,他身着素衫,同寻常百姓家穿得并无二致,这当儿灰发垂及腰际,丝丝缕缕地飘扬着,凄迷月光下竟沾带了清逸之气。
他抬起方才一直低着的头,眸光黯然,伸指道:“便在那张着年画的摊子前停下吧,烦请您送我最后一程,烦请!烦请!”
老艄公叹口气,依言将他送至那地块儿。
惟其活了大半辈子,才明晓这公子不简单,他从未见过那么一双手,仿似能活死人,肉白骨的手。
……
沈常胡茫无目的地走在长街上。
这时,一辆马车稳稳当当驶过青石板,车帘倏然被风吹得开了角,一抹绯衣在黑夜下尽显妖冶。
内里男子不断压抑地低咳几声,眉目笼着病色,那长睫下的眸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上。
沈常胡似是大梦初醒,往前走了几步,正待那人下车来向自己请求治病
这车里是不是会有不计其数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只为求得他一纸药方,亦或是形影不离地照料?
可今时却不同往日,他乃丧家之犬,一名害死无辜少女的庸医,臭名远扬,再无人愿来寻他。
无人会记得他千金不要,患了风寒还坚持治病,分毫不取。
他们只会记得,药庐医圣沈常胡根本是个道貌岸然,虚伪无情的人。
回过神来,那男子已走了。
脑里却仍有辚辚车马声,空自响着。
翌日,天色甫明。
他躺在桃花楼前的台阶上睡得很香,身子突遭了重重一脚,紧跟着连串的咒骂声传来,“莫要挡我们做生意!麻溜地给老子滚开!”
睁开眼,他忙起身,又不忘拂去衣上灰尘再行赔礼:“抱歉,我这便走。”
伙计轻嗤一声:“装什么”
“让他进来。”一名女子在楼上包厢内,由窗外望去,曼声道。
沈常胡仰头,恰与昨夜遇到的那男子视线交汇,他身侧正是方才喊话的女子。
“别傻站着了!我们公子唤你进来有话问,绝不会亏待你”仇燕鼓着嘴,似是气他傻愣愣的模样。
………
门被合上。
男子抬眼瞧他,“昨夜我行至花灯铺旁,你向我车前走了几步,可有何要事找我相帮?”
沈常胡勉强挤出笑,“多谢公子好意,只是忽而想到些过往不胜慨叹罢了。”
“唤我仇红雪吧,你可以与我说说”他顿了半晌,“你我陌路而已,我缘何要将这事说出去呢”
沈常胡不置可否,他自椅子上立起身,躬身道:“先前做过段时日医师,公子这身子恐怕需要好好调理下,否则最后药石无医”
“你这人说话怎这般毒?!若有良医可寻,早好了,谁愿意遭这档子罪?”仇燕抱着剑,不满道。
仇红雪又咳了好几声,不顾女子哀怨神情,挥手示意她出去。
“小妹年纪尚轻,口讷,她本意希望你来的,还望你莫要介怀”
沈常胡摇摇头,“无妨”
仇红雪眉棱微动,面带笑意地将脸凑近他:“你道你可医人,焉知不在诓我?”说时,将沈常胡一绺灰发拈起来,凝注着细细摩挲,轻缓道:“头发都白了,怎么不先医医自身?”
沈常胡眼见无望,便抓起藤箱俯身要告辞,未料下瞬痛感传来,回眸一瞧,那人笑意未减,还不曾放下自己的头发,挣也挣不开。
长街上,雪渐化尽,日光薄薄地落在各处屋脊上,桃花楼前。
绯衣在寒风下柔缓动着,起了褶皱,那肌肤白如冷玉,仇红雪倚在案几旁的坐垫上,疏懒落拓,他一字字道:“将它截断予我,我便允你医治。”
沈常胡瞥他一眼 ,走到近旁,不顾男子骇异眸光,将案上银酒杯拿起,向他照了照那清亮酒液。
仇红雪弯唇,似是会意,方始张口要饮,不防面上被泼个全湿,抬手抹了把,再睁眼那自称是医师的人已然不见,往楼下快步走着,后影若松竹,挺拔端正。
银杯斜躺在江南丝绒地衣上,室内弥散着令人不由眩惑的淡淡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