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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锋芒 ...

  •   云璃心中微顿,抬眸看向斜前方。
      螭弭与龙王便站在不远处,螭弭一身玄色,背着手,戴半边面具,过分锋利。

      他们站在对立,像分明的河。

      然而冥九却对他的话视若无睹,依旧紧攥着流霜的手,冷冷问:“是不是他?”

      这种情景,他们如何也沾不上等地位,流霜怕他们真打起来了,心里着急,不顾腕间疼痛,使劲往回扯自己的手:“不是他,冥九你先松开。”

      云璃也皱眉,她刚想开口去叫冥九,下一瞬,男人却突然松开手,云璃还未搞清他想干什么的时候,却见他反手一握,手中出现一柄锋利冰冷的长剑。
      几乎是顷刻之间,海花乍现,随着震天响的砰砰声,冥九瞬移到螭弭身边,一道冰冷的剑气横冲过来,然而螭弭身后却站着龙王。

      那股剑气着实强悍,避无可避,但螭弭身后有龙王,竟硬生生抵挡下了那一击。

      螭弭与冥九的实力不相上下,可饶是如此,挡住剑的那只手臂依旧被剑气震的发疼。
      螭弭毫不怀疑,若自己再迟些使出灵力,他那只胳膊怕都要断了。

      龙王出来,身后不可能不跟着亲兵,云璃看着被一圈围困起来的冥九,心中微顿,手腕往后撤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凝了几根冰棱。
      只要场面还没有最难堪的时候,她就不能使出那几根冰棱,冥九太冲动了,她不能跟着一起疯。

      云璃神色微沉,默默地观察着局势变化。

      螭弭脸色阴沉,他甩甩胳膊,从身边穿着银铁铠甲的小兵腰间抽出一把剑,直直指向被围困的冥九。

      “霜儿。”龙王面色微怒地看向流霜。
      冥九居然当众行刺,还与他女儿拉拉扯扯,不知羞耻,当真是魔神带出来的人!

      流霜面色苍白,她脑中乱得很,根本来不及好好思考对策,只一个劲地摇头。
      不是的冥九,是她自己不小心……

      “冥九,念在你曾是西海子民,与我情同手足的关系上,龙王才一再容忍你们的所作所为,可没想到你愈发猖狂。”
      螭弭声音又沉又冷,在这一片死寂中,他一字一句地罗列出冥九的“罪状”:“当众行刺龙王,不知荒淫,夺人之妻,狂妄自大,偷盗重宝,投靠魔神,其罪当诛。”
      他隔空看向流霜,缓缓勾起一抹笑,带着胜利者的狂妄的、嚣张的笑,缓缓道:“众兵听令。”

      “是!!”一阵齐齐的声音震荡入耳,气势虹贯。

      “叛族者冥九,压入地牢,等待处决,没有我的口谕,任何人不得前去探望。”

      众人中,他没看任何人,独独只看着流霜。
      那笑似乎是在告诉她:你看,还是我赢了。

      流霜额间冒出一阵阵冷汗。
      那种藏在心底的秘密,终是被他毫不留情地撕开,摊在了阳光下。

      云璃心中暗道不好,刚想刺出冰棱的时候,脑中蓦地闪过一个想法,她动作迟疑了一下,掌中冰棱消失。

      于是,她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冥九带走。

      冥九走的时候,谁都没看一眼。

      闹剧消失,龙王语气不善地冲流霜道:“这些日子便好好在殿中反省!”

      之后的话云璃便听不到了,因为她转身便往应纥住处那里跑去,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

      ——

      应纥正在院中修炼,这个渴求力量的小疯子,抓着时间便开始修炼,生怕别人超过他。

      云璃不管不顾地跑进去的时候,看到应纥闲适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气结了一下。
      虽然他大概不知冥九已经出了事,但云璃还是忍不住不去迁怒他。
      还真是冷心冷情的魔神。

      周身再次涌入一股幽昙花香,应纥不可抑地睁开眼,妖异紫瞳滑过一瞬,又重新恢复成冷漠的黑白色眼瞳模样。
      他垂睫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少女,心里隐约泛起一股怪异之感。
      她总是这样惹人厌,可偏偏又有好多人喜欢。

