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惹恋兄狂》宋燃

2、第 2 章 岳小满从阿

　　“小满，岳小满！”一只指头在我手臂上戳了两下。

　　我蓦地回神，双手掐紧掌心，扭头看向手指的主人。

　　可可满脸诧异地看着我：“你怎么啦？脸都发青了！是不是着凉啦？”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刚刚我一直在屏住呼吸。

　　胸口隐隐作痛，我下意识深呼吸，清凉的空气入肺，立刻缓解了许多。

　　可可对我使了个眼色，又偷偷指了指卡座。

　　我咬紧嘴唇点点头，用冰冷的双手搬起箱子，走去酒吧后门堆放空瓶的地方。

　　世上没有完全一样的两片叶子。

　　更何况它的特征还那样突出。

　　我绝对没有认错，那就是十二年前我和哥哥临分别前作为信物互相交换，他承诺会好好保管的——我的猫眼护身符。

　　他的护身符也跟着我来到了雾城，此刻就在我栖身的出租屋枕头下面，每天伴我入眠。

　　我还以为，我的猫眼护身符已经随着哥哥的遗体一起火化下葬了，没想到，在六年后哥哥的忌日这一天，我又看见了它。

　　我不知道它是怎么落到了钟承翰手里，但在没有弄清楚来龙去脉之前，我本能地克制住了自己，我不能打草惊蛇。

　　幸好钟承翰的司机很快过来把他接回了家，让我可以暂时冷静一下。

　　但剩下的时间，我也过得颇为煎熬。

　　在我机械地重复着收尾工作时，我的眼前一直晃动着那个护身符和钟承翰攥紧它的那只手，总感觉心不在焉，指尖冻冰冰的，还不怎么听使唤。

　　“啪嚓”一声，一个刚擦好的杯子从我手中滑落，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打扫碎片时我又被地上的水管绊了一下，连带着扫把也甩了出去，碰掉了一个精致的水晶果盘。

　　经理扣了我半天的薪水作为赔偿，今天的工作才算勉强完成。

　　但我不在乎。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知道，猫眼护身符怎么会在钟承翰手里，越快越好！

　　只是，我该从哪里着手呢？

　　总不能直接去问钟承翰吧？

　　“你今天怎么啦？一直出岔子？”员工休息室里，阿杰一边换衣服，一边问我。

　　“没，晚饭没吃饱，有点心慌。”我微微侧过身子，躲过了阿杰疑惑的视线，快手快脚套上自己菜市场三十九一套的adibas运动衣。

　　“正好，一起宵夜吧。”阿于笑嘻嘻地关上储物柜。“你杰哥请客。”

　　“滚！”阿杰翻个白眼，把换下来的制服塞进包里。“明明是你输了！”

　　“先走了。”阿飞穿好鞋子，跟我们道别。“明天见。”

　　“走吧走吧，你个耙耳朵！”阿于抬脚，在他屁股上轻轻踢了一下。

　　“单身狗没资格说这话！”

　　“嘿你个臭小子！”阿于对着阿飞的背影挥舞拳头。“捶你哦！”

　　得到阿飞一根中指回复之后，他满意地回头，一手抓起自己的背囊，一手搭住我的肩膀：“小满能吃辣吗？”

　　“还行。”辣椒能祛寒湿，我家乡那一片多雨，几乎人人嗜辣。

　　“那咱哥俩能吃到一块儿。”阿于勾着我的脖子往外走。“不过今天你杰哥做东，他不吃辣，咱们就客随主便吧。”

　　“我做东？”阿杰嗤之以鼻。“轮得到我吗？你眼珠子放裤袋里了？”

　　我心里一动。

　　“杰哥！”我拧转头看向阿杰，尽量笑得憨直单纯，努力扮演好一个对前辈崇拜、对八卦好奇的新进员工。“你怎么知道钟少今天一个人？”

　　“嘘——”阿杰立刻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制止了我，还左右看了看，做贼一样压低了声音。“等下再说。”

　　我心中怀疑更深，却还是听话地点点头。

　　阿于挑了挑眉，放开了箍住我的手臂，没有再说笑。

　　拿着自己的随身物品，我们安静地走出了暮色酒吧。

　　直到我们在肥仔烧烤店门口坐定，又点好菜之后，阿杰才主动开启了这个话题。

　　他先从裤袋里掏出一叠粉红钞票，一张一张点清楚，再把十五张人民币分成三份，一份拍在阿于身上，一份塞给我，最后一份揣回了自己兜里。

　　我和阿于捏着钞票不解地看向他。

　　他对着阿于伸出两根手指，阿于立刻会意，顺手把钱收进裤兜，从另一个兜里掏出烟盒，给阿杰递了一根，又摸出手枪造型的火机，举到阿杰面前，扣动了扳机。

　　向上的枪口立刻射出一束蓝色火焰，伴随着气体燃烧的“咝咝”声，像蛇在吐信子。

　　阿杰凑过去，点燃了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烟雾：“这是刚刚钟家司机放在吧台的，一人五百。”

　　这么多？

　　“这是……小费？”暮色算是比较高档的酒吧，经常会有客人给小费，但是这么大手笔我还是第一次见。

　　“说是小费，其实是封口费。”阿杰又吸了一口烟。

　　“封口费？”我和阿于异口同声，不由得对视一眼，又一齐看向阿杰。

　　“每年总有那么几天，大少爷要在我们店里发一发疯，他又要面子，都是拿钱封口 ，反正他有的是钱。”

