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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留影珠 ...

  •   勋照收起神识碎片,伸手,法杖有所感应似的回到他手中,勋照手腕微震,沙地又恢复成寻常的样子。

      回到自己住处,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它唤醒,可无论如何使用神诀,神识碎片也只是亮了又暗,最后归于死寂的灰暗。
      勋照看着手中光泽黯淡的神识碎片,心里慢慢得出一个结论:大抵是碎片主人在这世上有了至亲至爱之人,心有牵挂,心门上锁,所以别人才打不开。

      神识碎片有个很奇怪的特性,若是孑然一身之人,内心坦荡,那么死后的神识,便会无所顾忌地让人打开,可若心中有了羁绊,有了牵挂,那么死后的神识,除了心中的人,其余之人皆无法打开。

      现在,唯一能知道的是,这一片神识是当年封印魔神的蕴灵神女的神识碎片。
      勋照曾听闻,蕴灵神女之前是有个神侣的,他也见过那位神君,长得俊俏,温柔谦逊,但传言终究是传言,那位神君曾说过,他与蕴灵神女,没可能。
      除此之外,他倒与另一位殿下走的较近。

      现在碎片在自己这里也无用,不过勋照还是将它收了起来,原因无他,不难得出,这应该是当年与魔神大战之时,蕴灵陨落之际散落的。
      只是,从妖界到西海,神识碎片散落的距离未免有些太远了。

      勋照坐在榻边,望向天窗外黑沉沉的夜空,明明有着寒星微光,却还是让人觉得被黑色吞噬,他叹了口气,眼神中透出几分无可奈何。
      西海的黑夜,时间太久了。
      是时候该有人,去撕开一道豁口了。

      *

      云璃养病的那两日,西海倒是平静,龙王和国师也先后探望过她,其中包括勋照。
      他作为西海的法僧,龙王甚至还假兮兮地让他为云璃做法。

      真不真云璃看不出来,不过做法结束后,勋照给云璃系了个红绳,寓意着“邪祟退散,万神祈佑”之意。

      她弯唇致谢之时,应纥便在一旁看着,不知为何,应纥看着那抹红格外刺眼,他冷眼旁观,心下冷嗤。也不知云璃开心个什么劲,她是傻子吗?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红绳居然都能收买她。

      那两日,她便一直在寝殿休息,流霜时不时会去陪她几个时辰,只是身份特殊,再加上云璃他们来西海的目的就不单纯,龙王还警告了流霜好几次,不许与他们走太近,当务之急,是要稳住应纥,祈求他别杀流霜。

      不过大多数的时间,还是清慕陪伴着云璃。
      她会跳到书案上,用两只肉乎乎的前爪磨墨,她磨,云璃写,她拿一张纸在上面梳理了一下整个案件的过程,从最初的因果开始,她大胆判断。

      因为某些原因,或许是得知了螭弭的什么秘密,螭弭将冥九的养父母杀害,并将盗窃乾龙纱珠这一罪名扣在冥主头上,直到他们来到西海,大概是迫于魔神的威压,龙王他们暂且不敢动冥九,甚至还因为乾龙纱珠,龙王对嚣张的应纥还恭敬,只是事情的一切转机,大概便是从流霜公主主动找她谈话开始的。
      她们私下会面,却遭到螭弭指定的黑衣人追杀,随后便是她想要求证猜想,却被螭弭发现急于灭口,甚至她的意外落水,只怕也是有人故意为之。

      不对,还忘记一件重要的事——冥九到底从哪来的?为何他会记忆丢失?
      云璃隐约觉得,揭开冥九的身世,才是整件案子破谜的关键。

      清慕还只是一只才开灵智的白狐,对于这件事,她知道的不多。
      所以看着云璃拧眉思索的模样,头一歪,问她:“云姐姐,这件事很难办吗?”

