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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以命换命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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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的漫天大雪终于在抵达安阳的时候变得稀薄,许是年关将近,连天公都做美。街道巷弄中无不张灯结彩,红色仿佛是除了白雪唯一的装饰。看着喜意四处的安阳,鎏厉王终于舍得从他华丽的马车中出来透气。
红衣的女子搭住鎏厉王的手腕,一步步稳稳的踩在软梯上,银色缎面的靴子带着金色绣线的勾勒可见绣工精细。由于服饰的华贵,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令人不免怀疑是皇亲国戚莅临安阳。然而鎏厉王本人却仿佛对此全然不知,突然兴起在安阳逛了起来。
如此一来,已经无法“低调”,绝影一边担心门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边还要保护鎏厉王的周全,往日耐心安如水的他也微微皱了皱眉,只得先派人快马回去禀报,又不能惊动了那个买了好些东西的“主子”。
“小绝,过年了你什么都不买吗?”鎏厉王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隙,笑意盎然。
“在下奉命负责您的安全,所以未到门内之前都要时刻保护您,您只要玩的高兴就可以了。”绝影自然的忽略掉鎏厉王给他冠上的新“称号”。
不过,好像某人并没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小绝,你出了趟远门难道都不给你师父和门主买点东西吗?”鎏厉王又问。
“师父和门主的礼物已经买好了,多谢您关心。”绝影脸上带着微笑。
“可你不是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吗,什么时候买的?”鎏厉王带着一丝惊讶。见绝影不再回答,自知是踩到了猫尾巴,只是这只猫不那么容易惊声尖叫,并不是不会叫,而是还没到要叫的时候。玩的也算差不多了,终于,鎏厉王正色道:“备马回去吧。”
就在绝影还犹疑着再把那辆华贵的马车调过来的时候,鎏厉王拽过一匹千里一日的缰绳利落上马,回头看向绝影道:“敢不敢比试一下?”
两匹快马绝尘而去,留下一群莫名其妙的随从和几个掩面而笑早已习惯了鎏厉王行事的侍婢。
按照时间计算,从南疆快马到四方门,本来预计的十日路程,居然七日间提前抵达,当然如果没有“安阳一游”也许更快。事实证明,鎏厉王非但会骑马,而且马术相当不错。下马将缰绳递交到绝影手中,鎏厉王粲然一笑,留给绝影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不要好奇我的马为何骑的这么好,因为你太过担忧你们门主的安危,如果不是看在你这么忠心的份儿上我想我真的会在安阳好好‘玩’上一天。”
绝影望着那个颀长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就在他还愣在一边的时候,突然有人跑过来问他:“师兄,鎏厉王让我转告你将买来的东西都带进去,说是,要用。”带着满脑袋的疑问,绝影一一照做。
盘龙阁。
少主莫涅已经出生了七日,而秦子暮也已经昏睡了整整七日。鎏厉王踏入盘龙阁的时候正瞧见小男孩安稳的睡在摇篮中,秦子暮的身边守着廖一白等人。没有过多的言辞,鎏厉王走到摇篮前轻轻的摇动着,然后随口问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莫涅,凤凰涅槃的涅。”阴阳清浊说到。
唇角挑起好看的弧度,鎏厉王如竹细指抚着莫涅的脸颊,却又不像是说给他听:“凤凰涅槃,你真以为你能浴火重生吗。”而剩下的后半句却是在秦子暮耳边低声说的。
“以你所为,如若你死,终有一日,这孩子,不过余涅。”
秦子暮突然睁开了眼睛,周遭的人都不敢相信的看着,没人知道鎏厉王跟秦子暮说了什么,以至于让她从多日的昏睡中惊醒。像是鬼魅的召唤,秦子暮模糊的意识中耳边只有得四个字——
不过余孽。
她直愣愣的看着似笑非笑的鎏厉王,他却并不看她,只是看她旁边的孩子。
“你们都先出去吧,本座还要和鎏厉王有事相商。”在盘龙阁内的人都撤了出去之后,秦子暮苍白着脸看着鎏厉王,似要将他盯出一个窟窿。
“这孩子……”鎏厉王刚一开口就被秦子暮打断了。
“休想动他。”秦子暮吃力的想要起身,不想被鎏厉王按了下去。
指尖按压在秦子暮的脉搏上,鎏厉王的眼中闪现了不常出现的冰冷阴翳,秦子暮立时将脸扭了过去。
“怎么,连看我都不敢了?”鎏厉王顺着秦子暮的脉搏一直按到了肘臂。“你真当我只是个足不出户只知享乐的王爷,还是你觉得你可以瞒天过海生了他的孩子不让我知道,甚至,你还取出了天光蛊?”
