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抵雨水》杳栗

2、陌生人吗 “要

　　“要是还喜欢就和她坦白呗，大不了死缠烂打追着她跑”
　　曾铭宇看着游可一杯接一杯的没停，有些担心。游可回国后一直很忙，他们除了在工作上见了几次，唯一一次单独出来喝酒是游可刚回国时。也是这样把他叫出来，没说几句话就开始狂喝。曾铭宇劝不住就喊人把酒都收起来，游可少有的失了态，怒吼着让人把酒放下。最后，在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包间里，曾铭宇第一次看见游可流泪。游可红着眼，一遍又一遍的和他说“我找不到淡淡了，找不到了...我该怎么办”
　　那晚游可喝进了急诊，住了一个星期院。
　　“我不知道她现在的感情状况，而且，我觉得她不太想看见我”游可捏着酒杯，想起昨晚初淡淡抗拒的目光，心就绞着疼。
　　当年游可出国后，曾铭宇因为打球受伤休学了一年，回去以后学校就变了天。他还记得回去那天，姚佳静红着眼质问他，为什么游可突然消失了，为什么明明是两个人的事游可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初淡淡一个人在学校承受风言风语。
　　姚佳静冷静下来后让他不要把那些事告诉游可，她说初淡淡不会想被游可知道。左右为难下，他和朋友们一起默契的闭口不谈。只是那年游可回国，问到初淡淡考到哪所大学时漏了馅。初淡淡转学后把联系方式都注销了，她走以后，再没有人知晓她的消息。
　　“你们之间只是有些误会，不管在不在一起都要说开吧，毕竟曾经关系那么好”曾铭宇不知道初淡淡这些年变没变，变了多少。但在他的印象里，初淡淡对游可也有点不一样吧。
　　游可张了张嘴，还是没有把看到初淡淡剧本的事告诉曾铭宇。他从打开那个剧本开始就知道那是初淡淡的经历。女主喜欢繁杂的小东西，晕车，迟来的男主，一起补课的周末...那是他们的过去。熟悉的画面伴随着文字一点点从游可脑海跳出，就像放电影一样。直到男主出国，那些青涩美好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女主不幸的开始。
　　如果那些都是真的，游可闭上双眼，他不敢想。
　　“那是姚佳静和初...淡淡？”
　　曾铭宇斜眼看到吧台处坐着熟悉的身影，他昨天在一场饭局和姚佳静碰上了，那个局是他们一个共友组的，震惊之于两个人也简单问候了一下。当年因为游可和初淡淡，几人后来也没再多联系。姚佳静还是咋咋呼呼的性子，如今打扮起来也蛮好看的。
　　只是许多年不见初淡淡，曾铭宇差点没认出来。她过去就很漂亮，像清纯的茉莉花。但拿着酒杯的那个初淡淡，气质多了几分女人的妩媚，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现在的初淡淡，清纯中还带着些危险的妖艳。
　　“虽然当年游可没做什么，但他出国了把你丢在学校所以才给了那些人可乘之机，我是怪过他。但其实淡淡我一直想知道，你喜欢过他吗？”
　　姚佳静又开了瓶酒，递给初淡淡。虽然她曾经和初淡淡在学校形影不离，但初淡淡从没掏心窝子说过对游可的想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游可对她很特别，但她的心思却不太明显。
　　“那时，年级太小了”初淡淡撑着头，有点苦涩的勾起唇。
　　姚佳静是在大三的时候重新遇见初淡淡的，她们考到了一座城市，只是因为隔得远从来没碰到过。那天初淡淡和同学去姚佳静的学校拍作业，学校里都在说来了一群京电的艺术生，其中还有一个大美女。
　　姚佳静和舍友一起去看热闹，发现了在棚子里认真批注剧本的初淡淡。那是冬天，少女穿着杏色的针织连衣裙，棕色的卷发落到腿间的白羽绒服上，半个身子都被照进棚的阳光包裹着。
　　姚佳静冲上去抱住初淡淡，大哭了一场。因为这一趟行程匆忙，两个人说了会话，交换了联系方式，初淡淡就赶着去下一个拍摄点了。
　　初淡淡来过一次后，学校里的人去京电的论坛翻了很多关于她的帖子，还把京电的表白墙拉出来，初淡淡被提名的次数根本数不清。姚佳静也看到了许多，她很高兴初淡淡还是记忆中那样的小天鹅，没有被打倒。只不过她觉得初淡淡真的变了很多。她不再那么爱谈天说地，她变得知性而温柔，像一潭平静的湖水。两个人联系多了后，姚佳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初淡淡好像并不高兴。但初淡淡不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那时谁都看得出游可喜欢你，你也没像对其他追求者那样躲着他，不算喜欢也有好感吧。你就没有想过把事情说开，就算不在一起，也能留下一个好友”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那时关系很好，所有人都在为他们惋惜。初淡淡垂下已经变得湿润睫毛，心里一团乱麻。