      云璃被打断些许思绪,回过神,抿了抿唇:“或许吧,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太少了。”
      清慕想了想,说:“冥九哥哥也不记得自己的身世了,那为何不去和他一起找一找?西海是冥九哥哥的家,既然是家,就一定会有线索的。”

      都说人在这世上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一定会留下什么痕迹。云璃只觉得突然豁然开朗般,手中的笔猛然往下按,在纸上洇出一朵黑色的墨花。
      所以她刚刚在纠结什么?没有线索,她要去找啊,去冥九养父母的家里,总归会发现些什么的。

      少女眸色一亮,唇角抿出一抹浅浅的笑,她放下手中的笔,将铺得平整的纸收起来:“那你在这守着,莫要让任何人进宫殿里,我去找冥九,一起去他生前的住所看一看。”

      清慕跳下桌子,摇着毛茸茸的尾巴:“好的云姐姐。”

      云璃重新穿上自己在天光墟时的黑色斗篷,走出殿门时,她心念微动,帽子被灵力掀起,轻轻盖在少女柔软的头发上,帽檐轻晃,灵力流转而落,洒下点点明光。

      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云璃大半视野,她盯着一小片天地,去了冥九住的宫殿。

      大门打开着,云璃在门口迟疑了下,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她往里面叫了一声,无人回应,云璃一闭眼,抬脚入了殿门。
      她将帽子用灵力掀起,抬头,猝然对上了一双薄凉的眼睛。

      其实云璃进来前,应纥已经感知到了那温柔又清冷的灵力溢进来,云璃声音小,在殿内的冥九并未听见,直到他发觉应纥有些出神,停下话头:“主上?”
      两息后,应纥按了按指骨,回神:“无事。”他声音低而沉,可当他从眼尾不经意地流出的半分教人看不透的情绪时,冥九又有些不相信口中的那句无事。
      直到一道熟悉的人影进来,冥九心下当即了然。

      云璃张了张嘴,似乎有些难捱。

      他何时与冥九关系这么亲密了?怎么干嘛都要在一起?

      少女大病刚刚痊愈,但精致的小脸依旧有些苍白,身上的气息有股极淡的药味。

      冥九站起身,开口:“璃姑娘?”
      好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云璃移开眼,抬眸看着冥九。
      “是找我有事?”他说着,甚至眼神还不受控制地瞥了眼应纥,怕他不高兴。
      至于为什么会觉得他不高兴,冥九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应纥显然是没耐心的,云璃碍于他在这,支支吾吾地不肯说,应纥心里清楚,她不愿,他更不想。

      于是应纥拂袖,高大清瘦的背影往外走去,也不道个别,就这么兀自地走了出去。

      待他走后,云璃松了口气,抿了抿唇,松气的同时还有些不得劲。
      她都因为同他和好而生了病,虽然最后没和好成功,但他居然也不表示一下?
      果真是自私冷漠的魔神。

      云璃回过神,想起正事:“你可还记得你养父母的家在哪里?”
      冥九点头,说:“记得,离外海墓不远。”

      只是离外海墓不远,若云璃没猜错的话,外海墓之内的西海族人算得上是西海的王宫贵胄,外海墓之外的范围,就只能称得上“平民”了。

      既如此,那螭弭和冥九又是如何相识,并且冥九是如何能称得上一声“弟弟”的?

      云璃压下心底涌上来的疑问,说:“那可否现在去一趟那里?我想找一些线索。”
      “你身体吃得消吗?”冥九有些不放心,“不如过两日我们再去。”
      “不用。”云璃摇头,“我没什么大碍了,况且又不是去打架,只是找一些东西。”
      “好。”冥九答应下来。

      ——

      去外海墓需要有通行证,为不打草惊蛇,冥九带着云璃从另一条小道绕了过去,因此还多绕了一圈。

      云璃没有避海丹,只好用灵力在周身撑起一个半圆结界,以此来隔绝海水,隔出一小块供以呼吸的天地。

      走出外海墓,天已有了要黑的迹象,云璃是在申时找的冥九,又在路上耽搁了太长时间,他们找线索的时间并不多。

      自黑衣人那件事以后,螭弭的戒备顿时提高了很多,云璃观察过,在东,南巡逻的士兵明显多了一倍。
      东边是他的住处和书房,这倒很好理解,暂且认为他怕死,可他在南边的醉心湖也加派人手,就有点欲盖弥彰了。

      “璃姑娘,我们到了。”
      低沉的嗓音将云璃飘散的思绪扯回来,云璃抬头往前看,一个有些破旧的小屋静静地伫立在一片被林木半包围的地方。

      “这么多年,没有人来过吗?”云璃侧目问。
      这么荒凉,委实不对劲。

      “我跟着主上好些年了,因为乾龙纱珠的缘故,我一直没机会回来,况且他们除了我,没有其他的亲朋好友了。”
      这么说,冥九的养父母到底有些可怜。

      云璃在心里叹了口气,抬脚走了上去。
      破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空气中漂浮着许多微小的灰尘颗粒,光线有些昏暗,冥九索性将屋内的烛台点亮,一瞬间,屋内的陈设尽数明亮起来。

