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底惊澜》紫楝

6、正式开业 转眼间

　　转眼间，便到开业日子了。孟舒禾见青菘能干，嘴也甜，脑子灵活，身手也了得，且认得些字，便跟母亲要了青菘做书肆二掌柜，管里书肆外出采买、修缮、安保问题。采萍的弟弟小虎负责跑堂。

　　孟舒禾邀请孟常和赵昭参加开业仪式，但孟常要上朝，赵昭要备节礼和交际，便双双拒绝了孟舒禾的邀请。

　　孟舒禾气嘟嘟，噘着嘴离开孟府，前往书肆。

　　作为少东家孟舒禾自然不用亲自揽客。雒阳权贵遍地，卧虎藏龙，水又深，为了避免给孟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也不太想露面。于是悠哉悠哉的带着侍女青荇、采萍，在院内石榴树下饮茶，看着眼前红彤彤的石榴，时不时听听外院的动静。

　　因着贴了三张启事，门口聚了不少人阅读。

　　张符叔不愧是母亲的人，口才了得，只见他带着笑意，对聚在店外的人群行礼，说到:

　　“诸位君子，夫天地有文，星斗垂章；圣贤立言，竹帛流芳。今陋肆新开于南市之隅，不敢称弘道，惟愿为往来君子辟一处观书问策之所。

　　本肆虽小，愿纳百家之言。经史子集，固为栋梁；农工医卜，亦是珠玑。但能启人心智，济世实用，皆在搜罗之列。

　　另备文房诸物，素麻青缎，皆可伴君子墨香；蔡侯新纸，犹待写凌云锦章。今备薄礼，以酬知音。

　　愿与诸君共守：
　　一守清谈之德，不涉朝野是非；
　　二守求知之诚，但论文章精微；
　　三守相助之义，寒士可借观，孤本得传续。

　　今朝初张门扉，已备清茶新醅。诸君但请从容阅览，若得片言相契，便是知音。秋风送爽，佳日同乐，请来饮一杯暖饮，尝一块粗点，歇歇脚再行。”

　　张符话音落下，余音在书肆清雅的空气中袅袅未散。短暂的静默后，堂外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却充满各种情绪的议论声。

　　一位青衫学子抚掌轻叹：“‘但求启人心智，济世实用’！好！如今太学凋零，经义空谈误国，正需此等务实之言！” 他的话引得周围几位同窗连连点头，一行人遂向书架走去，翻阅掌读。

　　另一位年长些的文士，则对那“素麻布袋”爱不释手，翻看着上面“见山”二字，对同伴道：“此肆主人，心思玲珑。此物既雅致，又实用，携书而行，正相宜。” 不少客人显然也被此物吸引，即便只买一册便宜的竹简，也欣然接过这独特的赠礼，脸上露出笑意。

　　角落里，一位须发微白的老儒生，则微微蹙眉，对身旁友人低语：“收录百家杂学，固然新奇，然则不重经传根本，恐流于浅薄。且‘不涉朝野是非’……哼，在这雒阳城中，有些事，岂是说不涉便能不涉的？” 他言语中带着审视与疑虑，并未轻易靠近书架，只远远观察着往来人群。

　　当一位家境似乎颇为殷实的年轻士子，在购买了数卷帛书和一方好砚后，获赠那“上品蔡侯纸24张”时，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羡慕的吸气声。
　　“竟有24张蔡侯纸！”
　　“兄台好阔气！此物如今可不易得！”

　　那年轻士子自己也又惊又喜，他仔细抚摸着纸张的纹理，叹道：“店家厚赠，愧领了！此纸确比市面寻常麻纸更为平滑坚韧，可见主人是懂纸、惜纸之人！”

　　留下就坐阅读的士子和消费的客人，孟舒禾都令小虎奉上一杯桂花红茶外加一枚如意纹月饼。刘符适时说起祝词:“月满中天，桂影婆娑。敝肆备下桂花醴浆，愿借一缕秋香，涤君尘虑，润泽诗肠。“此乃‘团圆糍饵’ ，取新获之黍麦，裹以枣栗甘饴。形取月圆，意喻人常聚，心长安。愿与诸君共分此味，同庆佳节。”

　　那位角落里，一位须发微白的老儒生，接过茶点品尝起来，摸摸胡须点了点头:“桂花香醇，糕饼雅致，倒是别出心裁。”

　　几位有些拘谨的清寒书生，小虎看出他们的窘迫，递上茶和糕点，解释道:本肆新开，东家为感谢各位雅士捧场，特意赠送的，请各位先生赏脸品尝。东家这么有诚意，几位书生神色明显放松下来。皆是连连称谢。他们或许买不起昂贵的帛书，但却可以在此翻阅片刻，感受一份难得的尊重与温暖。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也有几个看似普通的客人，目光并未在书籍上过多停留，反而更多地扫视着店内交谈的人群，以及在后院区域。他们的存在，如同投入清水中的几滴墨，虽未立刻扩散，却预示着这间书肆注定无法完全置身于雒阳的漩涡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