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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暗恋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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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渊离婚的消息,是迟馥的同学张如松带来的。
他其实不知道迟馥和倪渊的那些旧事,只不过走前恰好与倪渊在酒吧碰到,一起喝了一回闷酒。
迟馥工作繁忙,与张如松的同学会也不过一顿午餐。然而他带来的这消息,竟然缠绕了迟馥一周之久。每天,总有几句话跳出来,在她脑子盘亘,略一走神,引出漫散的思绪。
迟馥对倪渊的那点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恋,始于寂寞的大学时光。来自小地方的迟馥,唯一的特长便是成绩,然而到了这所精英云集的高校,好成绩只是基本身份。钢琴十级、舞蹈专业水准、篮球特长、会玩、善交际……什么都好,可惜迟馥什么都没有。从学校的明星到芸芸众生,迟馥不是不失落的。失落,因而敏感多疑。连朋友都交不好。
迟馥选的自习座位,是临着池塘的教学楼的窗边。夏天的晚上可以听得到吵死人的蛙鸣。累了的时候偶尔抬头看看楼下。次数多了,常常会看到有个男生在池塘边休息,一直仰着头看天,不知道在看什么。会注意到他,是因为他军人一样挺直的身板。从那时候起,迟馥眼里的帅哥,便一定要有这样一副姿态。
迟馥自习从来勤奋,非到10点不肯走。回宿舍要经过教学主楼的长长走廊。这是民国时期美国教会学校留下来的建筑,走廊高且宽,木条铺就的地板,走上去有空空的声音,而且过了9点便没有灯。
迟馥一直是怕的,以前也只是硬着头皮走过去。有一天却发现有个男生走在她前面,她追了几步,跟着人家后面几步远一起穿了过去,算是好歹有个同伴。巧的是以后每天下自习,她都能看到那男生,熟悉的挺拔身姿,一眼便能认出。迟馥怀疑那男生一直知道她跟在他后面,但毕竟不敢厚着脸皮猜测人家是特地等着她。
两个人仿佛有默契一般,从来没有一句话,却每天都会同一时间相差5步这样一起穿过那道走廊。迟馥一直很是感激那男生,然而俩人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也无从感谢。甚至连那男生的脸都没有见过,只有一个挺拔的背影。
到了大二搬了新校区,人也多,地方也集中,几个月后她再也无法从人群中找出那个挺拔的身影。那段默契的走廊,也成她枯涩的大学生活中昙花一现的与异性有关的温馨记忆。
大三那年遇到据说百年一遇的流星雨,百年一遇呵。同寝室的女生们早已跟男友或者自己的好友约好,那天一早便说了byebye.她一个人在寝室,冬天的晚上好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是这时刻,她开始怀疑自己所追求的,有什么意义?如果这就是她未来一辈子要过的生活,这样的冷、寂寞,所谓的事业成就,能给她变成有吸引力、有朋友、有爱人的生活吗?
这样的时刻,她突然不愿意这样一个人寂寞。想起bbs看到晚上有到郊区去看流星雨的校车,她用一分钟找出自己最厚的衣服跑到门口坐上车。
原来是躺在稻草垛上看流星。她一个人占据了一个草垛,因为别人都是三五成群。她对着流星许愿,朋友,友情,不再孤单一个人,成为有自信的人,成为有魅力的女孩。许下这些心愿,想象自己能够达成心愿,那样充满希望,那个充满斗志的迟馥又回来了。她喜欢这样的自己。仿佛一次重生。
就是在那时,她听到有人问:这里没人吧?她侧过头,看到一个身姿挺拔的男生,温和的微笑着望着她,那身姿,那么熟悉,有整整一个学期,这个背影无声的陪着她走过那条暗黑的走廊。迟馥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你?”
那男生看起来有点困惑,
“老校区,主楼,下自习跟在你后面穿过走廊的。”
男生笑了,“原来是你呀,一直都不好意思回头看。”
男生利索的跳上草垛躺下来,转过头来看着迟馥,一双眼睛映着流星,很亮。“我叫倪渊,98级生医的。”
迟馥打从心底笑了,这男生给她的,是那么温暖的记忆,终于,她也有自己的温暖了。
“迟馥,98级计算机。”
谁知道呢,也许,这就是她在大学里的第一个朋友。
倪渊这样的人,很难不被他吸引。时间稍过去一些,迟馥就明白了。他恰好是大学里最受女孩子瞩目的那一种人,聪明成绩好,篮球和足球都不错,而且善交际,男女通吃。所以对迟馥来说,那么特别那么重要的一段记忆,在倪渊,不过是随手帮了一个女孩子一点小忙而已,因此而多认识一个朋友,他是乐意的。但要说这是出于对这女孩子的好感,那就有点不靠谱了。迟馥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也在心里很清楚的画了一条线。
这样自信甚至到自负的一个人,他就是迟馥所追求的那个样子。自信而坚定,知道自己要什么,能够带给别人温暖。所以迟馥的理智,毕竟没能挡住她喜欢上了倪渊。
最糟糕的是迟馥她是一边清醒的知道他们不可能,一边无可救药的喜欢上这个人。迟馥对自己是有着清醒的认识的。“长相端正,身材略胖,没品位,不会搭配,讷于言辞,没啥特长,性格温和”这断语,很精准。在大学里,在那个空气中都弥漫着荷尔蒙的地方,又有哪个正常的男孩子会被这样的女孩子吸引呢。
张如松对倪渊离婚的事情并没有多讲。迟馥难以想象,倪渊那么自信自负的一个人,张如松竟然形容为“灰败”。她记忆中的倪渊,是走到哪里都能散发出正面能量的人。乐观,幽默,健谈,走到哪里都能很快和陌生人打成一片,逗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这样的人,怎么能“灰败”?
迟馥连着两个晚上做梦,梦到倪渊颓败的样子,仿佛与大学的她互换了角色。
她被折磨的心神不宁。隐隐觉得心痛。这样下去不行。
工作三年,她已经不是学校里那个黯淡自卑的迟馥。做事干脆利落,“性格温和”给了她一份难得的亲和力。倪渊就是她的榜样。她默默努力做一个正面的人。
有人告诉她有个平调国内的机会,地方正好是石屿市。张如松来的地方,也是倪渊现在工作的地方。她拿起电话,“安辛啊,上次你说石屿不是缺一个客户经理吗,我推荐一个人怎么样?”
一个月时间用来办调动手续,正好让迟馥理清了自己的感情。最后得出的结论,它不是爱情,但也算是。因为它掺杂了爱情、怜悯、惋惜,复杂到连迟馥自己都已经不愿意在深思了。
所以对于自己去石屿的目的是什么,她其实并没有想得太明白。只是一股冲动,想到了,就觉得不得不去做。
莫斯科到石屿的飞机足足十个小时,决定回国后的一个月里,匆忙交接工作、与莫斯科的朋友们告别,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静下来,开始仔细想她到底选择了什么。
现在的倪渊,是否记得她、他们是否有机会做朋友,都是个问题。好在作为同届的同学,总有那么些共同认识的人,留在石屿的倒也有那么几个,可以搭搭桥。
十二月的光景,正是莫斯科最难熬的时光,却是石屿这座热带城市最好的光景。不冷又不热的。她下了飞机,呼吸到微凉的空气,听到耳边熟悉的、亲切的中文,忍不住微笑。毕竟是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