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声夜语》午休的云

3、第 3 章 清晨六点三

　　清晨六点三十五，道路两侧的枫树，树影微动，轻得听不见声响。
　　楚清夜踩着滑板穿过小巷，前轮碾过水洼，溅起一道银线，刚好停在楼门口。
　　他抬头，看见江雨枫站在台阶上——手里领着早餐，白衬衫的袖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两人隔着十几级台阶对视，谁也没先开口。
　　十字路口红灯。楚清夜单脚撑地，鞋底在湿地上蹭出细小水花。江雨枫站在他右侧，肩膀比楚清夜高一点，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刚好覆在对方脚背上。红灯跳转前最后一秒，楚清夜忽然伸手，把江雨枫肩上的落叶摘了。指尖在那片枫叶上停了一瞬，然后随手一抛，叶子打着旋落在斑马线外。绿灯亮起，他先迈步，背影在雾里一晃，像什么都没发生。
　　一到教室，两人便看到围在后排的一群人。
　　“快看值日表！新 cp 哎！”
　　“哇！你们好会磕啊。”
　　教室后排，公告栏贴出新的值日表。
　　周二值日
　　扫地 楚清夜
　　擦黑板江雨枫
　　…
　　“谁定的？”楚清夜拎着书包，声音显得格外炸。
　　姜诺雨举手：“群众喜闻乐见的缘分。”
　　“……”
　　江雨枫没反驳，只把粉笔盒整整齐齐放在讲台角，动作干净利落。
　　楚清夜把滑板往墙角一靠，拉开座椅，外套蒙头，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倒下就睡。
　　睡眠刚加载到10%，桌面被人敲了敲。
　　“题。”
　　声音不高，却自带冷气。楚清夜掀开外套一角，看见江雨枫站在逆光里，手里扬着一张A4，上面是写得整整齐齐题目。

　　“江老师，才七点零六，早读铃都没响。”
　　“提前适应竞赛节奏。”
　　“我适应床的节奏。”

　　江雨枫缓缓坐下，一只手把习题放在楚清夜面前，纸页掀起微风。
　　“十五道选择，下课交。”
　　被外套盖住的声音闷闷传出来：“才七点零五。”
　　“七点十分早读，你剩五分钟。”
　　楚清夜与他对视三秒，败下阵——嘴里还嘟囔：“艹！真会算计。”
　　江雨枫把豆浆插好吸管，推过去：“写完背完，豆浆归你。”
　　楚清夜探出半张脸，鼻尖闻到甜味，假装毫不在意，却已经拿起笔：“行吧。”
　　手比嘴诚实。
　　几分钟后，答案推到江雨枫面前——
　　江雨枫在题目画了个巨大问号。
　　楚清夜叼着笔杆：“答案不应该是 2 吗？”
　　“你代入的是 g=9.8，我要求用 g=10，重算。”
　　“……大学霸，你上辈子是计算器？”
　　“计算机”认真答到：“从科学角度来说，没有确凿证据能证明前世的存在。”
　　楚清夜：“？”
　　早读铃响，英语课代表放听力。
　　楚清夜单词卡只背到 abandon，就 abandon 了。
　　他趴在桌上戴上耳机，准备与世隔绝。
　　“默错三分之二。”江雨枫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重背。”
　　楚清夜手一抖，耳机弦当场掉到地上：“给点面子啊。”
　　江雨枫扫了一圈，确实有人偷瞄，于是淡淡补刀：“让他们听听，他们清哥的英语水平有多高。”
　　楚清夜把笔一搁，举手：“报告，我要上诉。”
　　“上诉驳回，背。”
　　早读结束，楚清夜刚好背完最后一个单词，他压低声音：“可以升堂退下了吧，江大人？”
　　“升堂结束，退下领豆浆。”
　　教室门“啪”被推开，老师抱着卷子进门：“随堂测验！”
　　同学们哀嚎起来。
　　季扬倒头就睡。
　　楚清夜笔还在转，卷子已经飘到面前。他翻到最后一道大题，瞬间头疼——恰好是晨读刚讲过的模型，数字都没换。
　　楚清夜撇过脸看了看江雨枫。
　　不一会儿，楚清夜就把最后一题写完了。
　　翻到前面。
　　…几乎都不会。
　　楚清夜在每道题前写了个“解”就准备放弃了。
　　他的桌角忽然被踢了一下，一张写着公式的草稿纸挪到他面前。楚清夜抬头看着江雨枫。
　　有个学霸同桌还挺不错。
　　草稿纸上的字迹十分冷峻，满满的都是数学公式。
　　楚清夜把数值带入公式，填满了卷子的一大半。老师经过他时“嗯？”了一声，多看了两眼，没说话。
　　楚清夜咬着笔尾，百无聊赖地转着直尺，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一次次飘向左的江雨枫。
　　阳光洒在江雨枫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清冷而完美的轮廓。他正专注地写着卷子，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神情平静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无法打扰到他。
　　楚清夜看着看着，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决定冒险一试。他轻轻地向江雨枫抛了一个媚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调皮和挑衅，仿佛在无声地诉说：“嘿，看我一眼。”
　　江雨枫似乎感受到了楚清夜的目光，笔尖在试卷上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与楚清夜的视线交汇。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楚清夜看到江雨枫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几不可见的微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带着一丝温柔和宠溺，让楚清夜的心猛地一颤。江雨枫的眼神中也满是温柔，让他的心跳瞬间加速，如擂鼓般在胸腔内轰鸣。
　　楚清夜慌忙低下头，假装继续写卷子，却再也静不下心来。他的手指紧紧地握住笔，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手心里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不敢再去看江雨枫。
　　“该死，怎么就突然心跳这么快。”楚清夜在心里暗暗地骂自己，却又忍不住回味刚才江雨枫那个温柔的微笑。他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此刻自己的脸一定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他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却怎么也控制不住那飞快的心跳。

