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抵雨水》杳栗

3、联系方式都没有 初淡

　　初淡淡只让司机送到了小区门口，车一走刚刚的毛毛雨忽的变成了大雨，初淡淡从头湿到脚。汲水的鞋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初淡淡麻木的打开门，关门，走进客厅，昏暗的屋子里只有常年工作的小台灯在微微发亮。那一点光亮，把茶几上烫金边的名片也照的亮晶晶的。
　　初淡淡缓慢的蹲下抱住了湿漉漉的自己，终于崩不住哭了出来。转学的那年，有无数次她都很后悔没留下游可的联系方式。她很想他，特别想他。
　　那时她一个人被送回老家，拿着出色的成绩单进了华中。机缘巧合下听了一节传媒课，她心动了。初国立和薛萍原先是不同意的，初淡淡成绩稳定的话，考国内最好的学府也不算难。但初淡淡摆出了一副非传媒不学的架势，成绩最差时落到了年级一百开外，他们实在拿她没办法才同意了。
　　调整了很长一段时间，也因为热爱转移了许多注意力，高三下学期时初淡淡的成绩才稳定到了年级第一。她在新学校没交什么朋友，除了和舍友一起吃饭，平时都独来独往，后来又去外地集训。学校里只流传着她的传说，学神，美女。比别人少学那么多时间回来文化仍然第一，据说她在编导专业上也天资过人。
　　临近高考前，学校公布了初淡淡被保送进国内顶尖传媒学府的好消息。那年艺考，她考了全国第一。
　　这是外人眼里的初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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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拍了？”办公室内，安晴诧异的看向初淡淡，她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仿佛这是一个很轻而易举就能拥有的机会，不想要就不要了。
　　“嗯，我想了想觉得这个剧本还不够好”这是初淡淡第一个被大导演看中的剧本，她说不想拍就不拍了。
　　“可是前几天言导和我们沟通过，初遇那边的总裁都说你的本好了，这是为什么呢？”公司那么多员工，新人老人都在抢能被看重的机会。那么多人虎视眈眈的，怎么到初淡淡这还自己不乐意了。
　　“抱歉了老师”
　　出了办公室门，初淡淡一步步走到自己的工位。百褶窗边的陶瓷盆里，山地玫瑰株型的多肉正值休眠期，两盆都开的粉嫩嫩的，极好看。曾有人告诉她那是永不凋零的玫瑰，永？初淡淡扯了扯嘴角。
　　那天游可问她，她喜欢遗憾的结局吗？在失眠的几个夜晚里磨得她辗转反侧。
　　她喜不喜欢又能怎么样呢？她有的选吗？现实好像并没有让她选过。这几年她像个丢了零件的机器人，不断运作着却因为缺失了一处，所以总会感到彷徨。她不让自己去想那三年，却又总在梦醒时分，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南城一中的走廊，游可离她越来越远，她看着他的背影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在集训的基地里，她背完文常最后一个出教室门，眼前一片黑暗，找不到一丝光亮。
　　喜欢这两个字，对初淡淡来说是奢侈的。

　　下班后安晴过来让初淡淡再考虑考虑，毕竟这个机会太难得，她给导演打电话说明情况的时候，对面告诉她兴许是游总不满意结局但初淡淡不想改动的原因。但无论怎么样导演和制片人，包括初遇都对初淡淡非常赏识，还是非常希望能和初淡淡合作的。
　　初淡淡没再摇头，说会再想想。安晴拍了拍她，瞥见初淡淡桌上的日历后一愣。日历还停在上个月，这不像初淡淡会忘记的事。初淡淡做事一向严谨又有强迫症，每回新翻一页日历，她都会标注上一些重要日子提醒自己。
　　安晴觉得可能是这段日子她太累了，便给她批了一个星期假让她先回去好好休息。
　　初淡淡租的房子离公司有六七公里，公司楼下就是地铁口，平时通勤都坐地铁。等地铁的间隙初淡淡收到了大学舍友的消息，好像是邀请她去参加同学会。初淡淡还没看清就被人群挤上了地铁，好不容易凑到了扶手的地方，隔壁的中年男人一抬手，难闻的气味便充斥在初淡淡鼻尖，熏的她头痛。
　　迷迷糊糊到站时初淡淡还没缓过劲，坐地铁虽然方便不堵车可实在是太挤了。没座位就另说了，这种被熏的情况也不少。要不是自己晕车真的会考虑去学车的。但昨天坐游可的车好像并没有什么不适感，初淡淡咬了咬唇，兴许是喝醉了吧。
