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声夜语》午休的云

4、第 4 章 语文课

　　语文课上，老周又开始了他的“催眠大法”，楚清夜把语文书立起来当屏风，看似活着，其实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梦里他踩着滑板冲浪，一个浪头打过来，滑板翻了——其实是季扬在桌下踹他。
　　“喂，醒醒，逃不逃？”季扬用嘴型比划，眼睛亮得像星星。
　　楚清夜把口水一抹，先往左瞥：江雨枫正低头记笔记。他回季扬一个“OK”，顺手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猪，猪头上写着“江雨枫禁止”，推到季扬面前。季扬憋笑到肩膀发抖，被老郑一个粉笔头精准爆头。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说出来让大家也笑一笑！”
　　季扬对老周嘿嘿一笑，默默的把草稿纸收了下去。
　　等大家的目光都回到了书上，老周转过去写板书。楚清夜弓着腰，几乎是贴在地上爬的。帽子一戴，准备慢慢挪动到后门，刚挪出一步，衣领就被揪住了。
　　“去干嘛?”一道冷冷的声音从楚清夜耳边传来。
　　楚清夜坐回座位单指按住他的练习册：“大学霸，我要去为世界做贡献。”
　　“你好好听课就是对世界最大的贡献了。”江雨枫把练习册抽回来。
　　“我可以用我的颜值去造福世界。”楚清夜把胳膊搭在他肩上，整个人挂上去，“一块儿去吗？反正你不听也会”
　　“但你不会”江雨枫侧头。
　　“不是还有您吗”楚晴夜笑了笑。
　　江雨枫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像在评估一个BUG。
　　季扬把头凑过来：“放心，真被抓了，就说是我威胁你——我长得比较像歹徒。”他说着撸起袖子，露出那健壮的胳膊。
　　江雨枫叹了口气，把钢笔帽“咔哒”一声扣好，那声音像法官落槌：“只此一次，你要多背10个单词。”
　　楚清夜一把勾住他脖子：“好好好，从后门溜走！”
　　——
　　高二（F）班的后门正对学校西北角，那里有一段“年久失修”的铁栅栏。传说中是学长们留给后辈的“逃生舱”，一年四季花开不败——野花跟早恋一样野。
　　三人晃到墙根，季扬先蹲地上当“人桩”，拍拍肩膀：“来，踩！我练过铁头功。”
　　楚清夜不客气，一脚蹬上去，手攀住栏杆，三下两下坐到墙头。风把他的刘海吹起，他回头冲江雨枫挑眉：“大学霸，我拉你？”
　　江雨枫仰头看他，阳光碎在他瞳孔里。他没伸手，只淡淡道：“你先下去，别摔断腿。”说完自己后退两步，一个助跑，手在墙沿一撑，长腿一跨，干净利落落地，连衣角都没沾灰。
　　楚清夜蹲在墙头眨眨眼：“哟~大学霸，你以前翻过啊，挺厉害啊。”
　　季扬在下面急得跳脚：“两位爷，能别在犯罪现场秀恩爱吗？我脑袋要顶穿了！”

　　校外是条老街，阳光透过枫叶洒在地上。楚清夜带头钻进一家“百年老字号”奶茶店，柜台前挂着小黑板：第二杯半价，第三杯免费。季扬当场表演原地复读：“免费？老板你看我长得像够第三杯的吗？”老板是个扎丸子头的小姐姐，笑得比奶盖还甜：“够，只要旁边两个小帅哥也一起点。”

　　楚清夜把江雨枫往前一推：“这位是高颜值优惠券，能叠加吗？”江雨枫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抬手在楚清夜后腰掐了一把。楚清夜“嘶”地跳开，又乐又疼：“行行行，不逗了，三杯芋泥大满贯，少冰，谢姐姐！”

　　等茶间隙，季扬瞄见隔壁文具店门口摆了新版限量手办，立刻像只脱缰的哈士奇：“我去去就回！”一溜烟没了影。
　　“孩子！还回来吃饭吗！”
　　楚清夜对着门外大喊。
　　店里瞬间只剩两人。楚清夜叼着吸管，偷瞄江雨枫。阳光落在他的睫毛尖，一闪一闪，楚清夜心口跟着一闪一闪——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买奶茶送的贴纸“啪”地贴到江雨枫手背。

　　江雨枫一愣，垂眸看见那只傻笑的熊，再抬眼时，楚清夜已经退后一步，笑得前伏后仰：“限量版，只此一张，专供大学霸。”

　　江雨枫盯着他，忽然伸手，把贴纸撕下来——转手贴到了楚清夜颈侧，冰凉的指尖擦过锁骨，像雪花落进衣领。楚清夜呼吸一滞，听对方慢条斯理道：“跟你挺像。”
　　楚清夜呆了两秒，反应过来：“你才像呢！你全家都像！”
　　季扬从身后窜过来，一只手勾着楚清夜，一手勾着江雨枫。
　　“嘿嘿，你们看。我买到什么了？”
　　他把手办在楚清夜面前晃晃，骄傲的说道。
　　楚清夜拍了一下季扬的后脑勺“你就为了买这个，把我俩单独留在这里。这么轻友吗！”
　　“清哥，毕竟是限量版吗。”

