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情人节（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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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倪渊像消失了一样。
迟馥无数次猜测，她唯一能得到的合理推测就是，她那次的态度把倪渊彻底吓跑了。她无数次拿起手机，想要发条短信过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问问倪渊最近过得怎么样啊巴拉巴拉。
就这样断了，她有些不甘心。
可是这样子低下去到尘土里，她也不甘心。
于是就这么拖了下去，眨眼就到了情人节。
白天渐渐就感觉到了情人节的氛围。隔那么一个小时左右，便会有快递小弟小妹送来大束的玫瑰花。办公室里的女孩子们频繁去补妆，竖起耳朵来听，办公区里面低低的软软的声音，细细的融成一片，满满的甜蜜的味道。
迟馥每隔五分钟就忍不住检查一次手机。
虽然希望渺茫，她还是期望出现奇迹，倪渊约她共度情人节。哪怕是他忘记了是情人节，只是一起吃饭也好。
可惜从早上8点到下班，奇迹都没有出现。
同事们小鸟一样快乐的散去，瞬间办公区就空了。
迟馥找出很多事情给自己做，好让她看起来不那么可怜。
她已经25岁了，很快就要26岁，还是一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女人。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她实在是个无趣的、没有吸引力的女人。
其实她一直觉得有些不理解。
论长相，她虽说不上是绝色，但也绝对够得上清秀。
论身材，虽不算魔鬼，但绝对称得匀称。
论能力，那绝对不落人后。
论性情，虽然不算非常温柔如水，但也待人温和有礼，颇有亲和力。
但是为什么，就没人看得上她呢？
安辛那种女人，只是一句缘分便总结了。
迟馥常常暗暗对比自己和安辛，始终没想明白为什么安辛的桃花多得都要烂掉，她却一朵也没有。她想破脑袋也实在想不出原因，大概真的只是缘分可以解释。
已经8点了，办公区的灯都已经灭掉，实在没有理由在公司继续耗下去了。
她闷闷不乐的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背后传来脚步声。迟馥有个小本事，靠着脚步声就能分辨出来是谁。
来人穿着舒适的皮鞋，脚步声沉稳平和，不紧不慢的。她一听就知道是何济程。
这样受欢迎的人，今天也加班？
何济程走到迟馥面前，办公区的大灯已经灭了，只有应急灯照明。半明半暗的光打在他脸上，更显得此人英俊无俦。
大概今天不必见客户，他穿着黑色的皮夹克，是立领收腰的样式，显出他的宽肩膀，有力的腰，很有男子气。
下班吗？一起走吧。
他们一个小区，加班后常常一起下班，这看起来与平常的日子没什么不同。
迟馥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他是否知道，这样的日子，即使是很平常的邀约，因为他是单身的异性，而且是单身的很有吸引力的异性，也容易让人有过多的猜想。
迟馥知道何济程肯定没有这样的想法，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要告诉他考虑一下。
5秒钟后她便觉得自己真是无聊。
再想想这种日子里没有真正的男朋友相伴，有个这样有魅力的异性一起，也是不错的。至少走在街上，应该有不少不明真相的女孩子羡慕吧。
何济程就在旁边静静的等她，也不多话。迟馥看不透他想什么。她有点怀疑他的动机，但毕竟不敢做这样的猜测。
她快快收拾起来，跟着何济程走了。
两人坐在车上。何济程开车很专注，连看也不多看迟馥一眼。
迟馥呢，倚着车窗看着外面到处都是甜蜜的双双对对，再想想自己，真是悲从中来。
等红灯的空档何济程扭头看她，她看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从后座拿了一只盒子给她。包装的蛮精致，小小一个。
拿去吃吧。