　　“淡淡小心！”姚佳静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醉醺醺的大汉没拿稳手里的酒瓶，脚一滑全撒到了初淡淡身上。眼见的他人都要向初淡淡倒去，突然有人冲上来撞开他。
　　初淡淡觉得自己是喝醉了，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年都见不到的人，连着两天都出现在她眼前。
　　游可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盖到了初淡淡单薄的蓝色吊带短裙上，曾铭宇则是去处理那个险些撞到尖锐桌角的大汉。游可虽然不如那个大汉壮实有肉，但人高又常年健身，刚刚那一撞使足了劲。
　　“好久不见”见两人都不开口，姚佳静主动和游可打了个招呼。
　　她借着暖光打量了一下站在一旁朝自己点了点头的游可。在学校时女生们没事就喜欢谈论游可，她们宿舍也不例外。当时舍友说游可这样的长相肯定是越老越有味越长越帅的，姚佳静还不信，她觉得游可已经够帅了还能怎么帅？现在看来还真是，游可身形修长挺拔，白衬衫解下了几颗扣子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袖子被微微挽起，青筋若隐若现的小臂看着尤其性感。
　　“我想回去了。”被男人身上的雪松味包裹，初淡淡心跳的飞快。酒精勾出了她内心深处晦暗的情愫，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一直在推着她靠近游可，驱使她一点点沉迷在他的沼泽里。初淡淡想逃。
　　“你身上湿了，这么晚了不安全”游可制止住初淡淡要扯掉他外套的手，神情严肃了几分。
　　“关你什么事，你管我？”被游可抓住的部分像被火烧着了似的，一路烧到她的心脏，很疼很疼。她想挣开游可的禁锢，但男女力量悬殊，她怎么样都挣不开。
　　“初淡淡！”游可眉头紧皱，声量高了一度。他注意她们这边很久了，那个醉汉是故意把酒洒在她身上的，也是故意想要趁机揩油的。单薄的吊带被侵湿后堪堪遮住的部分也像是诱惑，游可怕她出事。
　　“你弄疼我了”初淡淡眼角泛红，快要哭出来了。其实游可根本没用多大力，但是初淡淡看到他根本没办法冷静。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过往的伤痛又不断警醒着她不能放纵这些情绪。
　　看着初淡淡委屈又难受的神情，游可就像被戳破的气球，浑身卸了力。他整理了一下披在初淡淡身上的外套，缓缓蹲下身仰望着初淡淡。
　　“听话一点，好不好？”游可温声道，语气和姿态都像是在求初淡淡。
　　初淡淡闭上眼，泪却止不住流了下来。她听到游可轻声问姚佳静，有没有能来接她的男性。
　　“我们找代驾就好”游可问的隐晦，但姚佳静还是听出来他是在问初淡淡有没有男朋友。初淡淡没说，姚佳静也不想替她答。
　　“我有司机，让他送你们”
　　“不用”初淡淡下意识想拒绝
　　“我们是陌生人吗？”游可话锋一转，认真的问初淡淡。“我们很熟吗？”初淡淡无视了游可眼睛中有些受伤的情绪，狠下心不想再和他有交集。
　　“现在确实不早了，你们两个女生真的不安全，游可的司机有保障，送你们一程而已。”一直没说话的曾铭宇也出声劝着。
　　“车就在门口，我不上去，可以吗？”游可起身，好像并没有因为那句话恼怒，掏出手机联系司机。
　　初淡淡看了眼时间，这个点确实难打车，她不考虑自己也应该考虑一下姚佳静的安全。
　　游可把她们送到了酒吧门口，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像一头蛰伏在深夜的猎豹。
　　初淡淡裹着他的西装外套上了车，车内很宽敞，坐上去腿都能伸直。车子驶出了一段距离初淡淡才完全回过神来，她看向边上已经闭上眼的姚佳静，打量了一下车内，简约干净，这很游可。初淡淡深吸了一口气，余光瞥见扶手处摆着一个绿色铁盒。她瞳孔猛地一震，心脏泛起了阵阵酸涩。
　　酒吧内，游可靠在沙发上，脑海倏地划过初淡淡在剧本里写下的一段话。
　　‘我曾设想过很多次和他重逢的画面，十几岁的我想，我一定会冲上去哭着质问他要求他给我一个解释，然后抱住他。可二十多岁的我想，我会假装不认识他，因为我再也不能抱他了。我身上的刺，一定会扎疼他。’
　　游可眼眸一暗，问曾铭宇要了跟烟。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初淡淡泛红着眼尾的模样又浮现在他眼前。她不爱哭，但一哭就很难哄好，没有人哄她的时候她是怎么擦干眼泪的？游可的心像被人紧紧攥着，太阳穴也突突的跳着。
　　“如果过去把你变成刺猬，那就让我拥抱你周身的尖刺赎罪吧”
　　赎我当年无法留下来陪你面对疾风骤雨，没能保护好你，是我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