　　回到家初淡淡重新打开手机发现刚刚被挤上地铁时误触了表情包，舍友问她后天去不去同学聚会，她回了个OK的表情包。初淡淡扶额，她原先是不想去的。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毕业后好几回同学聚会她都没参与，这次突然说去，舍友还很高兴的回她终于有空了。
　　原先的宿舍群和班群一下子又热闹起来，初淡淡没兴趣和他们聊天便先去洗了个澡。昨晚游可给她的外套还摆在洗手台上，她不知道这个面料能不能直接丢进洗衣机，便打算今天下班拿去楼下的干洗店。
　　西装外套昨天和她一起淋了场雨，此时皱巴巴的，丝毫没有穿在他身上时的英气。初淡淡把衣服叠好，随意套了件裙子就下楼去干洗店了，还顺便在隔壁的面馆解决了晚饭。
　　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她好像看见对面的小区门口停了辆熟悉的车，昨晚那辆迈巴赫？没等初淡淡反应过来车就开远了。应该是错觉初淡淡想，自从见了游可第一面后，她脑子里就时不时会浮现出和他有关的事物，控制不住的在眼前转悠。
　　初淡淡还没接受游可又重新出现在眼前了这个事实，她觉得这一切太快了，快到她不知道这一次是不是又是生活在和她开玩笑。好不容易习惯了麻木的过日子，又要把曾经喜欢过的人派来搅乱她平静的生活，等她习惯后再突然消失吗...初淡淡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失去了，太痛了太难释怀了。

　　翌日，初淡淡久违的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昨天她没看完整消息，打开宿舍群才知道这次同学聚会约在了北京。既然答应了也不好再推脱，初淡淡定了张晚上飞机票，又在群里拒绝了昨晚她们的住宿邀请。初淡淡以前和宿舍的人关系都不错，只是她性子淡，不爱与人结伴。毕业后就没再见过同学了，想来也快三年了，初淡淡不由得感叹时间过的真快。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开始收拾行李箱，北京的十月已经很冷了，初淡淡翻出来件羽绒服又带了两件毛衣裙。见同学的话她不需要大费周章打扮，不过初淡淡还是出门给舍友们一人买了支口红当礼物。
　　在候机室初淡淡收到了初国立的消息，问她今年回不回南城过年。初淡淡默默删除该聊天，连上蓝牙听歌。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来得早的事她没告诉舍友。初淡淡打了个车先到酒店办入住。这一片她很熟悉，大学的时候她就在这附近实习。初淡淡裹着围巾，闻到了空气中香甜的糖炒栗子味。再走近点就看到那口大铁锅机械地翻滚着，还是那个熟悉的老爷爷在卖，她以前每回到这都会买上一份。
　　“大爷，来一份糖炒栗子”
　　“好嘞”
　　其实初淡淡是很喜欢北京的，她喜欢穿梭在胡同里时听到院里的鸽哨声，喜欢看提着鸟笼的大爷坐在树下和棋友对弈，喜欢北京的四季分明。这是一座烟火味很足的城市，但孤身一人待在这不免觉得落寞。
　　转悠了一圈初淡淡才回到酒店，还没迈进大门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嚷
　　“游总你还好吗？”“游总？快打120！”
　　初淡淡猛地回头，熟悉的身影被助理重新扶上车。初淡淡那一刻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的就跑上去。
　　“小姐你是谁？你不能靠近”助理不认识初淡淡，以为是某个合作方便伸手拦住。
　　“你让她过来”
　　初淡淡被人挡着看不到游可，但听到了他虚弱的声音。助理得到授意，侧身让初淡淡上车。
　　游可此时苍白着一张脸，眉头紧皱，额头上浮着一层汗。
　　“这里有一家很近的医院，先过去”初淡淡对着前头的司机说，司机是上次送她们回家的那个，知道初淡淡是游可认识的人便马上开了导航赶过去。
　　“你怎么了？哪不舒服？”初淡淡从包里掏出纸巾给游可擦汗。
　　“应该是，是喝...多了”游可呼吸急促，显然在强忍着难受。
　　好在医院很近，把游可送到急诊后，初淡淡和助理一同坐在门外的椅子上。医院人来人往的很嘈杂，初淡淡紧绷着神经等待结果。
　　“他今天干什么了？为什么喝那么多？”初淡淡问