这是什么？
巧克力。
你……你送我巧克力？
买东西送的，我又不吃，给你吃吧。你不是很喜欢这种不健康的零嘴么。
哦，那谢谢了。要何济程真的特地送给她，倒能稍微安慰她今天受伤的心。
不失望吧？
失望什么？为什么会失望？你说话我都听不懂了。
何济程自嘲的笑笑，没有多话。
好不容易回到家门口，何济程停好车，两人一路无话。迟馥维持着郁闷的状态，自己一个人慢慢上楼，到了三楼便跟何济程告别。
何济程在自家门口站定，问她，
你回家有饭吃？
哦，我下点面条吧。
那多下点，我也要。
迟馥转过头来看这个恬不知耻的家伙。他知不知道今天是情人节？难道她脸上写着没人要三个字吗？就这样霸占她的时间？连点黯然神伤的空间都不留给她？
转过来才发现何济程头发有些凌乱，脸色也不是很好。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迟馥不合时宜的母性发作了，想想他平时对她也算照顾有加，她招呼他上来吧。
何济程抓着团队连续通宵两个晚上，才终于能腾出这个情人节的晚上。脸色不好看很正常，事实上现在能站着已经很不错了。
迟馥回家放下了东西，换了运动裤和套头衫出来，何济程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天气挺冷，何济程个子不小，在迟馥的沙发上缩着颇有点委屈。他的夹克盖在身上，里面只一件条纹衬衫。
迟馥想起今天好像隐约听到，何济程他们一干领导连续熬了两个通宵。看他乌青的眼圈，大概是真的累着了。
她进屋把自己的被子拿出来，蹲在沙发前面，替他盖好。
高度正好，何济程的脸离她的眼睛不过二十厘米。
他确实是长的不错。鼻子高挺，脸型棱角分明却不过分刚硬，浓黑的眉毛斜飞入鬓。但是整个人却不过分刚硬，外柔内刚的感觉。
何济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是迟馥一直没有认真去想过的。虽然她在他手下那么久，仿佛拼着力气在与他对抗。
她知道何济程今年三十出头，她知道他大概是单身，她知道他是哪里人。
他们是邻居，何济程常常在生活上照顾她，比如早上快迟到的时候，何济程就会载她一程。周末去超市，也会问她要不要去。商场送了巧克力还记得转手给她。
他不是个坏人。应该也不算狭隘。不然就凭迟馥以前与他针锋相对毫不给面子，早就可以一脚踢开她。他对她的要求高，以前她也许不理解，但是工作的时间久了，自己也带起新人，才明白何济程当年的苦心。要说起来以何济程的资历，原本不必亲手带她，后来那样子高强度的工作，迟馥隐约猜到他是在训练她栽培她。
但是现在生活上的这些接触呢？是为了工作，还是有别的原因？
跟自己的上司暧昧，这有多麻烦，稍稍想想就够头疼了。这种办公室暧昧，不是她迟馥的情商能玩得起的。再怎么没人要，她也不敢动这份心思。
何济程这么多年洁身自好，公司一直没有关于他的传说。但是一旦有了，她可以想象每天食堂的热闹劲。她没那勇气被口水淹死。
她洗洗切切，准备好了就坐在地毯上上网，又想起有才在家没饭吃，便下楼去何济程家牵来有才。大狗乖乖的坐在她身边，守着自己的主人。
等何济程终于一觉睡醒，已经晚上10点了。此时迟馥却已经在地毯上睡着了，姿势很不舒服，有才被她抱着一起睡。
难得她这么安静，他细细的盯着她的眉眼，平时一直没有机会。她皮肤细腻，毛孔都看不见。大概最近比较忙，额角冒出三两颗痘痘。她嘴角是天生微微上翘的，仿佛随时在微笑。让人看见她便有好心情。可惜对着他的时候戒备心太重。
何济程抱她起来，放在沙发上，给她盖好被子。
这么大动静她都没睁开眼，何济程知道她大概是在装睡。也罢，他的心思本来就没打算瞒她。她要装不知道就让她装着好了，总归是装不了一辈子。
他起身去厨房，迟馥已经准备好了菜，他系好围裙便动手炒菜。何济程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他也是普通人家出身，从小也要负担家务。海外生活那么久，如果不会做饭，离家的日子哪里熬得下去。
看迟馥没起来，他又多做了两个菜，还从家里拿来一瓶红酒，口味清爽容易入口。
等摆好了桌子便去叫迟馥起来吃饭。迟馥是真睡着了。
她一个人生活太久，这种醒来便有热饭吃的好日子，她几乎忘记了。
