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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荀隐 ...

  •   荀隐,字子敬。

      当恩师杜衡被弃市、暴尸街口的消息传来时,荀隐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他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哪怕只能拾回老师一片碎骨,也不能让他继续在那污秽之地受辱!

      他猛地冲向府门,状若疯虎。然而,他的父亲,荀氏的族长,已带着家丁拦在了门前,脸色铁青,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逆子!你想让整个荀家为你的愚忠陪葬吗?今日你若踏出此门,我荀氏便再无你这个人!”

      就在这时,他的妻子钟栖乐闻讯赶来,她已怀胎三月,顾不得身子,扑上前死死拉住他的手臂,强迫他看向自己。她的脸色同样苍白,眼中亦有泪光,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和坚定。

      “夫君,我知你心中之痛,如刀绞火焚。”她的声音因急切而微颤,却字字清晰,“杜师风骨,天地可鉴,我与你同悲!你若要去,我绝不拦你尽师徒之义!”

      荀隐闻言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钟栖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锐利:“但请夫君在踏出此门之前,想清楚三件事!”

      她伸出一指,“第一,你此去,是成全你一人的忠义之名,还是要将整个荀氏满门,推入党锢的罗网,让百口族人,为你的‘义举’殉葬?”

      再伸一指,“第二,父亲严令在此,你忤逆而出,是为不孝。纵使成全师礼,却背弃家礼,此等有缺之‘义’,可是杜师愿看到的?”

      最后,她拉起荀隐的手,轻轻覆在自己隆起的腹部,声音哽咽却无比有力,“第三,你且摸摸你的孩儿。他尚未见过这世间光明,你便要让他因父亲的一时冲动,而生来便背负罪臣之后的烙印,甚至……无缘得见天日吗?”

      她深吸一口气,泪水终于滑落,却依旧直视着丈夫的眼睛:“夫君,真正的君子,并非不惧生死,而是知进退,明取舍,在绝境中亦能守住最后的火种,以待将来! 逞一时之快,玉石俱焚,绝非智者所为!”

      这番话,如冷水浇头,瞬间熄灭了荀隐因悲愤而燃起的疯狂火焰。他看着妻子,这个他素来敬重、引为知己的女人,在此刻展现出的理智与刚强,远胜于他。她不是阻止他尽义,而是用更宏大的“责任”与更沉痛的“后果”,点醒了他。

      他的拳头缓缓松开,那股要与世界同归于尽的戾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痛苦。他反手紧紧握住妻子的手,仿佛那是他在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他看着妻子苍白憔悴、满是泪痕的脸,感受着她紧紧抓着自己、指节都已发白的力量,再想到她腹中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那破门而出的滔天勇气,瞬间被这更沉重的责任与柔情寸寸碾碎。

      他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绝望嘶吼,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廊柱上,指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他感觉不到痛,因为心里的痛楚要剧烈千百倍。

      最终,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被妻子和仆人搀回了内室。父亲随即下令,严锁府门,将他软禁。

      此后的日子,对荀隐而言是无声的凌迟。他被迫在家族的庇护所里,日复一日地想象着恩师尸身在外所受的风吹雨打、鸟啄犬噬。每一次想象,都让他痛不欲生。忠与孝,恩与义,对师长的责任与对妻儿的担当,在他心中疯狂撕扯,将他折磨得形销骨立。

      直到获知,已有一位“义士”暗中收敛了杜衡与李笏的尸骨,使其得以归葬故里。这个消息,像一道微光,照进了他无尽的黑暗与自责之中。

      他面朝恩师故乡的方向,长跪不起,泣不成声。巨大的负罪感并未完全消散,但至少,一种深刻的慰藉抚平了些许煎熬。

      他轻轻抚上妻子腹部,感受着新生命的悸动,眼中是未干的泪痕,亦是新生的决意。

      “栖乐,我答应你,会为了你和孩子珍重自身。”

      “但恩师之仇,国贼之恨,”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声音低哑却坚定,“我荀隐,此生不忘。”

      不日后,仆人递来陈宴礼的谒。荀隐并未避开钟栖乐,让妻子坐在自己腿上,与她共读。

      荀隐读完看着妻子的脸似是恳求。钟栖乐轻吻丈夫额头:“去吧,只有一点,要注意自己安危。”荀隐感动的拥紧妻子回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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