      云璃不管不顾,好似全然忘记了自己曾与他决裂,甚至想要离开,喘着气急匆匆开口:“方才,我们遇着流霜和螭弭,冥九与他打了起来,他现在,现在被人抓去了地牢。应纥,我知道你定有办法去救冥九,他呆在地牢,会死的!”
      少女细白的手指紧抓着青年的衣袖,她力道很大,粉嫩指尖泛白,脸颊因奔跑而染上粉红。

      应纥语气微冷:“放开。”
      云璃一时以为是他不愿救冥九,一时急红了眼眶,高声道:“你不能这样!冥九待你至少是忠心耿耿,你再无情,也不能这么狠心!”
      “……”
      应纥一把扣住少女纤细的手腕,没放开,他垂眼看了眼被她弄皱的布料,没由来一股烦躁。

      是不是除了他的命,云璃都珍而重之?

      云璃感觉自己身形有些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和你吵架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可你不能因我而迁怒冥九。方才我们去了趟他的家,发现了一个重要秘密,不能让螭弭拿走。”

      谁要她的道歉?他不稀罕,从来。
      他异常冷静,看着她,生硬开口:“你急什么?”

      她急什么?云璃真想一拳头锤爆他的头!
      冥九现在在地牢中,也不知道会被螭弭折磨成什么样,他倒好,居然还这么气定神闲?
      云璃想想便生气。

      应纥看着少女面红耳赤的模样,心里好像舒坦了些,他放开云璃的手腕,语气却坚硬地如十二月寒冰:“冥九被压入地牢,是有意为之。”
      “?”云璃气凝了一息,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应纥忍不住刺她,“你还能多蠢?”
      云璃:“……”

      他们还在冷战,应纥能说到这份上,足以证明了他对云璃还是有些莫名的感情在的。
      剩下的,大概任凭云璃再如何求他,他也不会再多一些告知了。
      云璃只好靠自己猜测。

      其实也挺好猜的。
      大概是在她找冥九之前碰到应纥的时候,那时候两人可能在一起谋划什么事情,办法便是让冥九以身入局。
      云璃突然觉得,这个推测大概也解释得通。
      其实当时那个情势,冥九是可以打过他们的,至于为什么会只出一招便停手,大概也只是他在将计就计。

      但,计划是这样计划的……

      云璃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你有办法去见他吗?总不能让冥九在那样一个环境中……”
      应纥弯唇,却不是在笑,而是在嘲讽她:“他没你那么蠢。”
      “……”

      就知道自己不能同他讲话超过三句,不然,真得打一架。

      云璃打听到了有用的消息,转身便走。
      像他之前没礼貌地招呼也不打。

      云璃清楚,她与应纥之间的那件矛盾并没有因为这一次对话而消除,她这几日也想清楚了,自己以后再也不能对小魔神动恻隐之心了。
      她来人间一趟,不止是为了自己的历劫。所谓的历劫,历的是人间百态,事态炎凉,劫的便是大爱之心,道心坚定。

      她对谁都可以怜悯、慈悲、宽恕,唯独对应纥不能。
      魔神尚不能体会人间情感,又凭什么要求他们以慈善待他?
      云璃清楚,那并不是什么慈善,而是以善的名义不断去帮助魔神制造业障。

      -

      云璃回到自己殿内,发现院内一片狼藉,大概是清慕闲着无聊,在这里玩耍导致的,云璃没有放在心上。

      她打开殿门,快步走了进去。

      天黑了,殿内漆黑,云璃偷了个懒,用灵力将烛台上的蜡烛点亮,空气中漫着一股清新的花香,云璃有些惊,那香薰里的那片花瓣都燃了一天,竟然还没烧完。

      少女在殿内找了整整一圈,清慕的身影也没见着,反而在书案前发现了凌乱的痕迹。
      许多纸被撕破,甚至连砚台也被摔翻在地。

      云璃当下心一沉,呼吸都滞停了几分。
      她眉心一跳,本能意识到清慕也出事了。

      *

      昏暗的地牢中,只有几团冥火发着微弱的光,这里寒冷潮湿,又密不透风。

      螭弭隔着冰冷的栏杆看向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白狐,她洁白的狐毛被血污得鲜红,皮毛打结,呼吸很微弱,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螭弭远远地看了眼,随即嫌弃地移开目光,大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一半,突然有人拦住了他:“国师大人,妖王的回传已经送入了您的书房内。”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螭弭突然改变原本的路线,他哼笑一声,转身往殿外走去。

