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抵雨水》杳栗

1、重逢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板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地窗边的木桌上坐着一个五官俏丽，肤白如雪的女人。长发被扎成利落的高马尾，穿着简单的蓝衬衫灰西裤也盖不住好身材。
　　在播着轻快音乐的咖啡厅里，噼里啪啦的打字声显得格外不着调。初淡淡拧着眉，最后打磨着项目提案，今晚是她第一次和导演去见投资方。
　　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转到下午两点半，初淡淡收拾好电脑，拿着剧本和咖啡推开玻璃门。这家咖啡厅离公司只需要过一条马路和林荫小道，距离短环境好，她经常在这解决午休。
　　九月末的苏城依旧炎热，林荫道上的蝉鸣声响的刺耳，没走几步初淡淡额间就出了薄薄的一层细汗。为了准备今晚的小会，这一个月她都没好好休息过，到不觉得很累，只是心情不太好。
　　“小初准备的怎么样了，看你好疲惫的样子”刚刚坐到工位，导师安晴就上前关怀道。
　　“我还是有点怵”
　　“你的能力根本不需要啊，才工作一年多就有了这么好的机会说明领导看重你的才华”
　　是因为能力发怵吗？是因为害怕被否定吗？初淡淡在内心默默摇头。
　　“没事你不用担心，只是去见一下初遇那边的人，就算人家否了还有其他投资方呢”安晴道。
　　初遇是游式集团在国内的分公司，自从三年前在北京建立公司并开始投资影视板块后，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成为了这个领域的巨头之一，要求苛刻，出品即精品。
　　“嗯你放心，我没事”
　　她真的不担心结果。这篇剧本是她在没有灵感的那段时间写下的，叙述了自己过往的意难平。一个蛮知名的导演到公司谈工作时恰巧看到这篇剧本，当下就提出想拍。因为这个导演和初遇合作过两次，才约上了这次的小会。
　　初淡淡穿着安晴给她选的白马甲和白西裤，化了个素雅的淡妆。杏眼明眸，清纯又明媚。唯一不足的是她穿了没穿过几次的高跟鞋，才刚刚进包间，脚跟就已经磨得通红。
　　还是没经验，以后得多做点准备，初淡淡懊恼的想。
　　“小初啊，等一会不用紧张，到你说话了就跟人家谈谈自己的故事，核心卖点受众等，他们如果问到预算拍摄的时候把话抛给我们就行。这只是初步接触。”
　　导演轻声宽慰边上的新人，那天他去idear碰见了老朋友，那个老牌编剧给他推荐了若只如初见这个本。他一个拍了很多片，看过无数剧本的老油条看后也为之动容。
　　老牌编剧和他说，这是他们公司从名校挖来的非常有才华和灵气的新人。听闻初淡淡才毕业不到两年，他敢肯定，初淡淡会是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宝藏。
　　“谢谢导演，我会尽力”初淡淡有些心不在焉的把玩着手心里的U盘。
　　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打头的男人穿着一身妥帖的黑西装，银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他没有打领带，胸前别了个铂金舵轮的胸针。
　　“游总？您怎么来了，好久不见！没想到今天能遇见你”在场和初遇深度合作过的只有导演，也只有他见过初遇的总裁游可。
　　但按理来说今天只是初步接触，根本不需要总裁到位，过往两次都是在最后拍板阶段才遇上游可的。导演不免冒了层冷汗，游可是什么人？严苛，咄咄逼人，毫不留情。在拍板阶段否决主演，在饭桌上直接把女演员训哭的场面他不是没见过。
　　“游总，幸会幸会”制片人听到导演的问候也马上起身上前问好。只有初淡淡愣在原位，看着那个眉目疏离，气质矜贵的男人，白暂红润的脸忽的惨白起来。
　　“小初，还不快起来和游总打招呼，这是我们的新人编剧初淡淡，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不懂规矩，请您谅解。”制片人把初淡淡拉到游可面前，不断地眼神暗示。
　　“游...游总，您好”初淡淡不敢和他对视，光是站在游可身前，她就觉得腿已经软的支撑不住自己了。
　　“你好，初编剧”游可冷冽的声线在耳边响起，黝黑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
　　他伸出手，她迟疑的握上。温热的触感短暂停留在手心，初淡淡快速收回。
　　“游总看了这篇剧本觉得非常精彩，正巧今天没有别的行程便跟着一道来看看是哪位出色的编剧”游可左手边的男人先开了口，他是初遇的评估专员，和导演和制片人都见过。
　　专员也想不通平时好多重要会议都只能线上抽五分钟十分钟的人，今晚真的没行程特意飞过来看一个新人编剧吗？
　　他猜测这个初淡淡是有什么强大背景，毕竟在座的导演制片也都是老熟人了。能跟着这些人还能让总裁莫名其妙找借口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反正他没见过谁这么大脸面。
　　前面制片和导演的发言初淡淡根本没听进几句，轮到她的时候，她拿着u盘的手都在轻颤。
　　“大家晚上好，我叫初淡淡。今天想和大家分享一个关于校园成长的故事，我想它拥有触动每个观众内心的力量”
　　“故事的核心是围绕着.....”
　　“在这段故事里，最让人有情感共鸣的应该是结尾处男女主遗憾的结局，符合近几年市场火爆的青春伤痛文学，能够抓住观众的心.....”