      屋子里氤氲着一股潮湿的木头气息,吸进肺里有些呛人。云璃掩住口鼻,四周望了望。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冥九依旧对这间屋子的构造清楚,他先云璃一步,将四周窗户全部打开,一时间,无数新鲜空气涌了进来,云璃这才好受些。
      从这些陈旧的家具不难看出,的确很久没人来到这里了。

      云璃走上前,看见木质四方桌子上有一套陈旧的茶具,只是不见了茶壶。
      她拿起倒扣的茶杯,指腹在边缘处轻轻一擦,即刻沾上一层厚重的灰尘。她想起先前应纥的话,下意识将茶杯凑近鼻间嗅了下。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若真有什么气味的话也早该消散了。云璃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身体微微一僵,随后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杯盏。

      冥九巡视了一周出来后,看见云璃还站在原地,便问道:“璃姑娘,有什么不对吗?”
      云璃下意识皱眉,她又抬头,望了一圈屋子构造。
      夕阳余晖从四扇窗子斜进来,空中浮动的颗粒上一层淡金,温馨的过分奇怪。

      她没有讲话,而是又去了一次冥九先前去过的三个卧房内,同样审视了遍构造后,出来,站在了主厅正中间。

      同时她对冥九说:“冥九,现在看我的手,待会儿你将东边第一扇窗户关起来,留第二扇,我将它的对角窗给关下来。”
      “好。”冥九点头,并未多问。

      云璃伸出左手,手掌呈虚握状的同时,两户对角窗子无风自合,少了两扇窗,屋内的光线一下暗了许多,烛台上微弱的光影也跟着颤了颤。

      少女放下手,屋内一时陷入静寂。
      很快,原本陈旧黯淡的家具突然泛起细绒光泽,尚不清楚光源来自哪里的冥九,几乎下意识抬头看去。

      见自己心中猜测正确,少女唇角漾起抹笑,眼眸亮晶晶的,宛如一汪灵动的泉水。
      阳光只能从两扇窗户照进来,更何况东升西落,外头再怎么没有林木遮挡,也不可能让阳光同时从四个窗户射进来。
      唯一的可能性,便是有一个折射物,将光线折成了另外两份。

      冥九伸手,高挂至墙壁上的挂画悬落至他掌间。
      冥九摊开手掌,云璃看过去。

      那是一幅全家福,画中有一位身高约七尺的男子,穿着普通的布衣,头上顶着两根龙角,面容算不上多英俊,但看着很和善。
      男子身边,是一位穿着白裙子的女人,和他一样,同样很温柔,眉眼有些朴素意味。
      而他们中间,站着个面容冷峻的小男孩。

      很普通的一幅画,甚至画画的那人手法并不是特别好,轮廓有些稚嫩。
      但这并不是重点,云璃视线继续往上看去。

      挂画上的木具上,被人嵌了一颗珍珠。

      冥九看到这幅画,不免想起一些陈年旧事:“这便是我的养父母,他们是最普通的西海子民,却很热心,幼时的螭弭曾在外海墓受过伤,也是他们救下的他,我当年被他们捡到后,正巧碰到来道谢的螭弭,这幅画,便是那时他为我们画的。”
      “那那颗珍珠呢?”云璃忍不住问,“为何会将珍珠随随便嵌在画框上?”

      冥九一顿,伸手碰了下那颗珍珠,很奇怪,明明看着很牢固,可冥九的手刚一碰上,珍珠突然滚落到冥九手中。
      他覆手握上去,感受到珍珠内有灵力涌动,抬眼:“这是留影珠。”

      “留影珠?”
      “不错。”冥九点头道,“这颗珍珠是后来我的养父母放上去的,那时候我年纪小,只当是一颗普通的珍珠。”
      云璃拧眉在脑中思索了一番,她记得似乎在一本古籍中见到过,不过记忆很模糊,大约是个稀罕物。

      “留影珠是西海独产,只有留影蚌才可育,产量极低,十分珍贵。使用此珠,可保证百年内所留下的画面不会被销毁。”
      竟有如此奇效?
      云璃眼睛一亮,想让冥九将其唤醒:“那我们现在将留影珠唤醒,拿到龙王面前,不就可以扳倒螭弭了吗?”