　　“难怪刚刚在员工休息室你不让我们说他的事。”阿于恍然大悟，打开烟盒，给自己也点了一根。

　　“我们既然拿了钱，至少不要在酒吧里八卦打人家脸。”阿杰随手弹了弹烟灰。“这是做人最基本的原则。”

　　“杰哥，你说得对！”我立刻接口，随手把钱塞进裤袋，顺水推舟又说起钟承翰。“杰哥，钟少都这么有钱了，他还有什么好烦恼的？我要是有这么多钱，每天吃喝玩乐都来不及，哪有什么时间伤春悲秋！”

　　“所以说你还小。”长长的一口烟雾喷出来，阿杰秀气的眉眼在路灯下半明半暗。“男人嘛，有了钱和地位，唯一所求就是感情了。”

　　“感情？”我配合地堆出满脸困惑。“钟少这样的男人，还会有感情上的困扰？”

　　“钟少有个初恋，几年前意外去世了，钟少伤心欲绝，每年初恋生日忌日，都要大醉一场。今天还好，就是喝喝酒听听歌，上次他差点把暮色点着，店里修整了半个月才重新开业，幸好没扣工资。”

　　初恋？几年前意外去世？忌日？

　　我的心无法自抑地狂跳起来，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能让钟少念念不忘，这个姑娘一定很漂亮很优秀！”

　　阿杰和阿于对视一眼，两人一起笑喷。

　　“说你小，你还真是天真无邪！”阿于伸手拍拍我的肩膀。“你在暮色和钟少也碰过几次面了，哪次见到他和姑娘一起？他喜欢男人。”

　　“……男……人？”这两个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卡得我几乎窒息。

　　夏日的夜晚格外闷热，为了降温，烧烤店定制的超大落地扇前面特意堆了冰块，随着转来转去的风扇送来丝丝凉意。

　　此刻这凉意忽然凝结成了尖锐的实体，恶狠狠刺破我的皮肤，侵入我的身体。

　　钟承翰喜欢男人？！

　　钟承翰有个逝去的初恋？！

　　钟承翰在我哥的忌日买醉？！

　　钟承翰拿着猫眼护身符当宝贝？！

　　这绝非“巧合”二字可以解释！

　　答案呼之欲出。

　　我倒抽一口冷气，无意识咬紧嘴唇，熟悉的铁锈味在嘴里慢慢弥漫开来。

　　强撑着挤出微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个人……初恋……他叫什么名字？”

　　“嘿！你小子，怎么突然对钟少的事感兴趣了？”阿于叼着烟，挑眉看向我。

　　我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杰哥不是说，拿钱办事吗？以后，我在酒吧也好避忌点。”

　　阿于点点头。

　　“也对，还是你想得周到。”他转向阿杰。“你快说说，这个让钟少念念不忘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肯定不是一般人。”阿杰将烟头扔在地上，抬脚碾灭。“听说是我们雾城那一届的高考状元，上过雾城晚报的，我还记得我爸那天拿着报纸跟我感叹了半天，什么寒门贵子，天才少年的，名字好像叫……”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想。

　　“对了！”他打个响指。“叫叶铮！一叶知秋的叶，铁骨铮铮的铮。”

　　——叶铮？

　　时间突然凝固，我如坠深海。

　　这两个字像子弹一样精准击穿了我的心脏，全身血液霎那间冻结，下一秒又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冲头顶，轰隆隆震得我天旋地转，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我眼前漆黑一片，擂鼓般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向耳膜，贴在大腿上的双掌死死揪着裤腿，指尖即使是隔着布料，依然冰寒刺骨。

　　混沌中，那个清越温暖的声音再次浮现，与此刻阿杰嘴里的名字严丝合缝的重叠——

　　“哥哥现在改名了，叫叶铮，一叶知秋的叶，铁骨铮铮的铮。”

　　叶铮！

　　重重迷雾被这个名字劈开，六年前的真相带着一丝血腥气，缓缓转过身来，对我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

　　“怎么啦？吓到啦？”阿于嘿嘿笑。

　　这时服务员端着烤好的牛肉串走了过来，阿杰顺手接过碟子放在折叠桌上，跟服务员说道：“给我来罐冰可乐，阿于你喝什么？”

　　“啤酒。”

　　“小满呢？”

　　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可乐，谢谢。”

　　“先吃东西吧。”阿杰率先拿起一根牛肉串。

　　阿于掐灭了烟头，紧随其后。

　　我也跟着拿了一根，放到嘴边咬了一口，机械地咀嚼，连下咽都忘了，嘴里的伤口带来阵阵刺痛，食不知味。

　　“胡椒粉放少了。”阿于一边吃一边点评。“味精又多了一点。”

　　“差不多得了！”阿杰毫不客气地翻个白眼。“这是路边烧烤档，不是米其林西餐厅。”

　　“那咱也得实事求是嘛！”阿于迅速吃完一根，又拿起了第二根。

　　“难吃你还吃这么快！”

　　“我饿啊！”

　　我看着他们俩斗嘴，心底蓦地一动，一个计划在心底迅速成形。

　　哥哥绝对不会把我的护身符送给别人，就算是初恋也不可能！

　　所以，钟承翰得到这个护身符的途径就很值得怀疑了。

　　阿杰知道的显然比他说出来的更多，而且，他有一套自己的处事原则，不会轻易乱传话。

　　要撬开他的嘴，我必须先想办法成为他认可的“自己人”。

　　幸好我的工作就是和他打交道，我可以借着学调酒的由头，慢慢和他搞好关系，一点一点把他所知道的，所有与钟承翰有关的事情，全部都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