　　初淡淡说完，桌上的导演制片以及评估专员都赞许的点了点头。如果不说初淡淡是新人，他们肯定觉得她已经是有三五年功底的编剧了。
　　“为什么，男女主的结局非要是遗憾才动人心弦？”几轮发言下一直沉默的游可开了口。专员诧异的看向游可，这对总裁而言并不算一个专业的提问。
　　初淡淡顿了顿，控制不住的鼻子一酸 。
　　“因为现实里有很多的言不由衷，身不由己，没有人能逃过青春的洗礼，成长就是伴随着剧烈疼痛的一场抽丝剥茧。”
　　“我不太喜欢这个结局”游可推了推眼镜，一字一句道。
　　“那这个，嗯...我们可以商量修改...或者?”
　　专员有点尴尬的和游可身边的助理使眼色，游总不是看了这篇剧本才来的吗，怎么又说不喜欢了？要真是什么大人物有关系这样下人家面子好像也不妥。可这剧本挺不错，确实符合近两年流行的伤痛文学，怎么总裁非要钻这个牛角尖？
　　“哈哈当然了”这话在制片人那听着不就是变相拒绝今晚的合作吗，但对面是游可，他们也只能赔笑。
　　“我去一趟卫生间”空气凝固的关头，初淡淡在导演耳边小声道。导演以为是新人吓破了胆，初淡淡的脸色从游可一行人进来后就不太好。
　　不过也很正常，就连他这么大岁数的人第一次见到游可时也觉得有点害怕。这个男人的寒意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生的俊美但坐在那就有一种威慑感，说话也是毫不留情的。
　　从包间出来的那一刻，初淡淡整个人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泪水夺眶而出，哗啦哗啦的根本止不住。时隔六年的重逢，竟是这样的开场。她原以为，他们这辈子不会再遇见了。
　　若只如初见记述的，是她快乐和痛苦交织的那几年。剧本里最浓厚的一笔感情线，是她和游可那段青涩的难以忘怀的曾经。她一直忘不掉抹不平的情愫，想用剧本的形式画上一个句号。
　　初淡淡低着头，看着洗手池的水流发呆。
　　“你很喜欢遗憾的结局？”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初淡淡猛地一抬头，看见镜子里男人笔挺的身姿。
　　“还行吧”初淡淡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水痕，对上了游可深邃的目光，这是她今晚第一次认真的看着他。
　　游可还是那般清冷的气质，不笑的时候冷峻的眉眼就像一把利器。他好像长高了不少，从前初淡淡还能到他下巴处，现在...初淡淡悄悄估量了一下，她穿着高跟鞋才堪堪到游可的肩膀处。
　　“你的故事很好，我也不会因为私人感情影响你的工作，但是...”与之前冷淡的情绪不同，游可垂下眼，看向初淡淡的眼眸涌起了层层波澜。
　　其实他刚刚一进门也愣住了，做过的心理准备在看到她一身白衣白裤时彻底崩盘。
　　那年第一次见初淡淡穿白裙子，也是这样令他惊艳。只不过那黑色的长发换成了茶棕色的卷发，那个清纯的少女也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小女人模样。
　　游可上前拽住初淡淡的手腕，把她拉到隔壁的包间。
　　“你干什么？”初淡淡挣扎了一下，她皱起漂亮的柳叶眉，眼神里抵触的情绪明显。
　　“你的脚磨破了”
　　沉默了一会，游可松开了抓着她的手，掏出了刚刚让人送来的创口贴。在包间，初淡淡走上前用投屏时，游可就注意到她不太自然的走路姿势了。
　　初淡淡蓦地红了眼，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难受的喘不上气。
　　“是我唐突了”游可把创口贴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打开门走了。
　　等初淡淡平复好心情回到包间时，初遇的人已经离开了。
　　“对不起导演我出去久了”
　　“没事，游总说了刚刚在外面碰上你让你帮忙去买过敏药了。他说这个本后续再谈，还有你另外的本也可以一起挑挑，这是他助理留给你的名片”
　　导演倒是一脸高兴，他刚刚以为游可是找借口走人了。没想到他回来态度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说初淡淡的其他本也可以挑挑，他和初遇前两次合作可从来没有这么顺利过。
　　“是啊，这说明游总很认可你，小初啊你运气真不错”制片人也面露喜色。
　　初淡淡眨了眨眼，游可竟在导演制片面前给足了她面子，看着手里的名片，心下更难受了。
　　她心不在焉了一路，直到姚佳静的电话打来。名片在手里已经有点皱巴了，又被她轻轻抚平。
　　“淡淡你知道我刚刚遇到谁了吗？”
　　“我刚刚遇到曾铭宇了，他现在收拾的人模狗样的，而且他还和说那个...”
　　电话那头的姚佳静恨自己嘴太快，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还说，游可也在苏城对吗”初淡淡窝在沙发里，慢悠悠的问。
　　“你怎么知道的，唉你别难过...”姚佳静不知道初淡淡如何知道的，但作为曾经他们俩的CP粉头子，她经常偷偷感到惋惜。
　　他们，曾经明明那么好。
　　“佳静，我现在脑子很乱”初淡淡疲倦的语气传来，搞得姚佳静心里也不是滋味。
　　“明天周末我陪你去潇洒潇洒”
　　挂了电话，一切又归于平静。
　　游可今天的欲言又止，应该是想怪罪她擅自写下了故事的结局吧。
　　手上的名片是纯黑色的，边缘勾着金边。前面是用烫金写的名字电话，后面是初遇的logo。初淡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是他的风格。
　　其实曾经，她也幻想过他们之间有美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