      “不行。”冥九摇头,又看了眼留影珠。珠子已经有些黯淡,像是蒙了尘的珠宝,“留影珠只能打开一次,一次即毁,根本留不到我们与螭弭对簿公堂。”
      云璃想了想,改了主意:“那便先留着。不过——当年你为何没有拿着它去揭发螭弭?”

      云璃说完,屋内登时陷入死寂。
      少女疑惑抬眼,看见冥九脸色很难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试过。”
      “?”

      冥九闭了闭眼,记忆之中的绝望感再度涌上来,他不适地皱了皱眉,声音沙哑:“他们出事那天我便来过一次,我试过很多办法,留影珠都无法被唤醒。”
      云璃听见自己很轻的声音问:“为何?”
      “我的养母曾是前朝公主,也就是现在的龙王的亲生妹妹,她与养父相恋之后便一直隐居在这里,因为养父与她身份悬殊,前龙王一直不同意,是她以死相逼,断了血缘关系。”

      这等皇族秘闻,云璃听得多少有点心惊肉跳。
      难不成,冥九的养母还是流霜的姑姑?

      “可我记得你先前说过,你十岁被螭弭带入王宫,十岁前的记忆根本不记得,是螭弭告诉你的,外海墓那两块墓碑是你养父母的。”
      冥九不说话,只是翻掌变出了一本陈旧的本子。

      云璃看了眼,接过手中。
      “这是方才,我在他们屋子里找到的,上面是她的字迹。”

      云璃有些惊讶,手中快速翻阅了一遍来自冥九养母生前的手薄。

      合上手薄,云璃深深吸了口气,发现与冥九说的并无出入。
      所以,难怪螭弭如此亲近她,怕是他一早便知道冥九养母是前朝公主之事。

      “她以自己的精血滋养,若是想打开留影珠,只有一个办法。”
      冥九说到这,却又不愿再说下去。
      他不说,剩下的云璃也能猜出一二。

      少女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也不擅安慰人,呆呆地站在那里,怀中抱着个手薄。

      过了一会儿,冥九收了留影珠,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如果真的要对付螭弭,一个留影珠根本不够,眼下,只能再找另一颗将这颗的记忆再存起来。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好。”云璃点点头。

      他们回去的时候,刚巧碰到流霜,云璃这会儿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更何况,她见到流霜那张脸,脑中便会浮现出那种最差的结局,她不忍发生,也不忍见到。

      反而流霜见到他们很欣喜,像未出阁的小姑娘般,声音轻柔地问:“云姑娘,你们去哪了?”
      “没有去哪。”云璃扯扯唇,“就在四周随便转了转。”
      “过几日便是我的生辰,你们可要留下来陪陪我?”流霜瞧了眼冥九,见他像个木头一样站在那里,和她儿时记忆里的模样当真一点没变。

      大概是听到了“生辰”二字,冥九猛然抬起头与流霜对上视线,少女被吓了一下,脸蛋微红。

      余光中,他似乎瞥见什么,目光下移,落在了流霜的脖子上。

      流霜那种羞怯感并未维持续几秒,她很快注意到冥九阴沉的目光,嘴角笑意僵住,下意识抬手覆上了脖子。
      然而冥九也比她先快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使重了几分力道,流霜下意识往回撤了一下。

      他目光阴鸷,语气微冷:“谁弄的?”

      云璃也被这话语引导,朝流霜脖颈看去。
      她穿了件盘扣状的衣裳,却还是遮不住她细白脖子上触目惊心的红痕。

      流霜不敢对上他的目光,眼神躲闪:“是我今早穿衣服不小心蹭上去的。”她牵强地笑笑,“冥九哥哥,你也知道我从小身子骨便弱,那布料着实粗糙,今一早我便让当归给扔了。”

      然而,没人愿意去信这牵强的鬼话。

      冥九依旧攥着她的手腕,目光微沉。
      流霜往外扯,没扯动,在心中叹气。

      就在一片死寂中,有一道声音骤然横插进来,冷沉的像是夹着冰雹的寒风,声音微沉。
      “怎么?我的好弟弟就这么喜欢别人的夫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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