　　三人捧着奶茶晃到离学校不远的旧火车站。这条支线早在十年前停运，铁轨缝隙里长出高高的狗尾巴草，风一过，草穗摇头晃脑，像在给天空挠痒。
　　季扬踩上铁轨伸平胳膊：“看，朕的江山！”
　　楚清夜一脚踹向他屁股：“江山打烊了，换班。”

　　他们在废弃站台发现一辆手摇轨道车，锈迹斑斑，还能摇。季扬率先跳上去：“来来来，青春疼痛文学必备桥段——逃亡火车。”
　　江雨枫皱眉检查车轮：“安全荷载三人，超过就散架。”楚清夜把书包往车板上一扔：“放心，我数学差，但体重轻。”

　　于是季扬当苦力在前面摇，楚清夜坐中间，江雨枫坐左边。嘎吱嘎吱，轨道车随着坡度滑出去。风被速度扯大，把楚清夜的刘海全掀到后脑勺，他眯眼大喊：“江雨枫——你怕不怕——”
　　江雨枫的手轻轻扶着他肩，声音散在风里：“怕。”
　　“啊？”楚清夜回头，鼻尖差点撞到他下巴，“真怕？”
　　“怕你掉下去。”江雨枫说，手指往下一滑，扣住他手腕，掌心干燥而温热。楚清夜呼吸一抖，忽然觉得头顶的太阳太亮，亮得能把人晒化。

　　轨道车滑到尽头，被一节旧车厢挡住。季扬瘫在地上喘成狗：“不行，我要报废了。”
　　“你不行啊。”
　　楚清夜跳下车，绕到车厢后头。
　　季扬怒吼：“你行你上啊！”
　　楚清夜没理会他，车厢后面那里居然挂着一把老式铜锁，锁身锈得掉渣。他冲江雨枫招手：“大学霸，会开锁吗？”

　　江雨枫走过去，弯腰研究两秒，从兜里掏出一根——圆规。楚清夜瞪大眼：“你来逃课还带圆规？”

　　“习惯了。”江雨枫淡淡道，把圆规脚尖捅进锁孔，耳朵贴近，像在给锁芯听诊。不到十秒，“咔哒”一声，铜锁投降。季扬在后面鼓掌：“江神，你这双手不去当特工可惜了。”

　　车厢里堆满旧座椅，阳光从破窗漏进来，光束里灰尘舞蹈。楚清夜踩着座椅往前走，像走红毯，忽然回头冲江雨枫张开胳膊：“大学霸，跳支舞吗？”

　　江雨枫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脸在明一半在暗，像被岁月遗忘的雕像。他抬手，却不是握手，而是把楚清夜帽衫上的兜帽拉起来，盖到对方头上：“灰尘多，遮好。”
　　楚清夜撇嘴，小声嘟囔：“没劲。”下一秒，江雨枫忽然伸手，用指尖在他帽檐上轻轻弹了一下，声音低却带着笑：“回去再跳，这里没音乐。”

　　此时此刻，教室里——
　　老周吼道：“楚清夜人呢！！！”
　　姜诺雨戳戳苏沫云：“哎，江神也不在诶。”
　　苏沫云转过身看向江雨枫的桌子。
　　“确实耶，难道和清哥偷情去了”

　　楚清夜打了个喷嚏：谁念我呢。
　　季扬：无人在意我o(╥﹏╥)o。

　　傍晚回程，三人怕被抓，绕远路从护城河堤翻进来。河堤陡，青苔滑，楚清夜先跳下，张开双臂冲上面喊：“跳，我接！”
　　季扬眼一闭扑下来，把楚清夜撞得原地转半圈。轮到江雨枫，他站在堤沿，校服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楚清夜仰着头，心口忽然有点紧——怕他摔，又怕他不信自己能接住。

　　江雨枫却忽然笑了，浅得像天边第一颗星，然后纵身一跃。楚清夜只觉得怀里撞进一团风，带着洗衣粉和墨水混杂的味道，他被冲得后退两步，却死死扣住对方：“接住啦——”
　　那一刻，护城河的碎金在他们脚边荡开，远处传来晚自习上课铃，悠长得像旧时代的钟声。楚清夜没松手，江雨枫也没挣开，两人叠成一只别扭的拥抱。季扬在旁边“啧啧”两声，捂住眼睛：“非礼勿视，我闪。”

　　夜自习前，三人终于潜回教室。老郑背手站在讲台，脸色比黑板还黑：“去哪儿了？”
　　季扬秒答：“报告，我们去图书馆查资料，忘了时间。”
　　老周皮笑肉不笑：“查资料查到护城河吗？”
　　楚清夜举手：“老师，是我提议的，要罚罚我。”
　　老周目光一转，落在江雨枫身上：“江同学你呢？是去查资料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年级第一翻车。江雨枫面色平静，缓缓从兜里掏出——那根开锁用的圆规，放在讲台：“去给他们补几何，实地测量堤角。”
　　老周：“……”

　　全班：“……”

　　楚清夜低头憋笑到肩膀狂抖，心想：大学霸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好像也不比自己差。
　　老周看在江雨枫的份上，最终挥挥手：“下不为例，回座。”
　　三人灰溜溜溜回后排。楚清夜经过江雨枫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欠你一支圆规，还有一支舞。”
　　江雨枫翻开练习册，嘴角却悄悄上扬，轻声应了——
　　“好，以后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