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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筹备见山书肆 赵昭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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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昭行动力真强,第二天就派了得力的人到南市物色铺子,只一日管家便信纸呈到将赵昭面前,上面写了几个铺子可供挑选。
第三日,孟舒禾挽着母亲的手臂,再次踏入喧嚣鼎沸的南市。开始实地考察选出的几个铺子,并从中选出最适合的开办书肆。
“母亲,您看那处如何?”她指向一个人流如织的十字路口,那里位置绝佳,但租金高昂,且过于招摇。
孟夫人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却微微摇头,温婉的声音里透着历经世故的智慧:“禾儿,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知你心气高,但书肆乃清雅之地,亦是是非之地。过于显眼,恐非福气。”
她轻轻拉着女儿,绕过主街,走向南市靠近津门出口的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虽不似中心地带那般摩肩接踵,但出市之人必经于此,且多是采买完毕、意欲归家或寻一处清静的文人士子。
“你看这里,”孟夫人驻足,指着一家正要转手的旧布庄,“位置僻静,却不闭塞。如同做人,留有回旋的余地,方能长久。”
那铺面确实巧妙:它位于街道拐角,有两面开窗,光线充足。一侧窗临着南市主街,可观察市井动态;另一侧窗则正对出市的津门方向,能将离去的人流尽收眼底。后院还有一口甜水井和一小片空地,可存放货物,也可辟为雅间。
孟舒禾略一思索,眼中便放出光来。母亲的选择,远胜于她!此地:利于经营,便于观察。既不引人注目,又能静观整个南市的人流往来,是收集信息的绝佳位置。紧邻出口,若遇突发状况,无论是人员还是重要物品,都能迅速转移。
“母亲深谋远虑,女儿不及。”孟舒禾真心叹服。母亲不同于囿于后宅平常妇人,在郁林郡时多与父亲上场剿匪平叛,心胸开阔,见识与韬略,绝不逊于男子。
孟夫人慈爱地拍拍她的手:“你父亲为官清正,家中虽不豪富,但为你置办这份产业的银钱还是有的。我儿想做一番事业,母亲自然要为你寻一处最稳妥的根基。” 她话语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意有所指,“这南市龙蛇混杂,在此立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固然要紧,但更需记得——和光同尘。”
孟舒禾心中凛然,明白这是母亲在点拨她,既要敏锐,更要懂得隐藏锋芒。
“见山书肆”紧锣密鼓的筹备中,正好成了孟舒禾最好的掩护。她每日出入南市,与匠人商讨木工、与纸商洽谈价格,一派热心商业的官家小姐模样。
她以斟酌牌匾字迹、探讨纸张优劣为由,与流连书市的读书人攀谈,言语间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时政。
在这其中,有两位总是结伴而来、只看不买的清贫书生引起了她的注意。他们衣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十分干净,眉宇间有读书人的清傲,却也难掩深重的忧愤与迷茫。几次借书论道的交谈后,孟舒禾得知他们名叫陈望与陆予安,竟是李笏大人的同乡。
“当年李公在家乡讲学,一句‘为天地立心’,令我二人热血沸腾,这才变卖薄产,千里迢迢来到太学,只想追随先生,报效朝廷。”陈望谈及往事,眼中尚有光芒,但旋即黯淡下去,“可如今……太学之内,人人自危,弦歌不辍之地,如今竟如鬼蜮一般。同窗或散去,或缄口,这雒阳,已非我辈求学之所了。”
陆予安接口道,语气更为沉痛:“李公、杜公……他们有何错?直言进谏,便是如此下场!这朝廷,这朝廷……”他哽住,后面的话化为一声长叹。
孟舒禾静静地听着,为他们斟上从郁林郡带来的清茶。她看得出,这二人并非怯懦,而是信念崩塌后的心灰意冷。他们困守洛阳,并非留恋,而是连返乡的盘缠都已耗尽。
又经过数次看似随意的接触,孟舒禾暗中观察他们的言行。她发现即便身处困境,二人依旧保持着骨气,不曾口出恶言怨天尤人,谈及学问时眼神依旧专注。品格端方,重情重义,且对李笏大人怀有深厚的知遇之恩,这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一日,她将陈、陆二人请到书肆后院一间僻静的雅室。屏退左右,只留下贴身侍女青荇和采萍,她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陈兄,陆兄,”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你们可是真心想送李公最后一程?”
二人闻言,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陈望压低了声音,激动中带着警惕:“孟小姐,此言何意?李公他……弃市已久,朝廷严令……”
“我知道禁令。”孟舒禾打断他,目光灼灼,“我只问你们,可愿冒险,让李公、杜公的骸骨不再受辱,得以归葬故里,入土为安?”
陆予安的眼圈瞬间红了,他与陈望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的光芒。二人齐齐向孟舒禾长揖到地:“若蒙小姐指点,能成全此愿,我二人万死不辞!”
“好。”孟舒禾扶起他们,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我会资助你们足矣安顿家小的盘缠,助你们返乡。但你们需要做的,不是普通的回乡。”
她详细交代了接应骸骨的地点、方式,以及如何伪装、如何避开盘查。“此事千系重大,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们可想好了?”
陈望与陆予安再次深深下拜,声音哽咽:“小姐高义,恩同再造!我二人在此立誓,必以性命护佑先生骸骨周全。若能成功,他日结草衔环,必报大恩!”
“我不需你们报恩。”孟舒禾看着他们,语气温和却有力,“我只愿二位先生魂归故里,得以安息。也只愿你们记住今日之痛,他日无论身处何方,莫忘今日之志,莫让这世间正气,就此湮灭。”
她取出早已备好的银钱和一份简略路线图,推到他二人面前。窗外是洛阳喧嚣的市声,雅室内,一场无声的义举就此定盟。