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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陈宴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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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郎陈宴礼,字文斐。正立于府中书斋内,窗外夜色如墨。恩师李笏与杜衡被弃市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冀州灾情的文书。笔从他指间滑落,在竹简上洇开一团刺目的墨迹,如同他心头滴落的血。
他当即就要冲出府去,哪怕只能为恩师收敛残躯,也不负师徒一场。然而,他的长兄,如今陈氏家族的掌舵人陈宴时,已抢先一步,带着数名健仆拦在了门前。
“文斐,你要将整个颍川陈氏都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吗?”陈宴时面色铁青,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宦官正愁抓不到我们的把柄!你今日若踏出此门,去碰那‘钦犯’的尸身,明日,族中上下百余口,皆要为你陪葬!”
“那是我的恩师!堂堂议郎,竟落得暴尸街口,受野犬啃噬?!天理何存!人子何堪!”陈宴礼目眦欲裂,抓住兄长的衣袖。
“正因他是你的恩师,你才更需避嫌!皇上已下诏书,所有与他们二人关系密切的门生故吏全部免职!你官职已丢,现在难道还想丧命吗?”陈宴时猛地甩开他,眼中是毫不妥协的决绝,“家族存亡,重于师徒私谊。我已下令,即日起,你不得出府半步!一切外事,由我应对。” 言罢,他命人从外间锁死了书斋的门窗。
“开门!陈宴时!你开门——!” 陈宴礼奋力拍打着门板,回应他的只有兄长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门外落锁的冰冷声响。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与悲愤席卷了他,气血逆行,喉头一甜,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
一场大病,来势汹汹。他时而高烧呓语,呼喊着恩师;时而陷入梦魇,看见全族被缚,推往刑场。陈宴时请来的医者穿梭不绝,汤药灌下去,却似石沉大海。
在此期间,他唯一能接触到的外人,便是对他忠心不二的贴身侍卫石澄。石澄武功高强,心思缜密,总能避开府中耳目,每日深夜潜入室内,在他耳边低声汇报:
“郎君,今日……野犬又噬去一足。”
“守卫看似松懈,实有暗哨。”
“今日有百姓向尸身投石……”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陈宴礼的心头反复切割。他躺在病榻上,望着帐顶,眼神从最初的狂怒、绝望,渐渐沉淀为一种死寂的灰败。
直到那一夜,石澄带来一个截然不同的消息。
“郎君,事了了。”石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昨夜有一伙人,手段极高明,用计引开守卫,已将二位先生的骸骨敛走,踪迹全无。街面已清理干净,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
陈宴礼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黯淡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一点光亮。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石澄以为他又昏睡过去,才听到他沙哑而清晰的声音:
“可知是何人所为?”
“不知。但观其行事,计划周详,胆大心细,绝非寻常人等。”
“……好。很好。”陈宴礼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心口的浊气。
他挣扎着坐起身,石澄连忙上前搀扶。他推开石澄的手,自己稳稳地坐在了案前。他取过一张素帛,提笔蘸墨,动作虽缓,笔杆却握得异常稳定。
“从今日起,”他开口,声音虽弱,却蕴含着一种冰冷的、钢铁般的意志,“我要知道所有关于阉党曹坚、王弗,以及他们门下所有党羽的详细信息。他们的势力,他们的劣迹,他们之间的矛盾。”
他抬眼看着石澄,病容未褪,眼神却已锐利如刀。
“他们以为杀几个人,就能让天下闭嘴。他们错了。从此以后,我陈宴礼活着,只为一件事——”
“铲除阉党。”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心事已了,陈宴礼的病很快好转。虽被免职,但自由的时间更多了,可以更好的完善他的计划。
陈宴时也收到消息,解了陈宴礼的禁。陈宴礼立即投谒给自己的友人荀隐,约他于南市王氏箫肆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