      这等肮脏之地,才更适合冥九。
      而他的大计,无人可以阻止。

      冥九被锁在了最深处的地牢中,那里更为阴湿,他穿着黑色的狱衣,沉默地坐在石凳上,水滴打在地上的声音变得格外明显。

      过了一会儿,冥九突然闻到一股温柔的花香,熟悉得让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向狱门看。

      流霜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来到这里的,她穿着深色的宽大斗篷,帽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有一抹脆弱的白。
      她抬头的那瞬,少女伸手将帽子拔下。

      冥九皱眉,起身走到凌冷的栏杆前,半蹲下来与她齐平:“你是如何进来的?”
      流霜咬唇不语,她固执地看着冥九,少女眼眸清亮,此刻却眼泪汪汪,宛如一汩清丽水潭。

      冥九抿唇,只是沉默地伸出手,穿过玄铁栏杆,轻轻抚上了流霜的发顶。

      他像幼时那般,那样平常地抚上她的发顶安慰她,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又隔了许久光阴,男人动作有些生疏。
      但仍生疏地,温柔地给予她力量。

      那么平常的一个动作,终于还是让流霜的强忍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像个小孩子般,那么无措又决绝地抓着玄铁栏杆,看着那个自己一直放在心底的男人。

      她与他对视着,哭的慌乱:“对不起,对不起冥九哥哥,我今天就应该再、再多裹层纱巾的,对不起……”
      “哭什么?”冥九叹了口气,他从不会安慰人,之前是,现在也是,“我心里有数,不会怎么样的。”
      “可你的肩膀都…受伤了…”

      她早该想到的,地牢这个地方,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冥九肩头被水雾箭射得那么深,怎么可能不疼?就算他穿着深色的狱衣,血迹也依旧洇湿了片。

      冥九却弯唇笑:“总得做做样子。”
      谁知面前的姑娘哭的更凶了。

      冥九有些不明白,以前这个少女,即使再伤心再委屈,可每次见到自己总会破涕而笑,自己身上似乎一直有种办法能让她变得很开心。
      但这次,似乎没有作用。

      冥九哄不好她,只好转移话题:“你进来的时候,守卫没拦你?”
      最凶的那一阵已经过去了,但流霜依旧抽抽噎噎地回答:“我易容变成了一只蚌壳,藏在他们身上进来的,无人发现我。”
      “螭弭呢?我走后,龙王与螭弭没有为难你们吧?”
      “我不知道。”流霜摇头,“你被捉走以后,云璃姑娘便跑了,大概是去找魔神大人了,我身边况且还有父王,螭弭对我做不了什么。”

      龙王虽然大为不悦,但依旧念在流霜是自己的女儿,西海唯一的公主,直接将流霜给带走了。
      后来是流霜找了个借口借以脱身,又向身为蚌族人的当归借了一缕蚌族精气,这才得以化形为小蚌壳。

      流霜说完,他们沉默了好大一会儿。
      即便是不说话,流霜依旧不觉得无聊。

      直到冥九开口:“你恨我吗?”恨我当年盗走了乾龙纱珠,恨是因为我,你才不情愿地嫁给了螭弭做妻。
      他话出口,流霜愣了愣。

      不过很快,她弯唇一笑,一如当年的少女模样:“我不恨你,我知道你当年是迫不得已为之,你不是螭弭那种人,也成为不了那种人。冥九哥哥,流霜从未恨过你。”
      因为流霜,喜欢你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恨你呢?