　　下课，商栎伸脖子：“学渣今天居然写了一大半！？”
　　楚清夜把草稿纸夹进书本：“我可是潜力股。”
　　“你？”
　　他朝讲台抬抬下巴——江雨枫正在擦黑板，袖口挽到小臂，粉尘落在他睫毛上，像细雪。楚清夜翘着二郎腿，忽然抬手，隔空做了个“举杯”动作，对方余光瞥见，指尖在粉笔上轻点两下，像在回敬。
　　“你不信问江神。”

　　季扬从背后掐住楚清夜的脖子：“你竟然背着我偷偷内卷！”
　　楚清夜坏笑道：“这次我可不帮你垫底喽。”
　　“走啊，打球！”他冲后排吆喝，尾音还带着考完的亢奋。
　　刚踏出教室，季扬就又扑上来，一把勒住他脖子：“楚清夜！你怎么写了这么多？！”
　　楚清夜把人甩开，顺手揉了一把季扬的头发：“别挡道，我要去呼吸自由空气。”
　　两人打打闹闹冲下楼梯。午后阳光正好，操场像被熨平的金箔，晃得人眯眼。楚清夜一边倒退走，一边冲季扬做鬼脸，直到后背冷不丁撞上一片微凉的布料——干净洗衣粉味，混着一点熟悉的墨水香。　　他回头，江雨枫单手插兜站在两步外，另一只手还替许书颜抱着一摞答题卡。女生额前碎发被风吹起，笑得温婉：“雨枫，这次考试最后一道大题，你答案是多少？”
　　江雨枫微微垂眸，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听见：“14.7”
　　“太好了，我也是！”许书颜轻轻合掌，眼神亮得像找到同类。
　　楚清夜原本插在兜里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指节发出轻响。他侧过身，用手肘撞了撞季扬：“走啦，再晚球场没位置。”声音却没了刚才的轻快。
　　季扬没动，反而冲他挤眉弄眼：“急啥，听听学霸讨论题目，顺便对对答案。”
　　“要听你听。”楚清夜嗤笑，弯腰捞起地上的篮球，拍了两下。篮球击地声咚咚，像敲在他胸口，震得心跳乱七八糟。他抬眼，余光里江雨枫正低头听许书颜说话，嘴角居然带着极浅的弧度。
　　一股莫名的燥意从脚底往上窜。楚清夜把球抛给季扬，声音抬高：“走！今晚不把你打到叫爸爸，我就不姓楚！”
　　话音未落，江雨枫忽然抬头，目光精准地锁住他。那一瞬，楚清夜感觉所有噪点都被按下静音键，只剩自己胸腔里“咚”的一声重鼓——像被监考老师发现作弊。
　　他下意识错开视线，手插回兜里，却发现掌心全是汗。江雨枫把答题卡递给许书颜，抬脚朝他走来，步伐不疾不慢，却每一步都踏在楚清夜心上。
　　“选择题，做对了吗？”江雨枫停在他面前，声音低而清，像刚化开的冰水。
　　楚清夜愣了半秒，嘴角重新扬起，带着惯有的吊儿郎当：“怎么，江大学霸也来对答案？不怕被我影响心态？”
　　“不会。”江雨枫视线落在他汗湿的鬓角。
　　一旁许书颜跟过来，轻声补充：“那题挺难，清夜，你要是选C，我们就一样了。”
　　楚清夜舌尖抵了抵腮，没看女生，只盯着江雨枫眼睛。那双眼澄澈，映出自己小小的倒影。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颗虎牙：“不好意思，我选的D。看来不能跟年级第二同甘共苦了。”
　　江雨枫眉梢微挑，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他“嗯”了一声，声音低得近乎自语：“很好。”
　　很轻的两个字，却像把钩子，勾得楚清夜心口一颤。他怕被看出异样，忙弯腰捡起篮球，冲季扬抬抬下巴：“走！”
　　走出两步，背后传来许书颜的询问：“雨枫，你晚上有空吗？可以一起去图书馆吗——”
　　“没空。”江雨枫声音依旧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冷意，“我要打球。”
　　楚清夜脚步一顿，球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悄悄回了一次头。夕阳把江雨枫的影子拉得很长。
　　“艹。”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却压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只能把篮球拍得更高，仿佛这样就把乱跳的心脏掩在鼓点里。
　　季扬在旁瞅他，忽然坏笑：“楚哥，你耳朵怎么红了？”
　　“晒的！”楚清夜一脚踹过去，却忍不住回头，冲身后那个高瘦身影大喊，“大学霸！打球输了的，请对方一周早饭！”
　　江雨枫把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像覆了一层碎金。他抬眼，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好。”
　　那一刻，楚清夜听见自己心里的哨声——
　　比赛还没开始，他知道自己已经输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