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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飞峡寺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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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与倪渊见面,却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迟馥总是记挂着与倪渊的见面,但碍于张如松始终没能从他忙碌的日程中挤出同学聚会的时间,这见面一拖再拖。然而每次出门,迟馥却总是高度紧张,四处张望着,仔细观察可见的每一张面孔。这已经不同于大学里那点下意识的搜寻,是真真期盼着下一刻就见到他。她这紧张劲让与她同行的同事都有所察觉,还以为是被石屿糟糕的治安吓出来的,少不得尽量与她同行。
快两个月了,她的神经终于是松懈了下来。想着一个人下一刻他就出现在面前这种好事,毕竟从来与她无缘。这样倒也好,总算是放松下来去这座城市中游荡,享受这寂寞时光。
冷空气大驾光临,连石屿这样的热带城市,也需要给几分薄面。她听说山中飞峡寺的斋饭很好吃,于是揣着地图就出了门。公交只到山下,石屿这座城市,爱上它实在不难。一湖水隔开了喧嚣闹市与这青山绿水,山中多有残破的寺庙遗迹,若有心考证,大概可以追溯回南北朝时期。迟馥沿着山路慢慢上行,清凉的空气让人精神振奋,心情愉悦。还没有到游人潮,进得山门,平时香火鼎盛的寺院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和尚走过。那寺庙并不大,胜在环境幽静,自有一种令人放松的氛围。还没有到吃饭时间,她在寺院里闲逛,走到一间偏殿,只见里面有些穿着俗家衣装的人,盘腿坐着在念经。大概是居士们来这里学经。
迟馥踮着脚找了一个空着的蒲团坐下,旁边书架上有不少佛教读物。她对修行得道不感兴趣,但是对于佛家的“禅”倒是有点兴趣。于是找了本书过来看着。没想到这本小册子浅显有趣,待她意犹未尽的读完,竟然发现整个大殿只余了两个人。前面那人仿佛是在念经,头微微下垂,背却是挺直。从背后看像个年轻男子。真难得,除了像她这样的怪胎,竟然还有年轻人来这里。信徒大都是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在这里出现的年轻人,只有两种,一种是山下大学里的学生,顺便在山上吃斋饭;一种是过来旅游的。她一向有观察人的习惯,仗着人家看不到他,放肆自己仔细观察那男子。带眼镜,头发略长且有些凌乱。他是照着小册子在念的,而且有点磕绊,看来是最近才开始学佛。她在心里恶作剧的想,难道是受了感情的伤害于是决定作和尚?她偷偷抿嘴一笑,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
打坐的时间太久,她站起来竟然双腿不听使唤,晃了一下就啪叽一声往前要趴倒,她赶紧用手去撑,结果就是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在了大殿中间。这么大的动静立即让前面的年轻人转过头来,看见有人摔倒就快步走过来,蹲下来问迟馥:“你没事吧?”
迟馥吃力的抬起头,终于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还真被她说对了,这个正在念经的男子,可不就是她那刚刚被抛弃的老同学倪渊?
迟馥傻愣愣的就这么看着倪渊,脑子真是一团乱。“倪渊你可不能出家,我可就是回来找你的。”“我没事”“你怎么会在这,我一直想见你来着,都怪张如松怎么一直拖着。”“倪渊你果然风韵犹存啊。”几句话突突突的都在往外冒,她却不知道该说哪一句。倪渊没认出迟馥来,看她傻乎乎的盯着自己,还以为她摔傻了,又问了一句:“你没事吧?没磕到头吧?”迟馥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她那迟钝的被见到倪渊阻断的神经,终于逮到了空子,让她意识到,她的腓骨刚刚狠狠磕在了木凳的角上,痛得要死。这刺激得她张大了嘴巴,哀嚎一声:“疼————!倪渊————!”
倪渊被她吓了一跳,既然认识倒也好说,他先把她扶起来坐在蒲团上,刚才骨头与木头相撞的那一声闷响他也是听到了,走路估计是有点难。他在记忆里搜索这姑娘的样子,可惜却只是隐约有些面熟,以他的记性,竟然记不得她的名字。
迟馥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但是与倪渊重逢、他这样照顾她让她一阵狂喜。虽然她也知道这只是倪渊出于普通人的善意而已,看他的样子,根本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算了,本来她对他来说就是个路人罢了。
倪渊安顿好迟馥,就出去了。迟馥还在失落他怎么就扔着她不管了,却见他又拿着一块毛巾进来。他也没有多话,拉起迟馥的裤管,就把毛巾捂上去了。倪渊做事情的时候,有一种沉静的专注,这很快唤起了迟馥的记忆,为什么自己以及其他女孩子会对他有好感。
毛巾冰凉,刺骨的冰冷让她找回一点点正常人的思维,定了定神,大大方方的开口:“我是迟馥,你还记得吗?98级计算机的。以前在老校区的时候,晚上下自习我经常跟在你后面穿过教学主楼。”
那个流星雨的晚上,躺在草垛上看星星的女孩子,也是这样自我介绍的,他想起来了。那是大三。那时候,肖云珠还没有出现。他还没有经历爱情的苦与乐,也没有经历后来的撕心裂肺。自己这是怎么了?生活中所有的变化,都会忍不住想起肖云珠。这样怎么能开始新的生活?生活中有变化是好事,当新变化取代了旧生活,是不是过去就终将可以过去?
他仔细看迟馥。大一那年她跟在他背后,几乎没有正眼瞧过。但想也知道是怎样别扭的女孩子。大三那年他们凑巧一起在草垛看星星。他模糊记得她对着夜空微微笑的样子。三年过去了,她看起来……看起来比以前好多了。这样处变不惊,这样从容的与人打交道,都是以前那个青涩的她身上没有的。他看得出她当年的自卑迷茫,所以尽力拉了她一把。只不过肖云珠出现了,占满了他除了重要的学习之外所有精力和时间,再未顾及过旁的人。
故人重逢,看到她的样子,他也是为她高兴的。
“怎么能不记得呢,我们不是还一起看过流星雨吗?”
迟馥心里狂喜,他记得,他记得!面上却不能流露出来,平时四两拨千斤的开玩笑的本领早就丢到海里去了,只得傻愣愣的笑一笑,谁知腿上的痛又正好发作,脸上的表情不是一般的扭曲。
敷了一阵子,倪渊又转身出去,一会儿竟推着一辆自行车过来,撑好了车脚过来扶她坐上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