      冥九不再说话,他沉默了很久,直到最后,他低声催促她:“等会就该有人来了,你快些回去吧,这里抑制灵力。”
      流霜擦干眼泪站起来,将帽子重新戴上:“那我先走了冥九哥哥,你放心,我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等我出去后。”冥九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又沉,“乾龙纱珠那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流霜点点头,随即转身朝出口那里走去,衣袂翻飞留下的余香,却永远留在了那里。

      *

      同一时间。

      云璃走后没多久,应纥便径直去往螭弭的书房。

      青年绀青色绣金丝的衣袍并未柔和他的五官,反而愈发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气势更为霸道。

      他直接无视守在螭弭书房外的士兵,想要进去,那些不长眼的士兵用长戟拦住他的路,强硬地不许进去。
      应纥被迫站住身子,眼风淡淡一扫,未见他出手,那些士兵全部爆体而亡。

      他看着这一幕,满意地勾了下唇。

      早在书房里的螭弭,听到动静后,动作迅速地收起回传,一抬眼,人已经到了房门口。

      他猛地打开房门,与门外神色冷淡的应纥对上眼,他弯唇一笑,和善地问道:“不知在下是如何惹到了魔神殿下?”
      应纥:“本尊到访多日,未曾正式拜见国师,今日如何不是一个好时机?”
      “是吗?”螭弭松开抓着门框的手,“我还以为是为冥九而来。”

      应纥淡淡应下:“国师以为如何,本尊那便是如何。”
      螭弭:“……”

      他气极反笑,反讥一句:“在下倒以为魔神陷在了云姑娘的温柔乡里,说到这儿,我西海也有不少绝色舞姬,大概能让云姑娘更温柔小意,若魔神感兴趣,今夜在下便唤人给你送过去。”
      他这句话,就是在暗中打探云璃的身份地位,测试她在应纥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没想到她跑去找笑靥枯的时候竟意外救下了清慕,到底是一步错棋。
      云璃这人,不可留。

      “好啊。”应纥淡淡应下,好似过了那一夜,他对云璃,没有半分依恋情思。

      还真是荒.淫。螭弭在心里讽刺一句,恬不知耻。
      然而他面上无色,甚至还侧身让应纥进自己的书房。

      应纥也不和他打虚情假意,他让进,他便进。
      他这一辈子,从来不会去畏惧谁。

      应纥进去的时候,看见了那一排书柜前,空缺了一块。
      螭弭紧随其后,有所感应似的,说:“魔神见笑了,这块是前些日子抓捕黑衣人留下的痕迹,只是近日西海事物繁忙,我还没来得及找人重新修补。”
      应纥淡笑:“不知国师到最后,抓到了那黑衣人没有?”
      螭弭笑着摇头:“我们去追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没追到。不过幸好没丢什么东西。”

      “若真要丢了,也不知国师有几颗人头够砍。”应纥却转身到坐到椅子上,冷嘲热讽了一句。
      “魔神说笑了。”螭弭心理素质极强,即便应纥这么质问他,他看上去依旧没动怒,“西海重要之物、之事,自然是在龙王手中,在下不过是替龙王分担一些事物罢了。”

      他在书房里倒是没有戴上面具,在应纥那张清隽俊脸的衬托下,螭弭原本就普通的长相,越加显得从里到外都暴戾阴沉。

      应纥指节屈起轻叩在桌面,声音不急不缓:“国师怕死,所以在书房周围加派兵力,本尊倒也理解,只是醉心湖那里的兵力,是怕云璃再次落水吗?国师的关心怕不是多余了?她再蠢,又怎么可能再一个地方落水两次?”

      “魔神说笑了。”螭弭抬手按了按眉骨,眉眼带着些许倦意,“醉心湖那里是一些为孕育出人身的幼龙和蚌族人,龙王爱戴子民,福泽万物,而我受命会定期去那里以灵力滋养,以保证他们可以正常修炼。”
      “是这样吗?”应纥突然似笑非笑地看着螭弭,螭弭心里咯噔一下,着急把自己的手放下来,下一息,却被应纥无情攥住。

      螭弭心微沉,他抬眸,对上应纥的目光。
      他眼神过于锋利,似笑非笑,却藏着锋芒,笑不达眼底,如十二月寒雪,冷得想让人下意识躲避。

      螭弭的确想下意识收回手,然而却被应纥攥得更紧。
      应纥音质很凉,又偏硬,他还偏偏咬着词,一字一顿的问:“那为何国师脉象上会有妖气?”

      “——!!”

      屋内气氛顿时一片死寂。

      已入初冬,寒意却早早来到,凉意渗骨,让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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