　　“游总最近很忙，出差飞了三个地，今天也喝了不少”助理想到刚刚在酒店前，游可突然要下车又让自己放她进来，猜到初淡淡和游可关系不一般，便开了口。
　　“他经常这样吗？”
　　“也不是，最近游总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酒就灌...”游可是什么身份，不可能有人敢灌他酒的，除非他自己要喝。
　　“你认识曾铭宇吗？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助理不了解的，曾铭宇或许知道。初淡淡迫切的想知道游可的状况。
　　“曾总？有电话的”
　　初淡淡接完电话时，游可也被安顿进病房了，正在输液。他缓慢的和助理说着话，好像在安排最近的行程。医生说他输完液还要留下来观察一天，所以重要的会议都要往后退。
　　“就这样吧，今晚麻烦你了，你可以下班了。”见初淡淡进来，游可对助理说。助理点头，出门了。
　　“刚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游可没想过会在这看到初淡淡，只是应酬完刚要回家看到熟悉的背影想下车看看是不是。但刚一迈步，原先的一点不舒服就演变成了激烈的腹痛。至于初淡淡为什么会转头他不知道，或许是在陌生的地方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初淡淡眨了眨眼，还在想刚刚曾铭宇说的话。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寂静，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初淡淡也没有要走的样子。
　　游可动了动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是没说出那句让司机送你回去吧。或许人在生病的时候都会很脆弱，他舍不得初淡淡离开，他想她留下陪自己。
　　“以后别喝酒了”
　　游可这回是急性胃炎，说严重吧这回还不算太严重，说轻微吧这个病要是严重起来就很危险。
　　游可不是第一次这样，曾铭宇说。
　　“好，我尽量”
　　初淡淡点头，表情不是很好。
　　“真没事找我？”游可不太放心，他在车上瞥见她的第一眼就看出来她的神色很急切。
　　“那天不是故意为难你的，我带了私人感情抱歉。你想拍就拍，我来出资。”游可从秘书那知道了初淡淡不想拍的事，那天他的确不算清醒没尊重她的作品，他知道那是初淡淡来之不易的机会。
　　“没有，我本来就没有改编的想法。只是导演很热情，我就犹豫了。”初淡淡摇头。
　　“你的作品很优秀，是我狭隘了...”
　　“游可，你先好好休息”
　　这应该是重逢后，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游可乖乖闭眼，心跳声却在耳边砰砰响。可能是因为初淡淡在身边，这一夜他睡得很安稳，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游可缓慢的睁开眼，病房里静悄悄的。“咔”门被打开，初淡淡提着一个保温桶进来。衣服已经不是昨晚那身了，咖色的毛衣长裙衬的她更白了。
　　“醒了？给你带的粥”初淡淡放下保温桶，给游可支起了桌子。
　　“谢谢，昨晚没休息吧”凑近时，游可看见初淡淡眼下挂了点淡淡乌青。
　　“没事，吃完了记得吃药”正说着话，助理就开门进来了。
　　“那我走了”初淡淡睡醒后就给他助理打了电话，医生说游可的情况也稳定了，她中午还要赶去同学聚会。
　　游可心一沉，但又想到初淡淡突然来这边肯定有事，便说“让我的司机送你吧”
　　“不用”“淡淡，别推脱”
　　初淡淡手一顿，没再拒绝，游可便让助理送她下去。
　　助理回来后，游可问是谁联系的他，毕竟游可昨晚可没有安排他今早要来。
　　“是刚刚那位小姐”助理规规矩矩的说。
　　游可放下手里的勺子，脸好像有点黑。助理咽了咽口水，游总的确不喜欢被人安排。正等着挨训，就听见游可哑着嗓子说“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
　　助理一惊，两人明明看着很熟的样子，居然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吗？他没再说话，马上把初淡淡昨晚留下的电话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