醒来时家里暖暖的黄色灯光柔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杯子里已经斟上了红酒，房间都散发着浓浓的香气。
何济程一直有成熟男人那种平和笃定的味道，只是在公司里常常见到的是他西装革履的样子。这虽然不难看，却也抹杀了个性。反而在这家常的环境中，他的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身上还系着迟馥的花猫围裙，在这暧昧的灯光下，仿佛眉目含情。这就叫杀死人的温柔。
迟馥刚刚睡醒，脸蛋粉红，目光迷蒙，看向他的眼神中，些微的意乱情迷掩饰不住。何济程突然觉得自己三十多岁的老心脏跳得有些快。
两人似乎同时感觉到了对方作为一个异性的吸引力。情人节能在中国这么流行，大概是含蓄的中国人难得可以这样可以高调的表露爱意，高调的庆祝人生中得到那契合的另外一半的意味。这日子这样暧昧。何济程看迟馥的目光干脆不再躲闪，定定的盯着迟馥的眼睛，好感表露无疑。反而是迟馥躲闪游移，想要努力澄净这暧昧的空气。
她故作镇定的走过来坐下，今天运气不错啊，能吃到领导您烧的菜。哎呀，番茄炒蛋，这个我喜欢。今天一定要多吃点。
怎么还有红酒？我是俗人，不懂品酒，这么好的酒糟蹋了。
好吃，好吃。
她嘴巴不敢停。
何济程倒是没有多说话，即使两人在一起只是静静的吃饭，他也很享受。
他们都是孤独惯了的人，这样有人陪伴的私密的生活，既陌生，也让人向往。只是现在的状态，迟馥小心翼翼，却也有些享受，而何济程，却不得不考虑该怎么处理两人的关系。这温暖的空气，在他们两人的各怀心事中，显得有些微妙。有些情绪，似乎一触即发。
两人慢慢喝掉半瓶红酒。这酒虽然口味清淡，后劲倒是十足。迟馥没什么酒量，早就上头了。就连一向有些酒量的何济程，脸上也带了些粉色。
酒壮人胆，不过是酒放松了大脑对嘴巴的控制。平时不敢说的，也借着这股子酒劲说了出来。
“何济程，你为什么单身？”
“怎么想起问这个？”
“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你喝多了，前言不搭后语的。”
“何济程，我觉得我很失败。25岁了，没谈过恋爱，一直是一个人。走在人群里都会被忽略。却还觉得自己是挺有想法的人。你说男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外表就那么重要？我就是不喜欢折腾。为什么要穿高跟鞋？为什么要化妆？为什么要烫发？都是些反自然的东西，女人为什么要这样自己折腾自己，要活得那么累？就是为了漂亮一点吗？漂亮就那么重要吗？”
“只有毛头小伙子才这样。”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人，我欣赏他，我觉得他会看得破这些表面的东西，也许会，也许会欣赏我。如果他愿意了解我。可是这次又失败了。男人都一样。美女比什么都管用。只要是个美女，脾气差点，什么都不懂都没关系，胸大无脑也没关系。男人都一样。你说这样无聊的动物，我为啥还要找一只？天天给自己添堵吗？要是能回到大学时代就好了，那么多好朋友，根本不会寂寞，也不需要什么男朋友。”
迟馥已经进入了发泄状态，醉的迷迷糊糊，否则面对自己的上司，永远不可能说出这些话来。她有些难过，也有些为自己不值得。她工作出色，又懂得生活，也有足够的智慧让自己心情愉快。为她的单身生活打分的话，是可以打90分的。
只是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人的生活很寂寞。
寂寞还不至于让她将就，只是因为将就了会更寂寞。懂得欣赏女人的男人难找，懂得欣赏一个女人的生活态度、思想的男人，那简直就是稀世奇珍了。即使有，怕也是早被抢光了。
迟馥那时还不知道，她面前就有一只硕果仅存的极品。然而彼时她满心对倪渊以及以他为代表的不把她放在眼里的男人们的忿怨，加上她也没有足够的勇气，差点生生错过这一生一次的幸福的机会。
何济程一直静静的听着迟馥说话，好在酒他并没有喝多，这些话明天大概还能记得。酒真是好东西，不在于让人乱性，而在于促人坦白，放下矜持、风度和面具。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情人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