“果然是你。”秦子暮眸子一闪,“我本以为师父死后就只有我会用这个术,没想到你先用同脉异体夺命术在莫尘身上下了蛊,夺了沈嫣性命嫁祸于我,之后他便恨我入骨拿走邪邙剑离开四方门,算计的可真是巧妙天衣无缝。”秦子暮冷哼一声,“可你又得到了什么,我还不是照样得到了天光蛊,我还有了他的孩子。”
冷眸暗淡,随之换上的是无奈。鎏厉王走向窗口背过身去,只看得到灯火摇曳的影子那般寂寥。“子暮,你真认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冷漠无情只知玩弄权势于股掌?”
“与你相比不过九牛一毛。”
“牙尖嘴利,巧舌如簧。”鎏厉王像是欣赏着一件精美的物件似的看着秦子暮,“你以为你有了他的孩子就能坐拥四方门,还是你觉得他会把你放在心上永不遗忘?”摇了摇食指,他否定的说,“不可能,因为他是莫尘,你们骨子里是一样的人。你取出了天光蛊也无法救他,想必这点你是知道的,如果我不来,下一个死的就会是你。”
术是他下的,他当然拿捏得当,秦子暮在心中暗忖。鎏厉王看出她有所想断然否决。
“如果我说术不是我下的,你肯定不信。聪明如你,你怎么不想想如果是我,就算天光蛊天下仅此一对,我又何以用其中一个来杀掉万里挑一的你?那样我又得到了什么好处?你对莫尘之心若他人有疑理所当然,我心下了然你的想法就更不会想让你们多生嫌隙。而你,居然怀疑到我头上还让状况变得如此糟糕!
你身上确实有我喜欢的东西,但这不证明我不会动你分毫。我不会杀你,相比之下我已经找到了能更让你痛不欲生的方法。”
“我会取回邪邙剑的。”
不用想,秦子暮知道鎏厉王指的是莫涅。尽管半年来他未踏足中土一步,他知道的远比秦子暮预想中的还要多。至于莫尘身上的术,最可能的施术者已经排除,但她倒宁愿是鎏厉王所为,至少还尚有可解之法。现在她找不到源头,解不了术,只能犹如黑夜中的盲人点着蜡烛寻找光线一样迷茫。
“这个秘术知道的人甚少,以我看,恐怕累及之人都是与莫尘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我不能肯定莫尘有心于人,至少他对这些人很是不同,而这些人应该都有意于他。沈嫣,然后是你,再然后是秦子晓,无一例外。此术双向而行,因此如花阮娘者并无异象。我先开个方子,你按着上面的方法吃,切记勿思,勿念。”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要日日面对着这个跟莫尘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她怎么做到对他勿思勿念?还是说,命中注定她终是要因他而亡?她默问自己,如果早在二十年前她知道今日的境况,还会不会望向他记住那惊鸿一瞥,从此永生不忘?
答案是不会。就算不是为了自己的苦楚,至少也能不让更多的人牵扯进她望不见光的生命。他原本可以只做她匆匆一生中的路人甲,拥有更自在的生活,却误闯了她本该孤行的一生,从此,天翻地覆。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那一刻的秦子暮突然明白,不是因为地狱有未知的灿烂光景,只是曾经已然拥有过足够可供回忆的美好,就算明知后世的刀山火海下油锅,也甘之若饴的选择了接受。当念着忘记,念着心底永世镌刻的姓名,她已不能忘记。不是不能,不过是不想罢了。也许莫尘恨她,怨她,甚至有杀她而后快之心。若有一天死于他的剑下,她能不能看着他的脸做到含笑九泉?
可她现在还不能死,因为她在这世上多了一个亲人,莫涅。他带着干净的眼眸看着这个混乱的世界,他对一切的危险毫无招架之力,她怎能轻易撒手人寰。从没有一刻她能这么感激上苍,让她还活着。她说“我会取回邪邙剑的”,因为她要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